我的貍花貓鉆進救援車不肯出來了。
滿城找了三天，最后接到清河救援站的電話。
去認領的時候，工作人員一臉警惕：“最近冒領寵物的多，你得當場喊它名字，它認你，才能帶走。”
我笑了笑，蹲下身，朝車底張開手：“顧承野，出來?！?br>下一秒，車底傳來一聲貓叫。
擦車的男人，也猛地抬頭了。
整個院子安靜下來，幾個救援員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間來回掃。
旁邊的小隊員愣得擦車布都掉了：“隊長，她叫的是你，還是貓？”
我很想把臉埋進車輪底下。
偏偏那只貍花貓慢悠悠鉆出來，尾巴翹得像剛打贏一場仗，嘴里還叼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紙角被口水泡得發軟。
上面露出三個字。
診斷書。
我盯著那三個字，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顧承野也看見了。
他站在救援車旁，袖口卷到手肘，手背上還沾著水漬。
三年沒見，他比從前黑了些，也瘦了些。那張臉依舊硬得像清河冬天的河堤，誰撞上去都得磕出血。
小隊員還在等我解釋。
我只能咬著牙說：“我喊貓。”
貍花貓仰頭沖我叫了一聲。
顧承野盯著它嘴里的紙，聲音沉得壓人。
“姜晚檸，它為什么會有這個？”
我開花店七年，第一次覺得一只貓能把人逼上絕路。
三天前，它從我店里跑丟。
清河這座小城不大，我沿著花市、老巷、菜場找了一圈，手里拿著貓糧袋，嗓子都喊啞了。
“顧承野?！?br>路過賣糖炒栗子的阿姨探出頭：“姑娘，喊誰呢？”
我擠出笑：“喊貓?！?br>阿姨看我的眼神立刻變了，像是碰見一個被感情傷到腦子的人。
我沒法解釋。
三年前顧承野走得太難看。
他在我媽病床前說分手，說膩了，說不想被我家拖累。
我媽當場砸了水杯，玻璃碴飛到我腳邊。
我追到醫院樓梯口，他連頭都沒回。
后來我撿到這只貍花貓。
它瘦得像一把舊刷子，蹲在花店門口，沖著雨里的我叫。
我把它抱回家，唐果蹲在旁邊給它擦毛。
她問：“取什么名？”
我說：“來福吧。”
唐果把毛巾一甩：“不行。你那個前任讓你哭成那樣，貓必須叫他名。以后你讓它坐下，它就得坐下。你讓它少吃，它就得少吃。報仇從日常開始?！?br>我當時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現在我站在清河救援站院子里，只想穿回去堵住她的嘴。
小隊員翻著我的手機，看貓小時候的照片。
“是您的貓沒錯?！?br>我剛松口氣。
貍花貓叼著那張紙，轉身就跳到了顧承野的鞋面上。
它把紙往他腳邊一放，還用爪子拍了拍。
那動作太熟了。
它在家里抓到蟑螂，也這么邀功。
我伸手去抱它：“行了，回家。”
它躲開，蹲到顧承野腳邊。
顧承野彎腰撿起那張紙。
我看清了半截印章，清河縣人民醫院。
他手指停在紙角，沒立刻展開。
我說：“貓亂叼的，你還我?！?br>他看著我：“你知道這是什么？”
“廢紙?！?br>“廢紙上寫我的名字？”
周圍幾個救援員互相看了一眼。
小隊員忍不住問：“姐，你貓叫隊長名字，紙上也有隊長名字，這事是不是得解釋一下？”
我盯著顧承野：“你們救援車底下的東西，問我解釋？”
顧承野把紙折起來，放進胸前口袋。
我火一下上來：“那是我的貓叼出來的?！?br>“它在我的車里叼的?！?br>“你什么時候開始跟貓搶東西了？”
他看著我，眼里沒有一點笑：“三年前你也這么跟我說話。”
我握著貓包的手緊了緊。
“三年前你不配讓我好好說話?！?br>院子里更安靜了。
小隊員低頭撿擦車布，撿了兩次都沒撿起來。
顧承野沒反駁。
他把貓脖子上的牌子翻過來。
背面刻著我的電話，還有一句話。
如果我丟了，請送我回姜晚檸身邊。
他的拇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
我伸手搶過貓牌：“看夠了嗎？”
他問：“為什么叫它顧承野？”
我笑了：“因為它比你好。它丟了還知道回來?！?br>這句話落下去，顧承野的手指在車門邊敲了一下。
一聲很輕。
像硬物磕到舊傷。
小隊員立刻插話：“姐，手續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