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灰溜溜的掌柜的
南鑼鼓巷主街上的網紅店已經排出去二十多米了，賣什么芝士榴蓮餅的，那味兒順著風能飄半條街。李小滿拖著個黑色拉桿箱，從人縫里擠過去，拐進旁邊一條窄得只容兩人并肩的胡同，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頭頂上是老槐樹，葉子剛冒出新綠，把天遮得嚴嚴實實。墻根底下蹲著兩只花貓，看他一眼，懶得動。空氣里有炒肝兒和蒜泥的味兒，不知道誰家早上那頓還沒散干凈。
他在"一雅堂"門口站住了。
兩扇朱紅木門斑斑駁駁，左邊那扇的門軸有點歪，合不嚴，露著一條指頭寬的縫。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字是瘦金體，漆皮都起了卷，只剩下個"雅"字還算完整。旁邊貼著一張A4紙，打印的——"催繳房租通知"，落款是三個月前的日期，底下又手寫了加粗的"再不交，收回房屋"幾個大字，圓珠筆，力透紙背。
李小滿掏出鑰匙，捅了三次才把鎖捅開。推門進去，一股子陳年木頭味夾雜著灰塵撲過來，嗆得他打了個噴嚏。
屋子不大，進深倒深，前面是鋪面，后面隔出一小間住人。四周貨架上空空蕩蕩，就剩下幾個缺了口的瓷瓶、一卷發了霉的字畫，柜臺上扔著半個算盤，珠子都缺了好幾顆。正中間擺著一張八仙桌，好家伙，斷了一條腿，用幾本舊書墊著，歪歪斜斜。
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整個人癱在旁邊的舊藤椅里。藤椅"嘎吱"一聲慘叫，差點散了架。
手機響了。
"喂，小滿，到家了？"電話那頭是他發小劉洋，聲音嗡嗡的，一聽就在吃早飯，"你那破店收拾得怎么樣了？我跟你說，我**那朋友正想在南鑼這邊找個鋪面開奶茶店，你那個位置雖然偏點，但勝在安靜，搞個什么禪意茶飲概念，房租給你翻三倍沒問題。"
李小滿**太陽穴："我爺爺這店剛停業仨月，我還沒緩過勁兒呢。再說，我這是正經老字號，**就開了，你讓我改奶茶店？"
"拉倒吧你，"劉洋嚼著東西含糊不清，"什么老字號，你爺爺走了之后有人來買東西嗎？****讓你從北京回來不就是讓你處理這攤事兒？你一個搞UI設計的，三十啷當歲被裁員，回來繼承個破雜貨鋪，你以為拍電視劇呢？現實點大哥，房租都欠半年了。"
李小滿沒說話。確實，他在**那家互聯網公司干了六年，從設計專員熬到組長，結果上個月整個部門一鍋端。HR說"大環境不好"，補償倒是給齊了，可三十一歲再出去找工作，誰要呢？手底下剛畢業的小孩，AI畫圖比他都利索。
"行了行了，我先收拾收拾，"他說，"你回頭幫我把那奶茶店老板的****推過來，我琢磨琢磨。"
掛了電話，他站起來，開始翻騰這屋里的東西。爺爺李守義是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已經糊涂了兩年，誰都不認識。**在石家莊，**在成都幫妹妹帶孩子，這店就一直鎖著。現在房東催得急，不騰房就得交錢。
他拿個紙箱子，把貨架上那堆破瓷瓶往里扔，一只手忽然停住了——瓶底下壓著一張照片。
黑白照，邊都卷了。照片上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著灰布中山裝，站在這店門口。旁邊還有兩個人，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姑娘，梳兩條辮子，笑瞇瞇的；另一個是個老頭，留著山羊胡，穿長袍，手里轉著兩顆核桃。男人眉眼清俊，像極了他爺爺年輕時的樣子。
李小滿把照片翻過來，背后寫著一行鋼筆字："六五年春，于一雅堂門前，與周桂蘭、趙爺合影留念。"
周桂蘭？趙爺？他一個也不認識。把照片揣兜里，繼續收拾。
扔到那斷腿八仙桌的時候，他使了使勁兒想把桌子挪個位置。這桌子看著不大，死沉死沉，像是紅木的，但品相太差，桌面全是劃痕和燙印，還黑乎乎的不知道沾了什么。他往起一抬，"咔嚓"一聲，墊桌腿那幾本書滑了，桌子歪得更厲害了。
李小滿罵了一聲，蹲下想把書撿起來重新墊好。一低頭，發現那桌腿斷茬的地方露著一截木頭暗格。斷得挺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