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瑾因為一篇策論入了我爹的眼，又有一副好皮囊。
我心甘情愿地帶著三間米鋪、一個田莊、上千兩嫁妝，低嫁到了寒門陸家。
婆母的赤金簪子我給，小姑子的蜀錦胭脂我買，全家二十幾口人的口糧我出。
我以為掏心掏肺能換來太平日子。
結果小姑子穿著我給的蜀錦，跟鄰居哭訴“被羞辱”。
婆母花著我的銀子，罵我“仗勢欺人”。
丈夫從書院趕回來開口“你收斂一點”。
我氣笑了。
行。
既然嫌我的錢臟，那我不給了。
1、
我癱在花轎里，晃了三個時辰，骨頭都快散了。
京城沈家嫡女，嫁一個寒門舉子。
說出去整個京城的閨秀都要笑掉大牙。
但陸家這門親事能成，一半是我求的，一半是我爹點頭的。
陸懷瑾十七歲那年以案首入府學，一篇策論被我爹看到，當場拍案叫絕。
后來我爹把他叫到府里親自考校，聊了整整一下午，出來之后跟我說了八個字：
”此子若成，前途不可量。”
我爹惜才，陸懷瑾又生得一副好皮相。
我在屏風后頭偷偷瞧了一眼，就再也沒忘掉。
后來我爹牽線，陸家上門提親，我就這么嫁了。
可進了陸家門我才發(fā)現。
這家窮得連下人的月錢都發(fā)不出來。
婆母陸周氏一見我就抹眼淚，說家里為了娶我已經欠了半條街的債。
我當場讓丫鬟開了嫁妝箱子，當場立了規(guī)矩。”第一，全家的吃穿用度可以歸我出，月錢每月五十兩，支出都要記清楚賬。”
”第二，書房不許吵鬧，懷瑾要備考。”
”第三，我的嫁妝箱子，除了我誰都不能碰。”
婆母先是一愣，隨即眼淚收了，笑成一朵菊花。
當天晚上我把備好的禮送了。
婆母一對赤金鑲寶簪子，小姑子陸芷柔兩匹蜀錦，外加時新的胭脂水粉一**。
陸芷柔摸著蜀錦，眼圈紅了紅。
我當時沒多想，只當是姑娘家感動了。
三天后，陸芷柔穿著新裁的衣裳出了門。
藕荷底色纏枝蓮紋的蜀錦，裁得合身，襯得她整個人又白又嫩。
巷口賣花的婆子都多看了兩眼。
我站在廊下遠遠瞧見，心里還覺得這料子沒白送。
可很快，我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隔壁王嬸子在井邊洗菜，見了我就往后退了半步。
巷口的李嫂子遠遠繞著我走。
還有對門豆腐坊的老板娘。
前一天還端了碗熱豆腐來給我嘗鮮，今天隔著門縫看了我一眼，把門關上了。
我問貼身丫鬟青黛：
”怎么回事？”
“奴婢今早上出門早，聽到那些嬸子們說閑話了……”
“都說什么了？”
青黛支支吾吾了半天，將話原模原樣地轉述給我聽：
”陸家那新媳婦，進門就擺闊，拿銀錠子砸人，給婆婆小姑子送東西就跟打發(fā)叫花子一樣。”
”聽說芷柔那丫頭收了蜀錦，回屋哭了半宿。”
”可不是嘛，窮人最怕這種施舍，收了還不起，不收又得罪不起。”
我聽完后沉默了一會，然后笑了。
青黛湊過來：
”小姐，芷柔姑娘估計是去了李秀才家。”
”李秀才？”
”就是巷口那個，”青黛壓低聲音，”考了三年沒中，天天在屋里作畫。”
“芷柔姑娘……常去。”
我點了點頭。
2、
當天下午，我把陸芷柔堵在了巷口。
她正跟李秀才的妹妹說話，看見我過來，臉一下就變了。
我笑著上前，拉著她的手說：
”芷柔，蜀錦還合身嗎？”
她愣了一瞬，點頭。”合身就好，我就怕裁得不合適。”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瞧你穿著多好看。”
周圍鄰居都看著，有人已經豎起了耳朵。
陸芷柔忽然把手抽回去，后退了半步。
她眼圈泛紅，那速度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戲子都快。”嫂嫂……”她的聲音開始發(fā)抖，”你送我這么貴的東西，我……我其實心里害怕。”
“我穿著它走在街上，總覺得別人在看我，在笑我攀高枝……”
“我不敢**，怕你覺得我不領情，可穿了又渾身不自在……”
她說著，眼淚滾了下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哭。
藕荷色的裙子在風里輕輕晃著，料子上的纏枝蓮紋清清楚楚。
周圍已經有人竊竊私語了。”看，又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