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個孩子的高考志愿被人篡改，全部落榜。
答應幫忙去教育局查檔案的男友周正陽突然關機，一整天聯系不上。
我站在學校門口，手里攥著二十份**通知。
紙邊已經被手心的冷汗浸得稀軟。
山路的濃霧里，陸續有人影出現。
小海的奶奶走在最前面。
七十三歲了，膝蓋有嚴重的骨刺，拄著一根斷了一截的掃帚把，一步一挪。
后面跟著劉芳**。
還穿著沾著牛糞和濕泥的膠鞋，褲腿都沒來得及放下來，眼眶腫得像核桃。
再后面是**的爸。
拄著根粗糙的木棍，腰上緊緊纏著發黃的護具，每走一步都要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個家庭，從四面八方的深山里趕過來。
像是二十根枯萎的野草，聚集在我的校門口。
我第十六次撥打周正陽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第十七次。
依然是冰冷的女聲。
我切到微信，發過去的幾十條消息像被黑洞吞了。
手指不聽使喚地發抖。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方思瑤的朋友圈。
她是縣教育局方局長的獨生女，上個月在局里開會碰見過一次，加了微信。
最新一條動態，四十分鐘前。
照片里是高檔西餐廳的暖**燈光，長桌上擺著醒好的紅酒。
周正陽穿著我攢錢給他買的襯衫，坐在她旁邊，正眉眼溫柔地夾起一塊挑好刺的魚肉，放進她碗里。
配文寫著：
爸爸安排的局，本來無聊死了。結果周哥全程幫我擋酒剝蝦，好貼心。這種情緒價值拉滿的男人誰不想要啊~
我的拇指死死僵在屏幕上。
往下劃。
第二條，是她靠在周正陽肩膀上的**。
兩個人臉貼著臉，笑得親昵又刺眼。
配文是：
姐妹們，有個男人對我超級好，長得帥還會來事。但他好像有個女朋友，在山溝溝里當**老師。算了不管了，各憑本事嘛~
山溝里當**老師。
那是在說我。
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血腥味從咬緊的牙關里一點點滲出來。
“林老師……”
院子里的一聲哭喊，把我從冰窖般的絕望里生拉硬拽出來。
小海的奶奶已經跪下了。
七十三歲長滿骨刺的膝蓋，毫無緩沖地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發出讓人牙酸的悶響。
額頭往地上重重地磕，一下，兩下。
血絲順著灰白的頭發流下來，糊住了阿婆渾濁的眼睛。
“林老師，我們家小海分數過了一本線的啊！他每天早上五點起，摸黑背書，怎么就沒學校要他呢？”
我猛地蹲下去扶她。
伸出手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連老**的胳膊都抓不住。
“阿婆，快起來！我在查，我一定會查清楚！”
可我的聲音，虛弱得連自己都騙不了。
**通知上****寫得清清楚楚：考生志愿與投檔院校不符。
二十個孩子。
同一天**。
同一個可笑的理由。
小海的志愿表，是我在電腦前陪著他一個字一個字核對過的。
第一志愿，省師范大學。
他考了593分，全縣第三。
超了省師大提檔線整整三十分。
這不是失誤。
更不是什么系統卡頓。
是有人動了手腳，進了系統，把這二十個大山里走出來的泥娃娃，又一腳踹回了泥潭里。
我連夜坐著拉豬的班車進城。
四個小時坑洼不平的山路，顛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到教育局門口時，天剛蒙蒙亮。
我站在大門外的冷風里，從七點等到八點半。
周正陽沒來。
來的是方思瑤。
細高跟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磚上，噠噠作響。
她手里端著兩杯冰美式，穿著一身考究的小香風套裝。
看見我杵在走廊里，她愣了一下，隨即挑起嘴角笑了。
那種笑我認得。
是從云端上往下看下等人的笑。
“哎呀，你就是林老師吧？”
她走過來，香水味熏得我胃里反酸。
“正陽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在那種連抽水馬桶都沒有的山里，特別辛苦，特別偉大。”
她把其中一杯咖啡隨手放在周正陽辦公桌上，轉過身，抱著胳膊打量我。
“他一早陪我爸去市里開會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說也一樣。”
我冷冷地看著她：“我要查學生志愿的修改日志。”
她夸張地歪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