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和那位女客戶面對面坐在休息區聊天。
我端著保溫盒出現在健身房后門時，顯得特別突兀。
但我的到來，并沒有讓這里的任何人在意。
宋遠認定我對他感情很深，絕對不會在客戶面前給他難堪。
而他自己，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對面那位女客戶好奇地開了口。
"宋經理，她是誰呀？怎么端著飯盒就進來了？"
宋遠馬上接話，回答得很隨意。
"打雜的，幫廚房送個餐而已，你別管她。"
女客戶沒多想，伸手拉了拉宋遠的袖子撒嬌。
"你還沒說呢，我那個私教課程什么時候能排上？我只要你親自帶。"
我的目光越過她，直接落在宋遠臉上。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很快移開視線，完全把我當成了不存在的人。
宋遠笑著答應，語氣殷勤。
"思琪姐隨時來，我全程陪著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標準的微笑。
劉嬸從器材區走過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帶到了健身房外面的臺階上。
她遞給我一瓶礦泉水，嘆了口氣。
"念，你也看到了，宋遠現在一門心思撲在那個陳思琪身上，人家是建材商的女兒，一張卡充了八萬塊。"
她頓了一下，壓低聲音問我。
"你以后怎么打算？還留在這兒嗎？"
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看著馬路對面的社區廣場。
"不留了。"
我語氣很平，但態度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今天把東西收拾好就走。"
我表現得這么干脆，劉嬸明顯有點意外。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宋遠圍著陳思琪轉了。
陳思琪三個月前辦了張頂級年卡，第一次來就指名要宋遠當私教。
一開始宋遠只是正常陪練。
后來變成了下班陪她吃飯，幫她拎包開車門。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調配第二天的減脂餐，正好看見陳思琪從宋遠的辦公室出來。
她踩著高跟鞋，朝宋遠揮了揮手，笑得很甜。
宋遠站在門口目送她，臉上的表情是我從沒見過的討好。
他轉身進屋，看到我站在走廊里，腳步頓了一下。
好像早就知道我會問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端著料理盆。
"我回廚房了。你也早點休息。"
那時候的我，最不重要的就是面子。
現在回想起來，不明白自己為什么一直撐著不走。
大概是這間健身房里有我太多心血。
從選址、裝修到營養餐的研發，全是我一手操辦。
好在現在，這些不甘心都放下了。
我在臺階上坐了將近一個小時。
等到陳思琪開著她的白色跑車離開，我才重新推開健身房的門。
大廳里只剩宋遠一個人在擦器材。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面前站定。
"宋遠，我要走了。"
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行。"
"你的工資我結清，另外再多給你兩個月的。"
我靠在前臺柜子邊，認真想了想。
"工資正常結就行，多的我不要。"
我扯了扯嘴角。
"但是廚房里那套料理設備是我自己買的，我搬走。"
說完這話，我看到他搭在器材扶手上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過了幾秒。
"隨便。"
"你要搬什么都行。"
我和宋遠合伙開這家健身房，一年零四個月。
我們徹底分開，只用了不到三分鐘。
沒有爭吵，沒有算賬，也沒有誰說一句挽留的話。
大概兩個已經不在一條路上的人，分開本來就該這么簡單。
我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街燈把人行道照得發黃。
我站起來。
"今晚太晚了，廚房的東西我明天白天來搬。"
宋遠把毛巾搭在肩上。
"沒人催你。"
"慢慢來就行。"
我搖了搖頭。
"還是盡快弄完吧，萬一碰**的貴賓客戶，大家都不自在。"
這是我第一次當面在宋遠跟前提起陳思琪。
他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后低聲說了句。
"對不起。"
我盯著地板磚的紋路，沒接這句話。
他道歉是為了什么？
是因為把我一年多的付出踩在腳底下，把我的減脂餐叫成"打雜送的飯"？
還是因為在我還沒走的時候，就已經徹底把我當成了礙事的人？
我分不清。
我和宋遠之間的關系，說不上是戀人還是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