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膚被一寸割開，每一道劍氣灌進來都像燒紅的鐵**進骨髓。
他胸口的玉佩貼著心臟的位置，滾燙得像一塊炭火，熱度透過肋骨往五臟六腑里鉆。少年兩手垂在身側(cè)，沒有掙扎，沒有去摸那塊燙得皮肉焦糊的玉，嘴角的弧度甚至帶著幾分笑意。
他腳下踩著的不是實地，是翻涌的液態(tài)劍氣。濃稠的光芒沒過他的膝蓋、腰腹，一寸寸往上漫。劍池底部傳來低沉的嗡鳴，像千百把鐵劍同時在震顫。
這塊玉，師父在他七歲那年親手掛到他脖子上。
那時他剛被撿回來，縮在宗門大殿的角落里，渾身是傷，兩只眼睛蒙著一層灰白的翳。
一雙溫暖的手把玉佩的繩結(jié)系好，指腹擦過他鎖骨上的傷痕。
"往后跟著我，沒人再欺負你。"
那個聲音溫和、沉穩(wěn)，像冬日里灶膛前燒得正旺的炭火。
他信了。
一信就是十年。
十年里他看不見天，看不見地，看不見師父的臉，但他記得師父手上薄繭的觸感，記得師父衣袍上常年沾著的松木香，記得每天清晨師父把熬好的藥碗遞到他手里時碗沿的溫度。
劍池的液面漫過了他的胸口。
劍氣像無數(shù)根魚骨刺從皮膚外面往里扎，從骨縫里往外拱。兩種疼疊在一起，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的。
他沒有叫。
師父說了，忍過這一關(guān)，他的眼睛就能看見了。
這是十年來師父第一次主動提起治他的眼疾。
他怎么可能不忍。
池壁外面?zhèn)鱽砟_步聲，皮靴踩在石階上，節(jié)奏不急不緩。他認得這個步頻，二十三步從丹房走到劍池邊沿，每一步間隔一息。
是師父。
他在翻涌的劍氣里仰起臉，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扯出一個笑。嘴唇被熱氣燙得起皮，那點笑意也顯得干裂。
"師父。"他開口，聲音被劍池的嗡鳴壓得發(fā)悶，"還要多久？"
池壁外沉默了片刻。
那個他聽了十年的聲音終于響起來，語調(diào)平靜，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快了。"
少年聽見這兩個字，把頭重新埋進劍氣的浪頭里，不再說話。
他叫沈無明。瞎了十年，在青云劍宗活了十年。
宗門上下三千弟子，沒有人不知道掌門白衡真人撿了個瞎眼孤兒回來，親自教養(yǎng)，視如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