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歲的林強，是一個離異多年父親。
他獨自拉扯兒子。
他月薪3萬，自己穿地攤貨，對兒子有求必應(yīng)。
那個晚上，兒子林軒又通宵打游戲。
凌晨5點，林強去給他蓋毛毯，電腦屏幕上卻閃著一個帖子——
《我那廢物老爸，就是我最好的賺錢工具》。
發(fā)帖人正是他兒子。
“等他錢榨干了，就把他送養(yǎng)老院。”
“罵他老東西，他還道歉，笑死。”
林強盯著屏幕，手指攥得發(fā)白。
他沒吵沒鬧，默默退了出去。
那天清晨，林軒通宵打完游戲后就倒頭睡下。
再醒來時，他才發(fā)現(xiàn)家里的鎖已經(jīng)換了，還發(fā)現(xiàn)門口多了一個行李箱。
林強站在門外看著他冷冷地說了一句話。
凌晨三點半，林強推開家門。
屋里沒開燈，只有兒子房間的門縫透出忽明忽暗的光。
他換下皮鞋，輕手輕腳走到廚房，把打包回來的宵夜放進微波爐。
加班到這個點，肚子早就空了。
等熱好的功夫，他看了眼兒子房間的方向。
光還在閃。
林強嘆了口氣，把宵夜倒在碗里，端著走到兒子房門口。
門沒關(guān)嚴(yán)。
他推開一條縫，看到林軒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游戲界面。
耳機戴著，嘴里還在跟隊友喊話。
“左邊左邊！你眼瞎??！”
“這局再輸我就掉段了！”
林強站了三秒，轉(zhuǎn)身回到客廳。
他吃完宵夜，洗了碗，又看了眼時間。
四點十分。
再過兩個多小時，他得起床去公司開會。
林強躺在沙發(fā)上，閉了會兒眼，怎么都睡不著。
五點整，他爬起來，走到兒子房間。
游戲還在繼續(xù)。
林軒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啪啪響。
桌上擺著三個空可樂罐，一袋薯片碎末撒了一地。
林強去倒了杯溫水，拿了一條毛毯。
他走到兒子身后，把毛毯輕輕披上去。
林軒沒反應(yīng)，全身心都在游戲里。
林強把水杯放在桌上，轉(zhuǎn)身要走的時侯，眼神掃過電腦屏幕右下角。
那里有個閃爍的聊天窗口。
不是游戲內(nèi)的對話框，是論壇的私信提示。
林強本來不想看。
但那個標(biāo)題露出來幾個字——“我那廢物老爸……”
他停住了。
手指在身側(cè)攥了攥。
林強站在原地，盯著那個窗口看了五秒。
然后他彎下腰，鼠標(biāo)移過去點開。
帖子標(biāo)題完整露出來：《我那廢物老爸，就是我最好的賺錢工具》
發(fā)帖人ID：軒少不解釋
發(fā)布時間：凌晨兩點十五分
林強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
“我那個爸，一個月賺三萬，自己穿地攤貨，給我買AJ從來不帶眨眼的。”
“你們說他是不是傻？”
“我隨便撒個嬌，幾千塊就到手了，比上班還輕松?！?br>“等我把他錢榨干了，就把他送養(yǎng)老院，那種最便宜的，讓他自生自滅?！?br>“反正他又不敢把我怎么樣，上次我罵他老東西，他還給我道歉，笑死?！?br>下面有評論。
有人問：**對你不好嗎？
樓主回復(fù)：好有個屁用，他越對我好我越覺得他賤，男人活成這樣不如死了算了。
還有人說：你這樣說話不怕遭報應(yīng)嗎？
樓主回復(fù)：報應(yīng)？他那窩囊樣才叫報應(yīng)，老婆都跑了，就剩下我這個兒子肯搭理他，他還不得好好供著我？
林強握著鼠標(biāo)的手開始發(fā)抖。
不是氣的。
是冷的。
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那種冷。
他慢慢松開鼠標(biāo)，直起身。
林軒還在打游戲，完全沒發(fā)現(xiàn)**站在身后看了三分鐘。
林強轉(zhuǎn)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他坐在沙發(fā)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盯著茶幾上的水杯。
杯子里還有半杯水，是昨天晚上的。
他沒開燈。
客廳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
林強就那么坐著，一動不動，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六點十五分，他站起來，走進廚房。
煮粥，煎蛋，熱牛奶。
動作跟往常一樣，一樣不少。
七點整，林軒打著哈欠走出來。
“爸，今天早飯吃什么？”
語氣很隨意，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林強把粥端到桌上：“粥和煎蛋。”
林軒坐下來，扒了兩口粥，突然抬頭：“對了，給我轉(zhuǎn)三千塊，我要買個游戲皮膚?！?br>林強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兒子的臉。
十七歲的男孩子，長得高高大大，眉毛像**，嘴巴像他。
眼睛里沒有半點愧疚，甚至連心虛都沒有。
“嗯?！?a href="/tag/linq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強低下頭，繼續(xù)吃飯，“吃完飯轉(zhuǎn)給你?！?br>林軒笑了：“就知道你最好說話了?！?br>他三口兩口吃完，站起來就要回房間。
“等一下?！?a href="/tag/linq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強叫住他。
林軒轉(zhuǎn)過身：“怎么了？”
林強指了指桌上的碗：“把碗收進去洗了。”
林軒撇撇嘴，不太情愿地拿起碗走進廚房。
水龍頭響了十幾秒，人就出來了。
林強聽到碗被扔進水槽的聲音，哐當(dāng)一聲。
門關(guān)上，游戲音效又響起來。
林強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干凈，洗了碗，擦了灶臺。
然后他拿出手機，給公司發(fā)了條請假短信。
今天不去上班了。
他換上出門的衣服，拿了鑰匙和錢包。
經(jīng)過兒子房間門口時，聽到里面?zhèn)鱽砑ち业逆I盤聲。
林強沒停，直接出了門。
他沒有去銀行，而是去了另一條街的一家律師事務(wù)所。
門口掛著牌子：華**律咨詢。
林強推門進去。
前臺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笑著問：“先生**，請問有預(yù)約嗎？”
“沒有。”林強說，“我想咨詢一些事情，現(xiàn)在方便嗎？”
“您稍等，我問一下張律師。”
過了兩分鐘，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走出來，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我是張立華，您有什么事？”
林強跟著他走進辦公室，坐下來。
張立華給他倒了杯水：“您說吧。”
林強沉默了幾秒，開口：“我想問一下，未成年人給游戲充值的錢，能不能要回來？”
“孩子多大了？”張立華問。
“十七。”
“監(jiān)護人有沒有盡到監(jiān)管責(zé)任？”
林強想了想：“我一直以為我盡了，但現(xiàn)在不確定了。”
張立華推了推眼鏡：“這種情況，如果能證明充值行為是孩子背著監(jiān)護人做的，金額又比較大，可以主張退回一部分。但十七歲比較尷尬，**會看具體情況。”
“大概二十萬?！?a href="/tag/linq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強說。
張立華愣了一下：“多少？”
“三年累計，差不多二十萬。”
張立華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強：“您這三年，一直在給他充？”
“他要，我就給。”林強的聲音很平，“我以為他只是貪玩，長大了就好了?！?br>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張立華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這樣，您先去銀行把流水打出來，然后我們再看怎么操作。不過我提醒您，這種事情一旦撕破臉，父子關(guān)系就很難修復(fù)了?！?br>林強接過名片，放進兜里。
“已經(jīng)撕破了。”他說。
從律師事務(wù)所出來，林強直接去了銀行。
柜員問他打多長時間的流水，他說三年。
等打印的功夫，他站在柜臺前，看著自己的余額。
這些年存下來的錢，不多不少，四十七萬。
其中二十萬，充進了游戲里。
剩下的，買了林軒的電腦、手機、球鞋、衣服。
他自己穿的褲子，還是三年前打折時買的，褲腳都磨毛了。
林強把流水單折好，放進包里。
走出銀行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林軒發(fā)來的消息：爸，錢還沒轉(zhuǎn)呢。
林強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十幾秒。
然后他轉(zhuǎn)了三千塊過去。
不是因為他想轉(zhuǎn)。
是因為不能在這個時候打草驚蛇。
林軒秒回：收到！謝了爸！
后面跟了一個笑臉表情。
林強把手機收起來，去了另一家銀行。
他開了一個新賬戶，把剩下的二十七萬轉(zhuǎn)了進去。
然后他去找了房屋中介。
“這套房子現(xiàn)在能賣多少錢？”林強把房產(chǎn)證拿出來。
中介看了看位置和面積，算了一下：“按現(xiàn)在市場價，大概能賣一百三十萬左右。您要賣？”
“掛出去吧。”林強說，“價格合適就賣?！?br>中介猶豫了一下：“先生，這是您唯一住房吧？”
“是?！?br>“那您賣了住哪兒？”
林強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走出中介公司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林軒，是公司同事老周。
“強哥，你今天怎么請假了？沒事吧？”
“沒事?！?a href="/tag/linq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強說，“家里有點事要處理?！?br>“行，那你忙，明天能來上班吧？”
“能。”
掛了電話，林強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
秋天的風(fēng)已經(jīng)有點涼了。
他站了五分鐘，然后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家。
進門的時候，林軒正在客廳看電視。
茶幾上擺著外賣盒子，是披薩，沒吃完的還剩兩塊。
“爸，你回來了？”林軒頭都沒抬，“我今天買了個新皮膚，賊帥，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了。”林強說，“我累了，先睡了?！?br>他走進自己房間，關(guān)上門。
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腦子里反復(fù)轉(zhuǎn)著帖子里的那些話。
“他越對我好我越覺得他賤?！?br>“等我把他錢榨干了，就把他送養(yǎng)老院?！?br>林強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林強跟往常一樣。
早起做早飯，上班，下班，給林軒轉(zhuǎn)錢。
表面上什么都沒變。
但他在暗中做了一件事：偷偷把家里的對話錄了音。
不是每次對話都錄。
是那些林軒跟他要錢的對話。
“爸，我要報個培訓(xùn)班，三千八。”
“什么培訓(xùn)班？”
“英語的，馬上要高考了，我想補一補。”
“你不是說不想上大學(xué)嗎？”
“我現(xiàn)在又想上了，你給不給吧？”
“給?！?br>轉(zhuǎn)賬記錄，錄音，林強的手機里存得越來越多。
他還做了一件事：把林軒的***復(fù)印件拿到了手。
理由是：給你存了筆定期，需要***。
林軒想都沒想就給他了。
第十天的晚上，林強下班回來，發(fā)現(xiàn)家里變了樣。
客廳收拾得干干凈凈，廚房里飄出香味。
林軒圍著圍裙，站在灶臺前炒菜。
看到他回來，笑著說：“爸，你回來了？我今天學(xué)了幾道菜，你嘗嘗?！?br>林強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林軒把菜端上桌，紅燒排骨，西紅柿炒蛋，還有個紫菜蛋花湯。
“爸，你快洗手吃飯。”
林強坐下來，夾了一塊排骨。
味道一般，排骨有點老。
但林軒的眼睛一直盯著他：“怎么樣？好吃嗎？”
“嗯。”林強點點頭，“不錯?！?br>林軒笑了，笑得很開心。
然后他從身后拿出一個盒子：“爸，我給你買了件衣服，你看看合不合適?！?br>林強打開盒子，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夾克。
牌子貨，標(biāo)簽上寫著八百九十九。
“你哪來的錢？”林強問。
“我省下來的啊?！?a href="/tag/lin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軒說，“你不是總穿那件舊外套嗎？我看著心疼?！?br>林強看著手里的夾克。
布料摸起來很軟，做工也精細。
他心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只是一下。
“謝謝?！?a href="/tag/linq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強說。
林軒撓撓頭：“爸，其實我還有件事想跟你說?！?br>“什么事？”
林軒從書包里拿出一張紙，遞過來。
是一份留學(xué)申請表。
“爸，我想去國外讀書?！?a href="/tag/lin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軒說，“我成績不太好，在國內(nèi)也考不上好大學(xué)，不如出國鍍層金，回來就是海歸了?！?br>林強接過申請表，慢慢看了一遍。
學(xué)校名字叫“**聯(lián)合商學(xué)院”，地址在M國。
“這個學(xué)?？孔V嗎？”林強問。
“當(dāng)然靠譜了，我同學(xué)推薦的，他表哥就是從那兒畢業(yè)的，現(xiàn)在回國一個月兩萬多?！?br>林軒說著，又拿出一份宣傳冊。
“你看，這是學(xué)校的介紹，學(xué)費一年十二萬，加上生活費，兩年差不多三十萬就夠了。”
林強把申請表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你讓我想想。”
林軒立刻急了：“還想什么啊爸，申請截止日期就到下個月了，再不交就來不及了！”
“這么急？”
“對啊，人家學(xué)校招生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林強沉默了一會兒：“行，我再看看?！?br>林軒明顯不太滿意，但沒再說什么。
晚上，林強回到房間，關(guān)上門。
他沒有看那份申請表，而是給張立華打了個電話。
“張律師，有個事想問你。”
“您說?！?br>“我兒子拿了一份留學(xué)申請表讓我簽字，學(xué)校叫**聯(lián)合商學(xué)院，在M國，你聽說過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您等我一下，我查查。”
過了兩分鐘，張立華回電話了。
“林先生，我查過了，沒有這個學(xué)校。”
林強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你確定？”
“百分之百確定。M國***認證的高校名單里，沒有這個名字。這是個不存在的學(xué)校?！?br>林強閉上眼睛。
“我知道了。謝謝張律師?！?br>掛了電話，他坐在床邊，把那份申請表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紙張質(zhì)量很好，印刷也很精美。
?；铡⒌刂贰㈦娫挘裁炊加?。
但學(xué)校不存在。
林強把申請表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輕，只有自己能聽到。
第二天早上，林強照常做了早飯。
林軒起來的時候，臉上帶著期待：“爸，想好了嗎？”
“想好了?！?a href="/tag/linq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強說，“但我有個條件?！?br>“什么條件？”
“我要先去看看這個學(xué)校，親眼看看。”
林軒愣了一下：“去M國？那多貴啊，機票住宿都要花錢?！?br>“不出國怎么看？這么大的事，我得親眼見到才放心?！?br>林軒眼神閃了閃：“那要不我讓我同學(xué)先問問，他表哥在那兒讀書，可以拍點視頻發(fā)過來?！?br>“不用?！?a href="/tag/linq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強說，“要么讓我親眼去看，要么就不去了?！?br>林軒咬了咬嘴唇，最后點了頭：“行，那我跟學(xué)校聯(lián)系一下，看什么時候方便?！?br>林強看著他，點了點頭。
他從林軒的表情里看出來了，這事兒根本經(jīng)不起實地考察。
所謂的“聯(lián)系”，不過是拖時間而已。
果然，過了三天，林軒說學(xué)校那邊最近在搞活動，不方便接待，建議先把申請材料交上去，等錄取了再去也不遲。
“爸，你就先簽字吧，再不交就來不及了。”
林強看著那份申請表，拿起了筆。
林軒的眼睛亮了。
筆尖碰到紙面的那一刻，林強停住了。
“爸？”
“我想了想，還是不放心?！?a href="/tag/linq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強放下筆，“這樣吧，你把申請表放這兒，我再考慮兩天?！?br>林軒的臉色變了：“爸！你怎么這么墨跡?。∥叶几瑢W(xué)說好了，人家學(xué)校那邊也等著呢！”
“那就讓他們等著。”
“你！”
林軒一把搶過申請表，摔門進了房間。
林強聽到里面?zhèn)鱽碓覗|西的聲音。
他沒動，坐在沙發(fā)上，拿出手機，給張立華發(fā)了條消息。
“張律師，那個學(xué)校的事，我想按計劃進行?！?br>張立華回復(fù)：“錄音和轉(zhuǎn)賬記錄都準(zhǔn)備好了嗎？”
“準(zhǔn)備好了?！?br>“那就按我們之前說的，先**，等**?！?br>林強把手機收起來。
他看著林軒房間的方向，門關(guān)得死死的，里面?zhèn)鱽碛螒蛞粜А?br>聲音很大，像是在發(fā)泄。
林強站起來，走進廚房，開始洗菜做晚飯。
日子照常過。
林軒對他的態(tài)度明顯變差了。
之前還會喊一聲“爸”，現(xiàn)在連這個都省了。
要錢的時候直接發(fā)消息：轉(zhuǎn)兩千。
林強照轉(zhuǎn)不誤。
每轉(zhuǎn)一筆，他就截圖保存。
他知道，這些錢遲早會回來。
只是方式不一樣。
半個月后的一個晚上，林強接到了中介的電話。
“林先生，房子有買家了，出價一百二十八萬，您看行不行？”
“行?！?br>“那明天來簽合同？”
“好?！?br>掛了電話，林強坐在陽臺上抽了根煙。
他已經(jīng)戒煙五年了。
這根煙是今天特意買的，最便宜的那種，五塊錢一包。
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客廳里傳來林軒的大笑聲，應(yīng)該是在跟隊友開黑。
笑得很開心。
林強把煙掐滅，站起來，走進屋。
他打開林軒的房間門。
林軒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又轉(zhuǎn)回去：“干嘛？”
“沒事?！?a href="/tag/linq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強說，“早點睡。”
“知道了知道了?！?br>門關(guān)上。
林強回到自己房間，把存折、房產(chǎn)證、***都拿出來，一樣一樣清點。
四十七萬存款，取出來二十七萬轉(zhuǎn)到新賬戶。
剩下二十萬，充進了游戲里。
房子賣了，一百二十八萬。
加起來，一百五十五萬。
這就是他四十五年人生里，剩下的全部。
林強把這些東西鎖進柜子里，關(guān)了燈。
第二天，他去簽了賣房合同。
第三天，他去**提交了**書。
被告是游戲公司和王艷。
訴訟請求：追回未成年人未經(jīng)監(jiān)護人同意的大額游戲充值款項，共計二十萬三千六百元。
證據(jù)清單：銀行流水、轉(zhuǎn)賬記錄、聊天記錄、錄音文件。
林強把所有材料交上去的時候，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
“你這個案子，證據(jù)挺全的?！?br>林強點點頭。
他沒有說，這些證據(jù)里，有一部分是林軒親手遞給他的。
比如那份不存在的留學(xué)申請表。
比如那些錄音里，林軒自己說的“我還沒成年，你管不了我”。
從**出來，林強站在門口。
秋天的陽光照在身上，有點暖。
他拿出手機，看到林軒發(fā)來的消息。
“爸，今天晚上我同學(xué)來家里吃飯，你多做幾個菜?！?br>林強回復(fù)了一個字：“好。”
然后他去了超市，買了魚、肉、蝦、青菜。
花了三百多塊錢。
回到家，他開始洗菜切菜。
林軒帶了三個人回來，兩男一女，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jì)。
他們進了林軒的房間，門一關(guān)，笑聲和音樂聲傳出來。
林強一個人在廚房忙了三個小時。
做了八個菜，擺了滿滿一桌。
他去敲門：“飯好了?！?br>林軒打開門，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轉(zhuǎn)頭對那三個人說：“走走走，吃飯了。”
四個人坐下來，開始吃。
沒人叫林強一起吃。
林強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
那個女孩子夾了一塊魚，嘗了一口，皺了皺眉：“這魚有點腥。”
林軒說：“將就吃吧，就這水平?！?br>旁邊一個男生笑了：“**做飯不行啊?！?br>“他就這手藝?！?a href="/tag/lin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軒夾了塊排骨，“湊合吃?！?br>林強轉(zhuǎn)身走進廚房，給自己盛了一碗飯，就著灶臺上剩的半碟咸菜吃了。
吃完飯，林軒把那三個人送走，回到客廳。
看到林強坐在沙發(fā)上，愣了一下：“你怎么沒吃？”
“吃了?！?a href="/tag/linq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強說。
林軒哦了一聲，轉(zhuǎn)身要回房間。
“林軒。”林強叫住他。
“干嘛？”
“**那邊，我收到了傳票。”
林軒轉(zhuǎn)過身：“什么傳票？”
“我**了游戲公司，還有王艷。”林強說，“要求退回你充值的二十萬?！?br>客廳里安靜了。
林軒愣了三秒，然后臉漲得通紅。
“你瘋了？！”
他的聲音很大，嗓子都破了音。
“你憑什么**人家？！那錢是我花的，關(guān)人家什么事？！”
林強站起來，看著兒子的臉。
“那些錢是我賺的，你沒有經(jīng)過我同意就花了?！?br>“我讓你轉(zhuǎn)錢你不是都轉(zhuǎn)了嗎？！你現(xiàn)在跟我說這個？！”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你要拿去干什么。”林強說，“現(xiàn)在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林軒吼著，“我看你就是不想給我花錢了！你個老不死的！”
林強的手在身側(cè)攥緊。
指甲掐進掌心。
但他沒動。
“你說什么？”
“我說你老不死的！”林軒眼眶通紅，“我媽就是受不了你才走的！你就是個窩囊廢！這輩子就活該一個人！”
客廳里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林強看著林軒。
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孩子，現(xiàn)在站在他對面，眼睛里全是恨。
“行?！?a href="/tag/linq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強說，“那就等**判吧?！?br>他轉(zhuǎn)身走進房間，關(guān)上門。
身后傳來林軒砸東西的聲音。
杯子碎了，椅子倒了，然后是重重的摔門聲。
林強坐在床邊，手還在抖。
不是怕。
是血**的血在沖。
他深呼吸了三次，拿出手機，給張立華發(fā)了條消息。
“張律師，撕破臉了。**那天，所有證據(jù)都帶上?！?br>張立華回復(fù)：“收到?！?br>**那天，林強穿了一件干凈的襯衫。
就是那件領(lǐng)子磨毛了的舊襯衫，洗得很干凈。
他到**門口的時候，看到王艷也來了。
三十五六歲的女人，打扮得很時髦，拎著一個名牌包。
看到林強，她笑了笑：“林哥，好久不見?！?br>林強沒理她。
走進法庭，他看到林軒已經(jīng)坐在被告席旁邊的旁聽席上。
林軒瞪著他，眼神像刀子。
法官進來了，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戴著眼鏡。
程序走完，林強的律師張立華開始陳述。
“法官，我的當(dāng)事人林強，是未成年人林軒的父親。過去三年，林軒在未經(jīng)監(jiān)護人同意的情況下，向涉案游戲累計充值二十萬三千六百元……”
王艷的律師站起來打斷：“反對！原告作為監(jiān)護人，沒有盡到監(jiān)管義務(wù)，應(yīng)當(dāng)自行承擔(dān)責(zé)任?！?br>張立華轉(zhuǎn)過頭：“法官，我有證據(jù)證明，被告王艷在游戲過程中，誘導(dǎo)未成年人進行大額消費，并從中獲取分成?！?br>法庭里安靜了。
張立華拿出一份文件：“這是王艷與游戲公司簽訂的合作協(xié)議，里面明確寫了，她作為游戲推廣員，按玩家充值額的百分之三十提成?！?br>王艷的臉色變了。
“她還利用與原告前妻的閨蜜關(guān)系，接近原告家庭，專門針對原告的兒子進行誘導(dǎo)……”
“你胡說！”王艷站起來，“我沒有！”
法官敲了敲桌子：“請被告控制情緒?！?br>張立華繼續(xù)說：“我有錄音證據(jù)，證明王艷曾向林軒明確表示‘**的錢不花白不花’、‘趁現(xiàn)在多要點，以后他要再婚就沒你的份了’。”
林強的手機開始播放錄音。
林軒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艷姐，我爸說這個月不給我轉(zhuǎn)錢了。”
王艷的聲音：“**就是摳，你跟他鬧，別給他好臉色，他就怕這個?！?br>法庭里很安靜。
所有人都在聽。
林軒坐在椅子上，臉色發(fā)白。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王艷。
王艷避開他的目光。
錄音繼續(xù)放。
林軒：“他說要把我游戲賬號注銷?！?br>王艷：“他敢！你就跟他說，他要是注銷你就離家出走，看他怎么辦?！?br>林軒：“有用嗎？”
王艷：“你聽我的，**那個人我太了解了，他就是個軟柿子，你捏得越狠他越聽話?！?br>錄音放完了。
法官看向王艷：“被告，你有什么要說的？”
王艷的嘴唇在抖：“這……這不是我的聲音，是合成的?！?br>張立華笑了笑：“法官，我們可以申請聲紋鑒定。”
王艷不說話了。
林軒突然站起來：“你們夠了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他。
“我就是花他的錢了怎么了？！”林軒指著林強，“他是我爸，他養(yǎng)我不是應(yīng)該的嗎？！”
法官敲桌子：“請旁聽人員保持安靜?！?br>“我不是旁聽！”林軒吼道，“我是他兒子！他告我！他把我告上法庭！你們見過這樣的爸嗎？！”
林強坐在原告席上，一動不動。
他看著林軒，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老子養(yǎng)了你十七年！”林軒的聲音在法庭里回蕩，“你就這么對我？！你還是人嗎？！”
張立華站起來：“法官，我請求播放最后一段錄音?！?br>法官點了點頭。
錄音開始播放。
林軒的聲音，很清晰。
“等我把他錢榨干了，就把他送養(yǎng)老院，那種最便宜的，讓他自生自滅?！?br>“他越對我好我越覺得他賤，男人活成這樣不如死了算了?！?br>“他那窩囊樣才叫報應(yīng)，老婆都跑了，就剩下我這個兒子肯搭理他，他還不得好好供著我？”
錄音放完了。
林軒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他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
法官看著他：“這些是你說的嗎？”
林軒站在那里，嘴唇哆嗦著。
他慢慢轉(zhuǎn)過頭，看著林強。
林強也在看他。
眼神很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什么情緒都沒有。
林軒的腿軟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爸……”
聲音很小，帶著哭腔。
“爸，我錯了……”
林強看著他跪在地上，眼眶紅了，眼淚往下掉。
十七歲的男孩子，哭得像個小孩。
“爸，我不是故意的……那些話我就是隨便說說的……我真的知道錯了……”
法庭里很安靜。
**員停下打字的手，看著這一幕。
法警站在旁邊，面無表情。
王艷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強站起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看了五秒鐘。
然后他轉(zhuǎn)向法官。
“法官，我堅持我的訴訟請求。”
林軒愣住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巴張著，整個人僵在那里。
“爸……你說什么？”
林強沒有看他。
法官敲了敲桌子：“根據(jù)***民共和國民法典相關(guān)規(guī)定，未成年人未經(jīng)監(jiān)護人同意進行的大額消費，監(jiān)護人有權(quán)要求返還。本庭判決如下：被告游戲公司及被告王艷，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內(nèi)，向原告林強返還***二十萬三千六百元……”
后面的話，林軒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癱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著林強。
林強拿起包，轉(zhuǎn)身走出法庭。
張立華跟上來：“林先生，判決下來了，錢應(yīng)該能要回來。”
“嗯?！?a href="/tag/linq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強說，“張律師，謝謝。”
“分內(nèi)的事?！睆埩⑷A猶豫了一下，“您……還好吧？”
林強沒回答。
他走出**大門，秋天的風(fēng)吹在臉上。
很涼。
他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中介打了個電話。
“房子的事，什么時候過戶？”
“明天就可以，買方那邊款都到位了。”
“好。”
判決下來后的第三天，林強搬了家。
準(zhǔn)確地說，是他把自己所有的東西從那個家里搬了出來。
東西不多。
一個行李箱，兩個編織袋。
衣服、鞋子、幾本書，還有一些零碎的東西。
林軒那幾天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沒出來過。
林強沒去敲門。
搬家那天早上，他做了最后一頓早飯。
粥、煎蛋、一碟咸菜。
他把早飯擺在桌上，然后把鑰匙放在旁邊。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十二年的家。
客廳的墻上，還有林軒小時候畫的畫，歪歪扭扭的小太陽。
冰箱上貼著他的獎狀，三年級的“三好學(xué)生”。
門口的鞋柜上，擺著一家三口的合照。
那是林軒五歲的時候拍的，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林強把目光收回來。
他拉著行李箱，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關(guān)上的聲音，很輕。
林強沒有回頭。
他先去了趟銀行，把判決下來的二十萬存進新賬戶。
加上賣房子的一百二十八萬，一共一百四十八萬。
然后他去找了換鎖公司。
“師傅，幫我把那個房子的鎖換了?！?br>“鑰匙要留嗎？”
“不留。換完就行?！?br>換鎖師傅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半個小時，鎖換好了。
林強付了錢，把新鑰匙放進口袋。
他站在樓下，抬頭看著六樓的窗戶。
窗簾拉著，看不到里面。
林強站了不到一分鐘，轉(zhuǎn)身走了。
他去了火車站。
買了一張去南方的票，最便宜的綠皮火車，硬座。
發(fā)車時間是晚上十點十五分。
林強在候車室里坐著，周圍都是拖著大包小包的人。
有人啃著泡面，有人躺在地上睡覺，有人用方言大聲打電話。
他坐在那里，手邊放著一個行李箱和一個編織袋。
手機震了一下。
林軒發(fā)來的消息。
“家里的鎖怎么打不開了？”
林強沒回復(fù)。
又過了五分鐘。
“你把鎖換了？！”
“你什么意思？！”
“***說話?。　?br>然后是語音通話請求。
林強按掉了。
接著又打過來。
又按掉。
然后是一條長語音，林強沒點開。
他看了一眼，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
候車室的廣播響了：“開往南方的K527次列車開始檢票……”
林強站起來，拉起行李箱，背上編織袋，走向檢票口。
排隊的人很多，擠來擠去。
他被人流推著往前走，檢票，下樓梯，上站臺。
找到車廂，找到座位，把行李塞到座位底下。
坐下來的時候，火車剛好開動。
窗外的燈光慢慢往后退，越來越快，越來越遠。
車廂里很吵，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嗑瓜子，有小孩在哭。
林強靠在窗邊，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又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