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我22,三弟小滿才12。
百年不遇的大旱把石門峪逼上了絕路。
莊稼絕收,樹皮扒光。
“大壯,鐵軍回來了。”
大姐林秀英說出這話時,手里的針頓了一下。
鐵軍,那個刑滿釋放剛出來的男人,村里沒人敢沾邊。
可如今他卻背來半扇野豬肉、一麻袋紅薯干。
于是,為了讓我們活命,大姐主動嫁給了他。
出嫁那天,這個滿臉刀疤的男人跪在我面前磕了個頭:
“秀英跟了我,我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1年后旱災結束,我和小滿拼死攢下一袋糧食和錢,想上門贖回大姐。
可在推開院門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年我二十二,三弟小滿才十二。
老天爺像是把整個天都堵死了,一滴雨都不往下掉。
石門峪這地方本就缺水,往年好歹還能指望夏天那幾場暴雨。可五八年從開春到入秋,天上連個響雷都沒打過。莊稼剛冒頭就蔫了,地里的裂縫能塞進去拳頭。
我蹲在地頭,看著那些枯死的苗子,手里攥著一把干土,使勁一捏就全成了粉末。
“哥,我餓。”
小滿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來了,站在我身后,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這孩子懂事,從來不主動要吃的。可這兩天家里連稀粥都快熬不起了,每天就是野菜葉子煮水,撒一把紅薯干就算一頓。小滿的腮幫子都凹下去了,眼窩深陷,看著讓人心里發酸。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家。”
院子里,大姐林秀英正在曬野菜。她今年二十五,比我和小滿大不少。爹娘走得早,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們拉扯大的。
在我們石門峪,沒人不夸秀英能干。地里活她拿得起,家里事她張羅得明白,村里多少人家想娶她當媳婦,她都沒答應。我知道,她是放心不下我和小滿。
可這會兒,大姐的臉色也不好看了。嘴唇干裂,頭發枯黃,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大壯,今天隊里分糧了嗎?”
我搖了搖頭。
隊里的水庫早就見了底,秋收時候打下來的糧食連往年的三cd不到。每家每戶按人頭分,那點糧食根本撐不到開春。
大姐沒說話,把手里的野菜翻了個面。
晚上吃飯,一人一碗野菜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小滿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生怕喝快了就沒了。
我喝了兩口就放下了碗。不頂餓,喝了跟沒喝一樣。
“大壯,你多吃點。”大姐把她的粥往我這邊推了推,“你還要干活。”
“姐,我不餓。”
“胡說。”
大姐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滿是心疼。
我端起來又喝了兩口,喉頭發緊。
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村里的樹皮都快被扒光了,山上能吃的野菜野草也被人挖得干干凈凈。有人開始吃觀音土,吃完肚子脹得像鼓,拉不出來,疼得在地上打滾。
***旱災。
我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想找點能吃的東西。有時候運氣好能掏到一窩老鼠,有時候能撿到幾條曬干的蛇。這些東西擱在往年,打死我也不會碰,可現在,那就是命。
小滿的身體越來越差,開始浮腫,腿上一按一個坑。
大姐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每天晚上都等我回來了才肯睡。她坐在灶臺邊上,就著那點昏暗的油燈光,縫補我們兄弟倆的***。
那天晚上,大姐突然開口了。
“大壯,鐵軍回來了。”
我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鐵軍?哪個鐵軍?”
“就是前幾年判了刑的那個,鐵老四家的。”大姐低著頭,手里的針線沒停,“聽說回來了,昨天到家的。”
我想起來了。
鐵軍,石門峪誰不知道他?五年前因為打架斗毆把人打傷了,判了好幾年。村里人說起他來都搖頭,說他是個**,坐過牢的人,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他回來關咱們啥事?”
大姐沒接話,手里的針頓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聲,盯著大姐的臉看了半天。
“姐,你想啥呢?”
“大壯,小滿快撐不住了。”大姐抬起頭,眼眶紅了,“咱們得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你該不會是想……”
“鐵軍家有錢。”大姐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以前是獵戶,家里存了不少干貨。聽說他回來那天,還從山上背下來半扇野豬肉。”
我噌地站起來:“不行!”
“你先坐下。”
“姐,你不能去找那個人!”我嗓門大了起來,“他是蹲過大牢的,村里誰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要嫁給他,你這一輩子就毀了!”
小滿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看著我們。
大姐瞪了我一眼,壓低了聲音:“你小點聲。”
“姐,我不答應。”
“大壯,你覺得我想嗎?”大姐的聲音終于有了顫抖,“可是小滿要是再沒吃的,他撐不過這個冬天。你讓我眼睜睜看著他死?”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里。
“我會想辦法的。我明天上山,走遠一點,肯定能找到吃的。”
“你已經走了多遠了?上次你去了兩天才回來,帶回來什么了?”大姐抹了一把眼睛,“大壯,姐不是要糟蹋自己。我是想清楚了,鐵軍雖然坐過牢,但他家底厚,人也不傻。嫁過去,至少小滿有口吃的。”
“我不要!”小滿突然喊了一聲,從被窩里爬起來,“姐,我不吃那個人的東西!你別嫁!”
大姐把小滿摟進懷里,摸著他的頭:“小滿乖,聽話。姐不會有事。”
我看著這一幕,鼻子發酸,眼睛脹得生疼。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壁屋里,大姐和小滿也沒睡。我聽見小滿在哭,大姐在哄他,聲音輕輕的。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傳開了。
鐵軍要娶秀英。
我出門的時候,好幾個村鄰用那種說不清的眼神看我。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大壯啊,你姐這回可算是攀上高枝了。”
“鐵軍家里可不缺吃的,你和你三弟也能沾光。”
我咬著牙沒吭聲,低著頭往前走。
走到村口,碰見了鐵軍。
說實話,我以前沒見過他。他判刑的時候我還小,只記得村里人說起他都咬牙切齒的。現在見了真人,我倒是愣了一下。
這人長得高高壯壯,膀大腰圓,一看就是有力氣的人。臉上有道疤,從眉梢一直拉到顴骨,看著確實兇。但那雙眼睛不渾濁,看人的時候很正。
他也看見我了,站住了腳。
我們對視了幾秒。
他先開了口:“你是秀英的弟弟,林大壯?”
我沒搭理他,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他也不生氣,在后面說了句:“你姐的事,我不會虧待她。”
我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三天后,鐵軍上門了。
那天下著蒙蒙細雨,天陰沉沉的,整個石門峪都籠罩在一片灰色里。
我正蹲在灶臺前燒火,小滿裹著一床破棉被縮在炕上。大姐在切野菜,聽見院門響,擦了擦手走出去。
鐵軍站在院門口,背上扛著半扇野豬肉,手里還提著一個麻袋。
他沒進來,就站在門口,看著大姐。
“秀英,我來了。”
大姐點了點頭,側身讓他進來。
鐵軍進了院子,把野豬肉放在石桌上,又把麻袋解開。里面裝的是紅薯干,滿滿一麻袋,少說也有四五十斤。
我看著那些東西,喉結上下動了動。
鐵軍抬起頭,在院子里掃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大壯。”
我沒說話。
他也不在意,走到我跟前,突然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我整個人都傻了。
小滿不知道什么時候從炕上爬了起來,趴在窗戶邊往外看。
鐵軍跪在地上,抬頭看著我,聲音低沉:“大壯兄弟,我知道你們看不上我。我坐過牢,在村里名聲也不好。但我今天把話撂這兒,秀英跟了我,我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我愣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些東西你先收著。”鐵軍指了指桌上的肉和薯干,“我鐵軍不是好人,但我說話算話。”
大姐走過來,想扶他起來:“你起來說話。”
鐵軍沒動,還在看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攥了攥拳頭,又松開了。
“你先起來。”
鐵軍這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那天晚上,大姐收拾東西準備跟鐵軍走。她就帶了身換洗衣服,還有一床打了補丁的棉被。
小滿抱著她不放,哭得撕心裂肺:“姐,你別走!姐!”
大姐蹲下來,捧著小滿的臉:“小滿乖,姐不是走了就不回來了。姐就在村里,你想姐了就來看姐。”
“我不要!我不要你嫁給那個壞人!”
“他不是壞人。”大姐給小滿擦了擦眼淚,“姐心里有數。”
我站在門口,看著大姐拉著小滿的手,一句句地哄他。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個口子,往外淌血。
送大姐出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鐵軍等在院門外,看見大姐出來,把一件舊棉襖披在她身上:“晚上冷。”
大姐回頭看了我一眼:“大壯,照顧好小滿。”
“姐……”
“聽姐的話。”大姐說完,轉過身走了。
我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幾天,我和小滿沒餓肚子。
鐵軍送來的野豬肉和紅薯干,省著點吃,夠撐一陣子。可我心里堵得慌,吃什么都咽不下去。
小滿倒是吃了兩頓飽飯,臉色好看了些。可他還是想大姐,每天晚上都問:“哥,姐什么時候回來?”
“姐過幾天就回來了。”
“那個鐵軍會不會打姐?”
“不會。”我說這話的時候,心里也沒底。
村里人又開始嚼舌根了。
有人說鐵軍蹲大牢的時候學會了開山放炮的手藝,出來以后要干大買賣。也有人說他其實就是個混混,坐過牢的人還能有什么出息?
還有人說秀英是瞎了眼,嫁給他遲早要后悔。
我聽了這些話,心里更不是滋味。
過了半個月,我實在忍不住了,想去看看大姐。
我跟小滿說在家等著,自己一個人去了鐵軍家。
鐵軍家在村東頭,三間土坯房,院子不小,收拾得還算利索。我到的時候院門關著,我站在門口聽了聽,里面有動靜。
我推開門進去。
院子里,鐵軍正蹲在地上剝兔子皮。大姐在屋里做飯,灶臺上的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鐵軍看見我,站起來:“大壯來了?進來坐。”
我沒搭理他,直接進了屋。
大姐正在灶臺前忙活,看見我進來,笑了:“大壯,你來了?吃了沒?”
我看著大姐,愣住了。
這才半個月,大姐的臉色好了很多。嘴唇不干了,臉上也有了點血色,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姐,你咋樣?”
“我挺好的。”大姐拉著我坐下,“鐵軍對我很好,你別擔心。”
“他有沒有……”
“沒有。”大姐打斷我,“大壯,鐵軍不是外人說的那樣。他有手藝,有力氣,人也實在。你跟他處久了就知道了。”
我半信半疑。
這時候鐵軍端著剝好的兔子進來了,看了我一眼:“大壯,中午在這兒吃。”
“不用了,小滿還在家。”
“帶回去。”鐵軍從灶臺邊拿了個陶罐,往里裝了一碗燉好的兔肉,“給小滿補補身子。”
我接過來,陶罐還燙手。
鐵軍看著我,突然開口:“大壯,你是不是覺得我配不**姐?”
我沒說話。
“我也覺得配不上。”鐵軍苦笑了一下,“所以我這輩子,一定會對她好。”
我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了。
旱災還在繼續,第二年春天又是顆粒無收。石門峪的人餓得皮包骨頭,能跑的都跑出去逃荒了。
可我和小滿沒怎么餓著。
每隔幾天,鐵軍就會讓大姐送些吃的過來。有時候是野兔,有時候是山雞,還有一次送來了一塊麂子肉。他好像天生就是個獵人,上山從來不會空手回來。
村里人開始眼紅了。
有人說鐵軍把山上的野物都打絕了,不給別人留活路。還有人說他是刑滿釋放人員,憑什么過得比別人好?
這些話傳到鐵軍耳朵里,他也不惱,只是悶頭干活。
我慢慢發現,這人確實跟傳言里的不一樣。
他不愛說話,但干活從不惜力氣。村里誰家有困難,只要開口,他肯定幫忙。有人生病了,他會讓大姐送點肉湯過去。有人家揭不開鍋了,他會悄悄放一袋紅薯干在門口。
可村里人對他的看法,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
那天我去鎮上買鹽,在供銷社門口碰見幾個喝醉酒的閑漢。他們認出了我,開始說風涼話。
“哎呦,這不是林大壯嗎?聽說你姐嫁給了那個**犯?”
“嘖嘖嘖,好好一個大閨女,可惜了。”
“就是,嫁給那種人,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捏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你們再說一遍。”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笑得更歡了。
“說你怎么了?你姐就是嫁了個……”
我沒等他說完,一拳砸了過去。
那人被我**在地,鼻子嘴里全是血。另外兩個人沖上來,我們扭打在一起。
可我一個人打不過三個,很快就被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沖了進來。
鐵軍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三兩下就把那幾個人打散了。他把我從地上拽起來,看了一眼我臉上的傷,臉色鐵青。
“誰打的?”
“你別管。”
鐵軍沒說話,轉身就要去找那些人。
我拉住了他:“算了。”
鐵軍回頭看我,眼睛里像是有火:“他們欺負你,不能算。”
“我不想給我姐添麻煩。”
鐵軍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胸口劇烈起伏著,拳頭攥得咯咯響。好半天,他才平靜下來。
“大壯,我知道你看不上我。”鐵軍的聲音很低,“但你記住,你姐是我媳婦,你是她弟弟,就是我的兄弟。誰動你,就是動我。”
我看著他那張滿是傷疤的臉,頭一回覺得,這人也許真的沒那么壞。
回去的路上,鐵軍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他突然開口了,聲音很輕:“那年我在城里,碰見一個瞎眼老**。有幾個混混欺負她,搶她的錢。我看不下去,一拳打過去,就進去了。”
我愣了一下。
“我以為我要死了。”鐵軍沒回頭,聲音很平靜,“結果沒死成,判了幾年。出來以后,村里人都怕我,沒人敢跟我來往。”
“那你為什么回來?”
“這是我爹娘埋的地方,我不回來能去哪?”鐵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大壯,我不是好人,但我從來不欺負好人。”
那天晚上,我跟小滿說了鐵軍入獄的事。
小滿聽完想了半天:“哥,那他是不是也不算壞人?”
“可能吧。”我摸了摸他的頭,“快睡吧。”
旱災終于在第二年秋天結束了。
那場雨來得特別突然,先是刮了一夜的風,然后天邊開始打雷。閃電把整個天都劈開了,大雨像倒水一樣往下澆。
全村人都跑出來,站在雨里哭。
老天爺,你總算開眼了。
雨下了三天三夜,地里的裂縫終于合上了。河溝里又有了水,干枯的樹也開始冒新芽。
隊里開始組織大家搶種莊稼,每個人臉上都有了希望。
我和小滿的日子也好過了不少。這兩年我攢了些力氣,干活是一把好手,隊里給我記的工分不少。加上鐵軍時不時接濟,我們居然攢下了些糧食和錢。
那天晚上,我跟小滿說:“咱們去看看大姐吧。”
小滿眼睛一亮:“真的?”
“嗯,咱們也攢了點東西,去把大姐贖回來。”
小滿興奮得跳了起來:“太好了!姐終于能回來了!”
我嘴上沒說,心里也是這么想的。
這兩年,大姐雖然過得不錯,可我心里一直有個疙瘩。鐵軍對她再好,那也是我們欠他的債。現在我有能力了,說什么也要把大姐接回來。
第二天一早,我們收拾了一袋糧食,又拿了點攢下的錢,往鐵軍家走去。
路上碰見幾個村鄰,聽說我們要去接大姐,都搖頭嘆氣。
“大壯啊,你們還小,不知道深淺。鐵軍那人,你們惹不起。”
“就是,他蹲過大牢,什么事干不出來?你們去要人,他不把你們打出來才怪。”
我沒理會這些話,拉著小滿往前走。
到了鐵軍家門口,院門關著。
我站住了腳,深吸了一口氣。
小滿拉了拉我的衣角:“哥,我有點怕。”
“怕什么?”
“萬一他不讓姐走呢?”
我沒回答,推開了院門。
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院子里,鐵軍正揮舞著一把大鐵錘,在一塊鐵砧上敲打著什么。他光著膀子,滿身是汗,身上那些傷疤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身邊,堆滿了各種工具和鐵器。有鋤頭,有鐮刀,還有一個我從沒見過的東西——像是水車,但又不完全像,結構精巧,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院子的另一側,晾著好幾張獸皮。墻角堆著幾個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么。
而大姐正坐在屋檐下,手里端著一碗紅糖水,臉上白凈紅潤,比出嫁前還胖了一圈。
我愣住了。
小滿也愣住了。
大姐看見我們,驚喜地站起來:“大壯!小滿!你們怎么來了?”
鐵軍聽見動靜,停下了手里的活,轉過身看著我們。
他渾身是汗,胸口劇烈起伏著,但眼睛里有光。
“大壯來了?”
我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本來是想來贖人的。
我帶來了糧食,帶來了錢,我想跟鐵軍說,這兩年謝謝你照顧我姐,但現在我有能力了,我要把我姐接回去。
可看到這一幕,我那些話全堵在嗓子眼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大姐走過來,拉住我和小滿的手:“快進來坐,你們吃了沒?我給你們做飯去。”
“姐……”我嗓子發緊,“你……你過得好嗎?”
“好著呢。”大姐笑了,笑得特別開心,“大壯,你看姐是不是胖了?”
我點了點頭。
確實胖了。大姐以前瘦得皮包骨頭,現在臉上有了肉,氣色也好得不行。穿著一身干凈的藍布衣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跟兩年前簡直判若兩人。
小滿湊過去,拉了拉大姐的衣服:“姐,鐵軍對你好不好?”
大姐蹲下來,捧著小滿的臉:“好得很。你別聽村里人胡說,你**是個好人。”
鐵軍這時候走過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糧食袋子。
“大壯,你帶這些來干什么?”
我咬了咬牙,把糧食放在地上。
“鐵軍,這兩年謝謝你了。現在我攢了點東西,我想把我姐接回去。”
鐵軍沒說話,就那么看著我。
大姐的臉色變了:“大壯,你說什么?”
“姐,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回什么家?”大姐急了,“大壯,這就是我家!”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大旱姐姐嫁給刑滿釋放人員》是大神“山野來信”的代表作,林秀英鐵軍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1958年,我22,三弟小滿才12。百年不遇的大旱把石門峪逼上了絕路。莊稼絕收,樹皮扒光。“大壯,鐵軍回來了。”大姐林秀英說出這話時,手里的針頓了一下。鐵軍,那個刑滿釋放剛出來的男人,村里沒人敢沾邊。可如今他卻背來半扇野豬肉、一麻袋紅薯干。于是,為了讓我們活命,大姐主動嫁給了他。出嫁那天,這個滿臉刀疤的男人跪在我面前磕了個頭:“秀英跟了我,我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1年后旱災結束,我和小滿拼死攢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