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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前丈母娘帶新女婿買房

離婚前丈母娘帶新女婿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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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離婚前丈母娘帶新女婿買房》是大神“山野來信”的代表作,楊雪劉桂芳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離婚第10天,前岳母劉桂芳拉著新女婿孫強,在云頂國際售樓處指著1880萬的樓王別墅,笑得見牙不見眼。“媽,您就放心吧,這套1880萬的樓王別墅,女婿我全款拿下!”孫強拍著鼓囊囊的公文包,在云頂國際售樓處里笑得志得意滿。劉桂芳穿著那件紫紅色的貂絨外套,挽著新女婿的胳膊,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還是我們孫強有本事!不像某些窩囊廢,三年連個衛生間都買不起!”楊雪站在一旁微微低頭,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份剛簽...

離婚第10天,前岳母劉桂芳拉著新女婿孫強,在云頂國際售樓處指著1880萬的樓王別墅,笑得見牙不見眼。
“媽,您就放心吧,這套1880萬的樓王別墅,女婿我全款拿下!”
孫強拍著鼓囊囊的公文包,在云頂國際售樓處里笑得志得意滿。
劉桂芳穿著那件紫紅色的貂絨外套,挽著新女婿的胳膊,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還是我們孫強有本事!不像某些窩囊廢,三年連個衛生間都買不起!”
楊雪站在一旁微微低頭,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份剛簽好的意向合同,臉上掛著矜持又滿足的笑。
刷卡付款時,房產中心主任吳海大步走進財務室,卻沒有接過那張黑卡。
他徑直走到角落里一個穿著灰色衛衣的年輕男人面前,雙手遞上一份文件,只說了一句話。
全場死寂。
楊雪手里的合同啪嗒掉在地上,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離婚第十天的清晨,趙遠正蹲在陽臺上給那盆快枯死的綠蘿澆水。
這盆花是前妻楊雪離婚那天丟下的,她當時皺著眉說“看著就煩,你愛扔不扔”。趙遠沒扔,總覺得好歹是條命,澆點水或許還能活。
水珠順著發黃的葉子往下淌,滴在瓷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手機忽然在褲兜里震了幾下。
他擦了擦手,掏出手機一看,是好兄弟大劉發來的幾張照片。
照片拍得有點模糊,但里面那三個人太好認了。
他前岳母劉桂芳穿著那件紫紅色的貂絨外套,笑得嘴巴快咧到耳根子,正親熱地挽著一個陌生男人的胳膊。
他前妻楊雪站在那個男人另一側,微微側著頭,臉上掛著一種趙遠很久沒見過的笑容——那種帶著點羞澀、又帶著點依賴的笑,像極了當初他們剛戀愛時的模樣。
照片的**是“云頂國際”售樓處的沙盤,金色燈光打在那些精致的模型樓上,晃得人眼睛疼。
大劉配了一行字發過來:“遠哥,你前妻這速度也太快了吧。聽說那男的要買1880萬的樓王,就是你看中過的那套。他們已經在簽意向書了,我哥們兒親眼看見的。”
趙遠盯著屏幕看了四五秒,沒回消息。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澆花。
水壺里的水不多了,他晃了晃,把最后幾滴也倒進了花盆。
心里沒什么波瀾,真的。
離婚是他提的,手續辦得比想象中快很多。
楊雪沒有挽留,甚至簽完字后有種如釋重負的表情,好像卸下了一個大包袱。
財產分割也簡單得很。
婚房是楊雪娘家婚前買的,趙遠一分錢沒要。存款不多,楊雪拿了大頭,他就留了輛開了五年的代步車,還有一些不值錢的舊書和那盆綠蘿。
劉桂芳當時在民政局門口罵得很難聽,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算你識相!耽誤我家楊雪三年青春,沒讓你賠錢就不錯了!你個窩囊廢!”
楊雪拉了**一下,但沒有回頭看他,低著頭匆匆上了出租車。
那個背影,決絕得像一把刀。
趙遠現在想想,她那點如釋重負的表情,大概是因為早就找好下家了吧。
他放下噴壺,走進臥室,從衣柜最底層摸出一個舊文件袋。
袋子里有幾份產權文件,還有一枚小小的、冰涼的U盤。
他換下居家服,挑了件最普通的灰色連帽衛衣和一條舊牛仔褲。
鏡子里的男人長相普通,眉眼平淡,扔進人堆里絕對找不著的那種。
挺好,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出門前,他給母親李淑華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母親的聲音有點啞:“小遠,怎么了?”
“媽,那套房子的事,今天可能要露餡了。”趙遠靠在車門上,語氣盡量放輕松。
母親沉默了幾秒,輕輕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媽不怪你。”
“您身體還好吧?”趙遠問。
“老樣子,沒什么大事。”母親頓了頓,“你……別跟人起沖突,有什么事好好說。”
“我知道。”趙遠掛斷電話,坐進車里。
發動引擎后,他沒有立刻開走,而是從儲物格里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母親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但笑得寬慰——那是六年前母親做完心臟手術后拍的,她手里攥著一張借條的復印件,上面寫著“李淑華借款三萬元用于丈夫醫療”。
趙遠把照片放回抽屜,拉上拉鏈,掛擋出發。
去云頂國際的路上有點堵,車窗搖下一半,初秋的風灌進來帶著涼意。
電臺里放著一首爛俗的情歌,主持人用甜得發膩的聲音說“放手也是一種愛”。
趙遠伸手關掉了電臺。
云頂國際的售樓處修得跟宮殿似的,門口的大理石柱子擦得能照出人影,里面的水晶吊燈晃得人眼花。
門口停著幾輛豪車,保安穿著筆挺的制服,一個個精神得很。
趙遠把那輛小破車停在最遠的角落,熄火后沒有立刻下車。
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他能看見里面人影綽綽。
劉桂芳那件紫貂絨在一群西裝革履里格外扎眼,她正指著沙盤中央那棟獨立的別墅模型,手舞足蹈地說著什么,嘴巴一張一合,隔著玻璃都能想象出那高亢的嗓門。
楊雪站在她旁邊,今天穿了條米白色的針織長裙,外面套了件淺咖色風衣。
那件風衣是趙遠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她當時嫌顏色老氣,只穿過一次就壓了箱底。
現在穿著倒挺合身,大概是覺得配得上今天的場合吧。
楊雪旁邊那個男人應該就是孫強了。
個子不高,有點發福,穿著緊巴巴的深藍色西裝,手腕上那塊金表隔著這么遠的距離都能反光。
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時不時虛扶一下楊雪的后腰,姿態上透著一股刻意拿捏出來的“成功人士”范兒。
趙遠推開車門,走了進去。
售樓處里的空調開得很足,空氣里飄著一股高級香薰的味道。
幾個售樓小姐穿著統一的套裙,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沒人注意到他——他看起來就不像能買得起這里房子的人。
趙遠直接走到離那伙人不遠的休息區,在靠墻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面前的小圓桌上擺著一摞樓盤宣傳冊,他隨手拿了一本翻開,耳朵卻一直在聽那邊的動靜。
一個戴著經理胸牌的男人正熱情洋溢地介紹著,此人姓錢,是這里的銷售總監。
“阿姨,您眼光真好!這套樓王的位置、戶型和景觀都是頂級的,整個小區就這一棟!”
“那當然!”劉桂芳的嗓門大得整個售樓處都能聽見,“我女婿說了,要買就買最好的!孫強,是吧?”
孫強清了清嗓子,故作沉穩地說:“嗯,主要是楊雪喜歡。錢不是問題。”
他說著側頭看了楊雪一眼,眼神膩乎乎的,像抹了蜜糖。
楊雪抿嘴笑了笑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風衣的腰帶。
“看看人家孫強!”劉桂芳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度,像是故意要讓所有人都聽見,“這才叫男人!有魄力!疼老婆!不像某些人……”
她拖長了調子,嗤笑一聲:“哼,三年了連個像樣的衛生間都買不起!窩囊廢一個!楊雪跟著他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休息區這邊很安靜,幾個原本在看資料的客戶抬頭往那邊瞥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趙遠翻了一頁宣傳冊,紙張嘩啦一聲有點響。
楊雪似乎往他這邊看了一眼,但目光很快移開了。
她可能沒認出這個穿著灰色衛衣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或者根本就沒在意。
錢經理賠著笑說:“是是是,孫先生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這套別墅絕對值!您看這挑高客廳、全景落地窗和私人花園。而且這棟樓王有點特殊,之前一直沒對外公開銷售,據說是開發商老板自己留的。最近才剛放出消息,好多大老板都在盯著呢!”
“哦?”孫強挑了挑眉,顯然很受用這種“特殊待遇”的說法,“你們老板倒是會享受。不過既然放出來了,價高者得嘛。”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公文包:“我今天就能付定金。全款也不是不能考慮。”
“孫先生真是爽快!”錢經理眼睛更亮了,“不過這價格方面公司有統一規定,我權限有限,最多給您申請個九九折。”
“九九折?”孫強打斷他,皺了皺眉,那點“成功人士”的派頭擺得更足了,“一千多萬的房子就便宜十幾萬?錢經理,你這誠意不夠啊。把你們這兒最能管事的叫來,我直接跟他談。”
“這……”錢經理有點為難。
“怎么?我孫強的面子不值錢?”孫強語氣沉了下來,手指在沙盤邊緣敲了敲,“我在城南還有兩個廠子,跟你們集團劉總也吃過飯。叫你們負責人來,快點。”
劉桂芳在一旁幫腔:“就是!我女婿可是大客戶!叫你們領導來,別拿個小經理糊弄我們!”
楊雪輕輕拉了一下孫強的袖子,小聲說:“算了,孫哥,九九折也挺好的。”
楊雪,這你就不懂了。”孫強拍拍她的手,一副教導的口吻,“生意不是這么做的。該爭取的就得爭取。”
他轉向錢經理,下巴微抬:“去叫。”
錢經理沒辦法,對著耳麥低聲說了幾句。
大概過了五分鐘,側面的辦公室門開了,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快步走了出來。
他大概四十歲出頭,身材保持得很好,步伐沉穩,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很銳利。
這人叫吳海,是云頂國際這個項目的房產中心主任,實際上的現場最高負責人。
他一過來,錢經理立刻退后半步低聲介紹:“吳主任,這位是孫強孫先生,有意向購買我們的樓王別墅。”
吳海微笑著伸出手:“孫先生**,我是吳海,久仰。”
態度客氣,但不過分熱絡,分寸拿捏得剛好。
孫強跟他握了握手,力道很足:“吳主任,廢話不多說。這套房子我女朋友看上了,價格你得給我個實在價。九五折,我現在就簽。”
吳海笑容不變:“孫先生,這套樓王情況比較特殊,價格方面……”
“特殊?”孫強打斷他,有點不耐煩了,“再特殊也是商品。我誠心買,你也得拿出誠意。這樣吧,我也不讓你為難,九六折。行,咱們立刻辦手續。不行的話……”
他作勢要轉身。
劉桂芳急了:“孫強!別急嘛!吳主任您看這……”
吳海沒接話,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了休息區。
趙遠坐在沙發上,手里的宣傳冊剛好翻到項目開發商介紹那一頁,頁角有點卷,他慢慢把它撫平。
吳海的視線在趙遠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后他重新看向孫強,臉上的笑容深了一點,語氣卻依舊平穩:“孫先生,您的誠意我看到了。不過折扣權限確實需要申請。這樣吧,如果您確定今天能支付定金,我可以為您走一個特殊流程,盡快向集團申請一個最優價格。您看如何?”
孫強臉色稍霽:“這還差不多。那就申請吧,要快。”
“好的。”吳海點頭,對錢經理吩咐,“小錢,帶孫先生和楊小姐去貴賓室,準備一下意向合同和定金單據。我這邊處理點事,馬上過來。”
“好的主任!”
劉桂芳喜笑顏開,拉著楊雪:“楊雪快走,去簽合同!還是孫強有本事!”
楊雪被拉著往貴賓室走,臨走前回頭又看了一眼沙盤中央的別墅模型,眼神有些復雜,像憧憬,又像別的什么。
孫強挺著肚子跟在后面,背影寫滿了志得意滿。
吳海站在原地,等他們進了貴賓室、門關上之后,他轉過身,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朝趙遠坐的休息區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速度明顯快了些。
走到趙遠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售樓處明亮的燈光打在他一絲不茍的頭發和鏡片上。
他微微吸了口氣,然后,在幾個偶爾經過的客戶和員工有些詫異的目光中,對著趙遠,幅度很小但極其清晰地鞠了一躬。
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恭敬,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趙總。您怎么親自過來了?”
他從隨身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嶄新的、蓋著紅印的文件,雙手遞到趙遠面前的茶幾上:“事情已經按您上周電話里的吩咐辦妥了。那棟樓王的所有內部過戶手續已經全部完成,產權文件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送到老夫人那里。這是給您母親的贈與合同和產權確認書副本,請您過目。”
文件封面上,“云頂國際A區01棟別墅”幾個字清晰得刺眼。
趙遠抬起眼,沒看那份文件,目光越過吳海的肩膀,落在貴賓室那扇緊閉的磨砂玻璃門上。
里面的人應該正在為即將“拿下”這套房子而興奮吧。
他甚至能想象出劉桂芳那夸張的笑聲和孫強故作矜持實則得意的表情。
還有楊雪……她此刻在想什么呢?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幕墻,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有些晃眼。
趙遠伸手輕輕按在那份產權文件冰涼的封面上,指尖能感覺到紙張細膩的紋理和下面那些印章微微凸起的觸感。
該來的總會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也好。
他收回手,往后靠進沙發里,衛衣的**蹭著脖頸,有點粗糙的質感。
“吳海。”趙遠開口,聲音不高,在這空曠安靜的休息區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嗯,趙總。”吳海立刻應聲,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傾聽的姿態。
“貴賓室里那份意向合同打印出來了吧?”趙遠問。
“打印了,按照正常流程,付定金前會簽署。”吳海點頭。
“那就讓他們簽。”趙遠說。
吳海鏡片后的眼睛飛快地眨了一下,閃過一絲疑惑,但他沒問,只是點頭:“是。”
“簽完之后,”趙遠繼續道,語氣沒什么起伏,“定金支付環節,你親自去處理。”
吳海立刻明白了什么,腰桿挺得更直了些:“明白,我會帶齊所有文件。”
“嗯。”趙遠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吳海也沒有離開,就安靜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顯示著他此刻并不平靜的心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售樓處里**音樂輕柔流淌,偶爾有客戶低聲交談,售樓小姐踩著高跟鞋嗒嗒走過,一切如常。
只有這個角落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趙遠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聲,也能聽到貴賓室里隱約傳來的劉桂芳拔高的笑聲,隔著門悶悶的,卻依然刺耳。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貴賓室的門開了。
錢經理先走出來,臉上堆著笑,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緊接著是孫強,他一邊走一邊整理著西裝袖口,下巴抬得高高的,滿面紅光。
劉桂芳挽著他的胳膊,笑得眼睛瞇成縫,嘴里不住地說:“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說我們孫強出馬,一個頂倆!”
楊雪跟在最后,手里拿著筆,臉上也帶著笑,但那笑容有點飄,眼神時不時瞟向手里那份剛剛簽了字的意向合同,不知道在想什么。
錢經理引著他們朝財務室的方向走:“孫先生、楊小姐、阿姨,這邊請,我們去**定金支付手續。吳主任已經在那邊等您了。”
“吳主任親自辦?孫強你面子可真大!”劉桂芳更得意了。
孫強矜持地笑了笑:“應該的。”
一行人朝著財務室走去,經過休息區時,劉桂芳的目光掃了過來。
她看到了趙遠。
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變成毫不掩飾的嫌惡和譏諷。
她撇撇嘴,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人聽見的聲音“切”了一下,扭過頭用力拽了一下孫強的胳膊,加快了腳步。
“晦氣!”兩個字輕飄飄地扔在空氣里。
孫強也看到了趙遠,他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潔的東西,帶著居高臨下的鄙夷。
他沒說話,只是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摟緊了楊雪的腰,仿佛在宣示**。
楊雪也看見趙遠了。
她的目光和他對上。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么,眼神里充滿了驚愕、慌亂,還有一絲難堪。
她飛快地移開視線,低下頭,幾乎把臉埋進風衣領子里,腳步有些凌亂地被孫強帶著往前走。
趙遠平靜地收回目光,端起茶幾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酸、澀,還有點苦。
吳海已經先一步去了財務室。
趙遠放下杯子站起身,也朝那個方向走去,腳步不疾不徐,就像一個普通的、好奇的看客。
財務室的門開著,里面空間不小。
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后面坐著財務人員,吳海站在桌旁背對著門口,孫強、劉桂芳楊雪站在他對面。
孫強正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黑色的***,動作瀟灑地遞給財務:“刷吧,三百五十萬定金,對吧?”
劉桂芳湊在楊雪耳邊興奮地嘀咕:“楊雪你看這卡,黑卡!聽說額度超高!媽這輩子都沒摸過!”
楊雪勉強笑了笑沒接話,手指緊緊攥著那份意向合同,指節有些發白。
財務人員雙手接過卡,在POS機上操作。
吳海這時轉過身,手里拿著另一個更厚的、印著集團徽章的文件袋。
他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目光掃過孫強,掃過劉桂芳,最后落在了門口趙遠的身上。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公式化的恭敬,穿透了財務室里略顯嘈雜的空氣:“孫先生,在支付定金前,按照公司規定,尤其是針對這類特殊房源,需要向購買方再次確認產權狀態,并簽署一份補充告知書。”
孫強不耐煩地擺擺手:“確認確認!趕緊的,我一會兒還有飯局。”
吳海點點頭,從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卻沒有遞給孫強。
他拿著文件,腳步沉穩,在孫強、劉桂芳楊雪三人疑惑的目光中,直接越過了他們。
一步兩步,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他走到門口,走到趙遠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孫強、劉桂芳楊雪以及財務室里的工作人員——驚愕、茫然、難以置信的注視下,吳海對著趙遠再次微微躬身。
雙手將那份文件平穩地遞到趙遠面前。
他的聲音這一次沒有任何壓低,清晰地回蕩在安靜的財務室里,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砸進每個人的耳朵里:“趙總。按您上周的指示,云頂國際A區01棟樓王別墅已完成全部內部過戶及贈與手續。這是最終的產權確認文件,受贈方為您的母親李淑華女士,請您查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財務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氣流聲。
孫強拿著黑卡的手僵在半空。
劉桂芳臉上那得意的、炫耀的笑容徹底凍結,然后像破碎的石膏面具一樣寸寸裂開,她的眼睛瞪得極大,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楊雪手里的意向合同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紙張散開。
她沒有去撿,只是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住趙遠。
那張化了精致妝容的臉血色褪得干干凈凈,蒼白得像紙。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瞳孔緊縮,里面翻涌著驚濤駭浪——震驚、茫然、難以置信,還有迅速蔓延開的巨大恐慌和絕望。
她看著趙遠,像是第一次認識他,又像是終于認出了那個被她丟棄在民政局門口、被她母親罵作“窩囊廢”的男人究竟是誰。
趙遠迎著楊雪的目光,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伸手接過了吳海遞來的那份文件,紙張很厚實,帶著油墨的味道。
封面上“不動產權證書”幾個燙金大字,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而確鑿的光。
他沒翻開那份文件,只是拿著感受了一下那份重量,然后抬眼看向財務室里那幾張凝固的臉。
孫強的手還伸著,黑卡在指尖微微顫抖,他臉上的紅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豬肝般的紫紅色,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他看看趙遠,又看看吳海,再看看趙遠手里的紅本本,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又像是喘不上氣。
劉桂芳最先反應過來。
“假的!”她尖叫一聲,聲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過黑板,“肯定是假的!吳主任你們這是什么意思?合起伙來騙我們是不是?這窩囊廢怎么可能買得起這里的房子?還是樓王?你們搞錯人了!”
她沖過來想搶趙遠手里的文件。
吳海不動聲色地側身一步擋在了他和劉桂芳之間,臉上那點職業微笑也收了起來,只剩下公事公辦的嚴肅:“劉女士請您冷靜。這份產權文件經過公證處和不動產登記中心多重驗證,具有完全法律效力。趙遠先生是我們集團的重要關聯方,這棟別墅的產權歸屬不存在任何疑問。”
“重要關聯方?”孫強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嘶啞得厲害,他死死盯著趙遠,眼神里充滿了荒謬和暴怒,“他?就他?吳主任你開什么國際玩笑!這小子我認識,我聽說過!楊雪的**,一個在破公司混日子、三年升不上去的廢物,離婚連套房都分不到的窮光蛋,他能是你們的重要關聯方?你們云頂國際是不是瘋了?還是覺得我孫強好耍?”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吳海臉上了。
吳海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孫先生請注意您的言辭。趙總的私人情況我們無權過問也不予置評。但云頂國際A區01棟別墅的產權已于上周五由集團董事會特別決議以內部贈與形式完成變更登記,受贈方為李淑華女士也就是趙總的母親。相關法律文件齊全隨時可以調閱。您剛才簽署的意向合同標的物產權已發生轉移,屬于重大信息披露瑕疵,按照合同法和我們公司的銷售規定,該意向合同自始無效。”
“無效?”孫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高音量,“你說無效就無效?我定金都準備付了!你們這是欺詐,是違約!我要告你們,告到你們破產!”
“孫先生,”吳海的語氣冷了下來,“意向合同的前提是標的物可售。現在產權明確歸屬趙總母親且并無出售意向,合同基礎已不存在。如果您對法律程序有疑問可以咨詢您的律師。另外關于您提到的‘欺詐’和‘違約’,我司保留追究您誹謗法律責任的**。”
“你……”孫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吳海,又猛地轉向趙遠,眼睛赤紅,“趙遠!是你!是你搞的鬼對不對?***故意的是不是?你知道我今天要來買這套房子,你故意來惡心我、來打我的臉?”
趙遠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孫先生,”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財務室瞬間安靜下來,“我們認識嗎?”
孫強一愣。
“今天之前我連你叫什么都不知道。”趙遠慢慢說道,目光掃過他,掃過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楊雪,最后落在劉桂芳那張因驚怒交加而猙獰的臉上,“我來這里是處理我母親的房產文件,碰巧遇到你們而已。”
“你放屁!”劉桂芳跳了起來,手指幾乎戳到趙遠鼻子上,“哪有這么巧的事?你就是故意的!你個陰險小人,離了婚還不安生,見不得我家楊雪好,見不得她找到比你強一萬倍的男人!你嫉妒,你心里扭曲!你這種廢物也就只會耍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她罵得唾沫橫飛,胸口劇烈起伏。
趙遠往后退了半步避開她的手指,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劉阿姨,”他甚至還笑了笑,很淡,“您是不是忘了,離婚是我提的。”
劉桂芳的罵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楊雪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辦公桌才站穩。
她抬起頭看著趙遠,眼神空洞,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至于這套房子,”趙遠揚了揚手里的產權文件,“三年前云頂國際項目剛啟動,我就看中了這塊地、這個位置。當時它還不叫樓王。”
他的目光掠過孫強,看向他身后那面巨大的項目規劃圖。
“我覺得這里視野好、安靜,適合養老,跟我媽提過一嘴。”趙遠頓了頓,“我媽說她喜歡就留著別賣,她退休了想有個帶院子的小房子種點花。”
“所以這房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賣。”吳海適時地補充,語氣平靜無波,“一直是集團內部預留資產。上周趙總正式**了贈與手續過戶到老夫人名下,相關流程合理合法。”
孫強的臉從紫紅變成了鐵青。
他死死攥著那張黑卡,指節捏得發白。
他引以為傲的“實力”、他精心營造的“成功人士”形象、他用來碾壓趙遠討好楊雪母女的最大**——那套1880萬的樓王,此刻就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笑話。
笑話的中心是他自己。
而他拼命想要踩在腳下的“**”、“窩囊廢”,卻輕描淡寫地成了這套房子真正的主人——不,是***的主人,但這有區別嗎?
“孫……孫強……”劉桂芳的聲音終于帶上了哭腔,她抓住孫強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這……這怎么辦啊?合同都簽了,那么多人都知道了,咱們的臉往哪兒擱啊!”
孫強猛地甩開她的手,力氣很大,劉桂芳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閉嘴!”他低吼一聲,額頭上全是汗。
他喘著粗氣,眼神兇狠地在趙遠和吳海之間來回掃視,最后像下了某種決心,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好……好!趙遠你**,你深藏不露!我孫強今天認栽!”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想挺直腰板維持最后一點體面,但那姿態怎么看都透著狼狽和虛張聲勢。
“房子是你的我認!但這意向合同是你們銷售誤導我才簽的字,這責任你們云頂國際必須負!”他又猛地指向趙遠,眼神怨毒,“還有你,故意隱瞞身份看我笑話,這事兒沒完!”
吳海淡淡道:“孫先生,銷售過程中我方已盡到基本告知義務。產權狀態發生變更屬于突**況,且我方已在第一時間向您說明。如果您堅持認為我方存在過錯,可以循法律途徑解決。至于趙總……趙總并無義務向陌生人披露個人資產情況。”
“陌生人?”孫強怪笑一聲,指著楊雪,“我是陌生人?那她呢?她可是你前妻!你們在一起三年!她也不知道?趙遠你連自己老婆都瞞得死死的?***到底是個什么人?”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進了楊雪的心臟。
她一直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此刻終于慢慢抬起頭來。
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絕望和崩塌。
她看著孫強那張因為憤怒和丟臉而扭曲的、此刻顯得格外丑陋油膩的臉。
她又看向趙遠。
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有震驚、有茫然、有被**的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世界觀被徹底粉碎后的空洞和冰冷。
三年。
同床共枕三年。
她以為她了解趙遠——一個性格溫和、有點悶、工作普通、沒什么野心也談不上多浪漫的男人。母親早逝,父親再婚不管他,算是半個孤兒。和她結婚算是“高攀”。
所以她母親可以隨意**他“窩囊廢”。
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離婚,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所以她可以這么快地投入另一個“有實力”、“有魄力”的男人的懷抱,并期待著用一套1880萬的別墅來徹底埋葬過去、開啟“嶄新”的人生。
可現在呢?
這個她認定了一無是處的“**”,這個被她母親罵了三年“廢物”的男人,輕飄飄地就擁有了一套她和新歡夢寐以求、甚至要傾盡全力去“爭取”的樓王別墅。
不是買,是“留”。
是“一開始就沒打算賣”。
是“適合養老,種點花”。
多么輕松多么隨意。
對比孫強剛才那番上躥下跳、討價還價、擺足派頭卻最終淪為小丑的表演,對比她母親那得意洋洋炫耀攀比的嘴臉,對比她自己心里那點隱秘的、對“更好生活”的憧憬和背叛后的自我安慰——這一切此刻都變成了最辛辣最刺骨的諷刺。
“呵……”楊雪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涼意。
她彎腰撿起了地上那份散開的意向合同,紙張上她和孫強的簽名并排在一起,墨跡新鮮。
她看著那簽名看了好幾秒。
然后她抬起頭看向孫強,聲音平靜得可怕:“孫強,我們走吧。”
孫強一愣,似乎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走?就這么走了?這……”
“不走,留在這里繼續丟人嗎?”楊雪打斷他,語氣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疏離和疲憊,“合同無效,房子是人家的。你還想怎么樣?真的去打官司?告云頂國際欺詐?還是告他隱瞞財產?”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孫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咽不下這口氣但又無計可施。
劉桂芳急了:“楊雪!不能就這么算了啊!他們這是合伙欺負人!孫強你快想想辦法啊!咱們定金都準備付了,那么多人都知道了……”
“媽!”楊雪猛地提高聲音,帶著一絲尖銳的崩潰,“別說了!求你別說了行不行!”
劉桂芳被吼得一怔,張著嘴說不出話。
楊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里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她把手里的意向合同對折再對折,然后走到旁邊的碎紙機旁,當著所有人的面塞了進去。
機器發出嗡嗡的輕響,紙張瞬間被切割成細小的碎片,像是把她剛剛升起的那點對“新生活”的期待也一并切碎了。
“走吧。”她重復道,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就朝財務室外走去。
背影挺直,卻透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脆弱。
楊雪你等等!”劉桂芳慌了,趕緊追上去。
孫強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狠狠瞪了趙遠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然后又看了一眼吳海,從鼻子里重重哼出一聲,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腳步沉重地跟了出去。
財務室里終于恢復了安靜,只剩下趙遠和吳海,還有幾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的財務人員。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亮,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條明暗相間的光帶。
空氣里還殘留著剛才那場鬧劇的硝煙味,以及一絲淡淡的、屬于楊雪的香水味——那是趙遠以前送她的那瓶,她說過不喜歡,早就該扔了,原來還在用。
吳海輕輕舒了口氣,轉向趙遠語氣恢復了恭敬:“趙總,抱歉讓您見笑了。后續的手續我會處理干凈。那幾位……需要特別關注嗎?”
趙遠知道他說的是孫強可能的報復或糾纏。
“不用。”他搖搖頭,把手里的產權文件遞還給吳海,“按正常流程走就行。文件盡快送到我媽那兒,她念叨好久了。”
“是,我下午就親自送過去。”吳海雙手接過小心收好。
趙遠點點頭沒再說什么,轉身也離開了財務室。
穿過空曠華麗的售樓大廳,水晶燈的光芒有些刺眼,幾個售樓小姐偷偷打量著他,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探究,但沒人敢上前搭話。
走出旋轉玻璃門,初秋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涼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那點香薰和香水混合的沉悶氣味。
他那輛小破車還停在最遠的角落,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發動機啟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停車場里顯得有些突兀。
趙遠沒有立刻開走,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向售樓處門口。
楊雪他們還沒走。
孫強正對著劉桂芳大聲說著什么,臉色激動手臂揮舞,劉桂芳則在抹眼淚,一邊哭一邊指著售樓處里面罵,雖然聽不清但看口型肯定沒什么好話。
楊雪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背對著他們面向馬路,米白色的針織長裙和淺咖色風衣在秋風里微微飄動。
她低著頭,肩膀似乎有些塌,一動不動,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支撐的雕塑。
趙遠看了一會兒,然后掛擋、松手剎、輕踩油門。
小破車慢慢駛出停車位,經過他們身邊時他沒有減速也沒有轉頭。
后視鏡里,那個穿著風衣的背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拐角。
電臺不知什么時候又自動打開了,還是那個頻道,主持人換了一首更老的情歌,用甜得發膩的聲音說著:“……有時候錯過不是錯了而是過了,愿我們都能學會放手各自安好……”
趙遠伸手再次關掉了它。
車里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他靠邊停車拿出來看。
是大劉發來的微信:“遠哥怎么樣?現場打臉爽不爽?孫強那孫子臉都綠了吧?哈哈哈哈!晚上出來喝酒慶祝一下,兄弟我給你壓壓驚!”
趙遠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留片刻,然后回了一個字:“好。”
放下手機重新啟動車子,方向盤一打匯入車流。
后視鏡里,云頂國際那宮殿般的售樓處也漸漸遠去,縮成了城市天際線上一塊模糊的金色光影。
就像某些人某些事,曾經以為很重要很耀眼,其實也不過是拐個彎就再也看不見的風景。
只是心里某個地方,好像還是被那陣秋風吹得有點空蕩蕩的。
趙遠搖上車窗,把那些嘈雜的、甜膩的、帶著淚水和怨毒的聲音都關在了外面。
前方紅燈亮起他慢慢停下。
旁邊車道一輛嶄新的黑色奔馳大G搖下車窗,駕駛座上的年輕男人戴著墨鏡,副駕坐著一個妝容精致的女孩正笑著喂他吃水果。
女孩不經意間轉頭看到了趙遠這邊的破車,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很快又轉回頭嬌笑著和男人說話。
趙遠平靜地移開目光。
綠燈亮了,大G發出一聲低吼搶先沖了出去,尾氣噴了他車窗一臉。
趙遠慢了一拍才跟上。
不急,路還長,有些賬慢慢算。
晚上七點,大劉約在老地方“大劉**”見面。
煙熏火燎的棚子底下擺著幾張油膩膩的塑料桌椅,扎啤杯上掛著冰碴子。
大劉已經在了,面前堆了一堆空簽子,正拿著手機劃拉,笑得見牙不見眼。
“遠哥!這兒!”他抬頭看見趙遠,使勁招手。
趙遠走過去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有點晃。
“怎么樣怎么樣?快說說!”大劉把手機屏幕懟到趙遠面前,上面是幾張**角度的照片,正是下午云頂國際門口孫強氣急敗壞、劉桂芳抹眼淚、楊雪背對著馬路發呆的場景。
“我哥們兒在對面咖啡廳拍的,絕了!孫強那臉跟調色盤似的!劉桂芳那老妖婆哭得妝都花了!還有楊雪……嘖嘖,這背影看著是挺可憐。”
他收起手機給趙遠倒了杯扎啤,泡沫溢出來流了一手。
“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遠哥你這次是真解氣!我早就看那一家子不順眼了!離就離唄,還到處敗壞你名聲,說什么你耽誤她青春、吃軟飯……我呸!現在傻眼了吧?1880萬的樓王,嘿,留著自己種花玩!這巴掌扇得那叫一個響!”
趙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下去,帶著麥芽的微苦。
“房子是我**。”他說。
“那不一樣嗎?”大劉瞪眼,“給**不就是給你?再說了遠哥,你瞞得可真夠深的啊!云頂國際的樓王,說留就留了?吳海那態度跟見了祖宗似的!你老實交代,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兄弟我?”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那個‘趙總’到底是怎么回事?別跟我說你就是個普通上班族,我不信。”
趙遠放下杯子,拿起一根烤得焦香的羊肉串慢慢吃著,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很沖。
“沒什么特別的。”他嚼著羊肉,語氣平淡,“云頂國際的開發商宏遠集團,我媽年輕時候幫過他們老板一點小忙。后來集團做大了給了點干股,不多但有點發言權。那套房子算是早年的一點人情一直掛著,我媽喜歡那地方就留著了。”
“一點小忙?干股?有點發言權?”大劉重復著,眼睛越瞪越大,“我靠!遠哥你這叫‘沒什么特別’?你這叫深藏不露、隱世高人!楊雪跟**要是早知道……不不不,她們要是早知道,估計打死都不會跟你離婚,得把你當祖宗供起來!”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抹抹嘴:“我就說嘛!當初你結婚,婚房是楊雪家婚前買的你一點沒爭,我還覺得你憋屈。現在想想你壓根兒就沒看上那房子吧?你自家留著樓王呢!你跟**這關系……也挺絕的,這么大事結婚三年愣是沒透一點口風?”
“我媽習慣清靜不喜歡張揚。”趙遠簡單解釋,“我也覺得沒必要。”
“沒必要……”大劉搖頭晃腦,“你是覺得沒必要,可人家覺得你窩囊啊!這三年劉桂芳指著鼻子罵你,楊雪……唉算了不提了。現在好了真相大白,我看她們以后還有什么臉!”
他又給趙遠遞了串雞翅:“不過遠哥,孫強那孫子我看不會善罷甘休。今天他丟這么大臉,以他那小心眼又愛顯擺的德行肯定得找補回來。你小心點,他那個廠子聽說有點不干凈,認識些三教九流的人。”
“嗯。”趙遠應了一聲,沒太在意。
正說著,趙遠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本地座機。
他接起來。
“喂,請問是趙遠先生嗎?”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很客氣,帶著點職業化的甜膩。
“我是。”
“趙先生**,這里是城南區民政局婚姻登記處。抱歉這么晚打擾您,關于您上周**的離婚登記,系統里顯示有一份財產補充申報表的簽字有些模糊,需要您本人方便的時候過來重新確認簽一下字,不然可能會影響后續的檔案歸檔。您看您明天上午有時間嗎?”
財產補充申報表?
趙遠皺了皺眉,離婚時所有材料都是他親自核對簽字的,很清楚。
“哪一份表?具體是什么問題?”他問。
“就是關于婚后共同財產分割的那份附表,您前妻楊雪女士今天下午過來補交了一些材料,涉及到對之前申報內容的細微調整,所以需要您這邊重新確認簽字。”對方解釋得很流暢,“時間不長就幾分鐘,主要是為了檔案的規范性。”
楊雪下午去的?補交材料?細微調整?
趙遠看了眼大劉,大劉正豎著耳朵聽。
“可以。”趙遠說,“明天上午十點,我過去。”
“好的謝謝趙先生配合,明天見。”
電話掛了。
“民政局?”大劉問,“又怎么了?離婚證不是都領了嗎?”
“說是有張表要重簽。”趙遠把手機放回桌上,“楊雪下午補了材料。”
大劉嗤笑一聲:“補材料?調整財產申報?哈!她該不會是知道你有樓王了后悔了,想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吧?做夢呢!婚都離了財產也分割清楚了,****她還想翻盤?”
“不知道。”趙遠拿起啤酒杯看著里面金黃透明的液體和不斷上升的小氣泡,“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陪你去!”大劉立刻說,“萬一那家人耍什么花樣,多個人多個照應。”
趙遠想了想,點點頭。
掛電話后,趙遠沒有立刻繼續喝酒,而是撥通了一個號碼——他的私人律師方遠。
方遠聽完情況后沉吟片刻說:“楊雪這一手叫‘事后知情權主張’,雖然是老套路,但如果她咬定你惡意隱瞞,**有可能受理調解。”
趙遠問:“如果我能證明她在婚姻存續期間已經調查過我的家庭資產呢?”
方遠頓了一下:“那她就是自投羅網。你有證據嗎?”
趙遠看著手腕上那塊舊手表——那是母親退休時買的紀念品,表盤后面刻著一行小字:“君子藏器于身。”
他對著電話說:“有。”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趙遠和大劉到了城南區民政局。
辦事大廳里人不多,幾個窗口開著,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紙張陳舊的氣味。
趙遠在咨詢臺問了問,被指引到里面一間小的檔案室門口。
敲門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三十多歲、戴著眼鏡的女工作人員。
她對面已經坐著兩個人——楊雪劉桂芳
楊雪今天穿得很素,一件淺灰色的毛衣配黑色長褲,頭發簡單地扎在腦后,臉上沒什么妝容,眼圈有些發紅,看起來昨晚沒睡好。
她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一個米白色的帆布包帶子。
劉桂芳則穿著昨天那件紫紅色貂絨外套,臉色陰沉,看到趙遠進來尤其是看到他身后的大劉,鼻子里立刻哼出一聲別過臉去。
“趙遠先生是嗎?請坐。”女工作人員推了推眼鏡,指了指楊雪旁邊的空椅子。
趙遠和大劉走過去坐下,大劉故意把椅子拉得離劉桂芳遠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是這樣的,”工作人員拿出兩份文件攤開在桌上,“昨天下午楊雪女士過來提交了一份說明,并補充了這份‘婚后重大隱性財產知情權主張申請表’。她主張在婚姻存續期間對于您名下或者與您密切相關的部分重大資產,她作為配偶并不知情,認為這影響了此前財產分割協議的公平性。按照相關流程我們需要向您核實情況,并由您決定是否接受重新協商分割,或者簽署這份放棄追索**。”
她說著將其中一份文件推到趙遠面前。
趙遠拿起來看,表格打印得很規范。
申請理由一欄手寫了幾行字,字跡有些潦草但能認出是楊雪的筆跡:“婚姻期間男方趙遠從未告知其家庭持有宏遠集團股份及關聯重大資產(如云頂國際A區01棟別墅)情況,導致本人在簽署離婚財產分割協議時未能基于完全真實的財產狀況做出判斷,顯失公平。現申請對涉及上述隱性財產部分重新進行分割協商。”
下面有楊雪的簽名和指印。
另一份是給趙遠的“放棄追索**”,大意是確認對方知情、自愿維持原分割協議、不再就任何未申報財產提出主張。
大劉湊過來看了一眼差點跳起來:“我靠!還要不要臉了?這**也行?離都離了錢也分了,現在看人家有好東西了就想回來搶?楊雪你……”
“這位先生請保持安靜,這里是辦公場所。”工作人員嚴肅地打斷他。
劉桂芳立刻尖聲道:“什么叫搶?這本來就是我們家楊雪該得的!結婚三年青春損失費都不止這點!他趙遠藏著掖著騙婚,這是欺詐!我們沒告他就不錯了,現在只是要求重新分,合情合理!”
“欺詐?”大劉氣得笑了,“結婚三年遠哥工資卡都在你女兒手里,每個月就留點零花錢!婚房是你家的遠哥沒要一分錢!存款你女兒拿了大頭!現在聽說人家家里有套房子就成了欺詐了?那房子是遠哥媽**,跟你們有半毛錢關系?劉桂芳我告訴你,**也要有個限度!”
“你算什么東西?這里輪得到你說話?”劉桂芳拍著桌子站起來。
“都安靜!”工作人員提高了音量,臉色很不好看,“如果再喧嘩就請你們出去走法律程序!”
劉桂芳悻悻地坐下,胸口起伏,狠狠瞪著趙遠。
楊雪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只有攥著包帶的手指指節捏得發白。
工作人員看向趙遠:“趙先生,楊雪女士的主張您是否認可?對于她提出的在婚姻期間對您家庭資產情況不知情這一點,您有什么需要說明的嗎?”
房間里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趙遠身上。
劉桂芳是毫不掩飾的貪婪和逼迫,大劉是一臉憤慨,工作人員是公事公辦的審視。
楊雪終于微微抬起了頭看向趙遠,那雙曾經很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里面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羞愧、有難堪、有孤注一擲的急切,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祈求。
她在求趙遠,不是求他原諒也不是求他回頭,而是求他承認、求他給她一個理由、一個可以讓她心安理得理直氣壯地回來爭奪利益的理由。
趙遠忽然覺得有點累,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
三年婚姻最后以那樣難堪的方式收場,他以為結束了各自清凈,可總有人不愿意讓過去過去。
他拿起那份“放棄追索**”,又看了看楊雪手寫的那幾行字,然后看向工作人員:“我需要解釋幾點。”
“您說。”
“第一,宏遠集團的股份登記在我母親李淑華女士名下,是她的個人財產,與我無關更與婚姻共同財產無關。相關法律文件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
工作人員點點頭記錄著。
“第二,云頂國際A區01棟別墅產權同樣歸屬我母親,是集團早期基于與我母親個人之間的人情往來預留的內部資產,從未進入市場銷售序列,也從未產生過任何夫妻共同收益。上周完成贈與過戶,有完整的法律流程文件。”
“第三,”趙遠頓了頓,目光掃過楊雪瞬間變得更加蒼白的臉,“關于‘知情權’。結婚時我母親身體不好喜靜,家庭情況簡單,我并未過多提及。但楊雪,結婚第二年***劉桂芳阿姨曾經托關系打聽過我家里的情況,當時得到的回復是‘普通工薪家庭沒什么**’。這件事你后來跟我提過,還說‘這樣也好簡單沒壓力’。記得嗎?”
楊雪的身體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趙遠。
劉桂芳的臉色也變了。
“你……你怎么知道?”楊雪的聲音干澀嘶啞。
“你當時接電話我就在旁邊。”趙遠平靜地說,“你開的外放。電話里那個人說——‘查過了,趙遠父親再婚去了外地基本不來往。母親是退休教師,以前好像幫過點忙但也就是點人情,現在沒什么聯系了。家里沒什么錢,也沒聽說有什么資產。’你聽完嗯了一聲說‘知道了謝謝張阿姨。’”
他一字一句地復述,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所以,”趙遠看著楊雪,看著她眼里那點微弱的祈求徹底碎裂成更深的慌亂和絕望,“不是我不知道該告訴你,而是你們早就‘查過’并且得出了‘沒什么資產’的結論。是你們自己選擇了不相信,或者說不愿意相信可能存在別的可能。現在因為看到了那套房子,因為孫強買不起而我母親有,就覺得當初‘查’錯了、吃虧了,要來主張‘知情權’和‘公平’。這邏輯我不太懂。”
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工作人員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劉桂芳張著嘴像離水的魚卻發不出聲音。
她當年確實托人打聽過得到的就是那樣的回復,她當時還沾沾自喜覺得女兒嫁了個“好拿捏”的,她萬萬沒想到趙遠竟然知道而且記得這么清楚。
楊雪的臉已經白得透明,她看著趙遠眼神空洞,那里面最后一點支撐著她的東西似乎也隨著他的話徹底崩塌了。
她以為的“不知情”、她用來給自己尋找理由挽回一點尊嚴和利益的借口,被趙遠輕描淡寫地撕得粉碎。
“情況我了解了。”工作人員停下筆,語氣依舊平穩但看楊雪劉桂芳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淡,“楊雪女士,根據趙遠先生的陳述,您方在婚姻期間并非完全無從知曉相關**,且主張的財產確屬男方母親個人所有,與夫妻共同財產范疇關聯性較弱。您的主張缺乏充分依據,這份申請表我無法受理。”
她將楊雪那份申請表拿回來放在一邊。
“趙先生,這份放棄追索**您還需要簽署嗎?”她問趙遠。
“簽。”趙遠拿起筆在指定位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跡平穩有力。
放下筆,他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個無形的包袱。
“好了,流程走完了。二位如果還有其他爭議建議通過法律途徑解決。”工作人員收起文件開始整理桌面,送客的意思很明顯。
劉桂芳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她指著工作人員又指著趙遠,手指顫抖:“你……你們****!欺負我們老百姓!我要投訴你!我要去告!”
“請便。”工作人員面無表情,“投訴電話在門口大廳,法律訴訟是您的**。”
“媽!別說了!走吧!”楊雪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她站起來低著頭看也沒看趙遠和大劉一眼,幾乎是拖著劉桂芳踉踉蹌蹌地沖出了檔案室。
門被重重帶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房間里又安靜下來。
大劉長長地舒了口氣,拍了拍趙遠肩膀:“**遠哥,句句在理懟得她們啞口無言。這下死心了吧?”
趙遠沒說話,看著窗外。
民政局院子里有棵老槐樹,葉子黃了一半,在秋風里簌簌地響。
工作人員把簽好字的文件歸檔,抬頭看了趙遠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趙先生,您前妻和她母親……最近可能不會消停。您多注意。”
“謝謝。”趙遠點點頭。
他知道她們不會消停。
丟了這么大的臉,夢寐以求的房子飛了,以為能撈回來的“隱性財產”也落了空,以劉桂芳的性格、以楊雪現在可能已經扭曲的心態,還有那個丟了面子憋著一肚子火的孫強——麻煩恐怕才剛剛開始。
但趙遠不怕。
該來的總會來。
只是下一次,她們會用什么方式呢?
他站起身對工作人員點點頭,和大劉一起走出了檔案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已經看不到楊雪劉桂芳的身影,只有窗外那棵老槐樹還在不知疲倦地落著葉子。
一片又一片。
趙遠和大劉走出民政局大門,外頭的陽光有點刺眼。
大劉摸出煙盒遞給他一根,自己也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個煙圈。
“**憋死我了。”他罵了一句,“那老妖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還有楊雪……嘖,以前真沒看出來她能干出這種事。遠哥你剛才說她知道**打聽過你家里那事……你當時怎么不戳穿?”
趙遠接過煙沒點,只是夾在手指間,**的味道很沖。
“戳穿有什么用?”他看著馬路對面匆匆走過的行人,“她們已經認定了我是個什么樣的人,說再多也只是狡辯。”
“也是。”大劉嘆了口氣,“有些人啊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不過遠哥,這事兒肯定沒完。劉桂芳那德行不鬧出點動靜來她渾身難受。還有孫強,今天在民政局沒見著他,估計憋著壞呢。”
“隨他們。”趙遠把煙別在耳后,“走吧我回公司,下午還有個會。”
“你還去上班?”大劉瞪大眼睛,“都這樣了還上什么班啊?你那公司……對了你公司到底咋回事?**都有宏遠股份了你還窩在那小破公司當個普通職員?”
“工作歸工作,跟那些沒關系。”趙遠拉開車門。
大劉搖搖頭沒再多問,上了他自己的車。
趙遠發動車子匯入車流,電臺沒開車里很安靜,腦子里卻有點亂,像塞了一團濕透的棉花沉甸甸的透不過氣。
不是難過也不是憤怒,就是一種很深的疲憊,像是跑了一場沒有盡頭的馬拉松終于沖過終點線卻發現領獎臺早就拆了、觀眾也散光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場地上聽著自己的心跳和喘息。
手機在副駕座位上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是吳海。
接起來按了免提。
“趙總。”吳海的聲音傳來比平時更嚴肅幾分,“有兩件事需要向您匯報。”
“說。”
“第一,今天上午孫強通過中間人聯系到了集團分管營銷的劉副總,想打聽A區01棟別墅的內部情況,話里話外暗示愿意出更高代價并且提到了您。劉副總那邊按您的吩咐已經擋回去了,只說產權清晰沒有操作空間。但孫強似乎不太死心。”
“嗯。”趙遠應了一聲。
孫強果然動作快,臉丟光了就想從別的路子找補,可惜他找錯了人。
“第二件事,”吳海的語氣更沉了些,“是關于您前妻楊雪女士的母親劉桂芳。”
趙遠皺了皺眉:“她怎么了?”
“她今天中午去了您母親現在住的小區,老城區那個教師新村。她在小區門口鬧了一陣被保安勸走了,但走之前她大聲嚷嚷了一些話。”
趙遠的心往下沉了沉:“什么話?”
吳海沉默了兩秒才開口:“她說您騙婚、隱瞞****、欺負她女兒,現在離婚了還想獨吞家產。還說您母親教子無方、縱容兒子行騙、為老不尊……話很難聽。當時是中午進出的人不少,有些老街坊都聽到了。”
趙遠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劉桂芳竟然敢去打擾**,還說出那種話。
一股冰冷的怒意從心底最深處竄上來,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不是之前那種疲憊的無奈,而是一種尖銳的帶著刺痛感的憤怒。
***今年六十五了,心臟一直不太好。
退休前是中學語文老師,一輩子清清白白與人為善。
父親早年去世后,母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很多苦卻從沒抱怨過,她喜歡安靜喜歡侍弄花草,最大的心愿就是他平平安安成個家。
趙遠和楊雪結婚時母親很高興,把楊雪當親女兒疼,哪怕后來劉桂芳各種挑剔陰陽怪氣,母親也總是勸他忍讓,說一家人和睦最重要。
離婚的事他沒敢跟母親說太細,只說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母親雖然難過但也沒多問,只是嘆氣說緣分強求不來。
可現在劉桂芳竟然跑到母親家門口,用那么惡毒的話去潑臟水。
她怎么敢?
“趙總?”吳海的聲音帶著擔憂,“您母親那邊我已經安排人過去照看了,也跟小區物業打了招呼加強巡邏。需要……需要采取進一步措施嗎?”
趙遠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不用。”他的聲音有點啞,“別嚇著我媽,她身體不好。你安排的人遠遠看著就行,別讓她察覺。”
“明白。”吳海應道,“那劉桂芳那邊……”
“她還會再去的。”趙遠打斷他,語氣很肯定,“一次沒達到目的她不會罷休。而且她可能不只是想鬧。”
“您的意思是?”
“她今天在民政局沒討到便宜,去我媽那里鬧一是泄憤二是施壓。”趙遠分析著思路漸漸清晰,“她知道我最在意我媽,她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妥協,或者至少讓我難受。”
吳海沉默了一下:“需要我找人跟她‘談談’嗎?用合法的方式。”
趙遠知道他說的是警告或者用一些社會關系施加壓力。
“暫時不用。”趙遠說,“她這種人你越攔著她越來勁,覺得你怕了。先看看她下一步想干什么。”
“好。”吳海頓了頓,“還有趙總,孫強那邊雖然劉副總擋了,但我擔心他不會輕易放棄。他那個廠子最近資金鏈好像有點問題,聽說在到處找錢。他這么急著想買樓王恐怕不只是為了面子,可能還有點別的打算。”
“查一下。”趙遠說,“他廠子的具體情況,還有他最近接觸的人。”
“已經在查了,晚點給您匯報。”
“嗯。”
掛了電話,趙遠把車靠邊停下。
手心里全是汗。
他點著那根一直沒抽的煙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沖進肺里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車流,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冰冷的光。
這個世界有時候***荒唐,你想安安靜靜過日子總有人不讓你安生,你退一步別人就進一步,你忍讓別人就覺得你好欺負,直到把你逼到墻角退無可退。
行,既然不想讓我清凈,那就不清凈吧。
趙遠掐滅煙頭重新啟動車子,方向盤一打掉頭朝著老城區的方向開去。
他沒去公司,他得去看看**。
教師新村是老小區了,紅磚樓爬滿了爬山虎,秋天葉子紅了,一片一片的看著挺暖和。
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桂花樹,這個時節香味能飄出老遠。
趙遠把車停在小區外面的路邊沒進去,坐在車里看著小區門口。
進出的多是老人,提著菜籃子牽著孫輩慢悠悠的。
保安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認識他,以前常跟**打招呼。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仿佛中午那場鬧劇從未發生過。
但趙遠心里清楚,有些話像釘子,就算***也會留下窟窿眼,尤其是對**那種要強了一輩子、把名聲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老人來說。
趙遠在車里坐了大概半個小時,然后看到**從里面走了出來。
她穿著那件穿了多年的藏藍色薄外套,手里拎著個布袋子,應該是要去旁邊的菜市場。
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但背好像比以前更駝了一點。
她走到門口跟保安大叔說了幾句話還笑了笑,但趙遠能看到她的笑容有點勉強,眼神也有些躲閃,不像以前那樣坦然。
保安大叔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
**點點頭拎著袋子慢慢朝菜市場的方向走去,背影單薄,在秋日的陽光里顯得有些孤單。
趙遠的鼻子忽然有點酸,趕緊眨了眨眼把那股澀意壓下去。
他沒下車也沒叫她,只是看著她走遠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吳海的電話。
“趙總。”
“吳海,”趙遠看著車窗外那片開始泛紅的爬山虎,“幫我做兩件事。”
“您說。”
“第一,查一下劉桂芳最近半年的所有銀行流水、通訊記錄,還有她常去的地方和接觸的人,要詳細。”
吳海的聲音嚴肅起來:“明白。這個需要一點時間但可以做到。”
“第二,”趙遠頓了頓,“以宏遠集團的名義給教師新村所屬的街道辦和社區捐一筆款,指定用于小區老年活動中心的設施更新和困難老人幫扶。金額……六十萬吧,以我媽李淑華的名義捐。”
吳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趙遠的用意:“好的趙總,我馬上安排,會處理好不讓老夫人知道是您授意的。”
“嗯。”趙遠應了一聲,“還有孫強那邊加快查,我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手里有什么牌。”
“已經在跟進了,最晚明天給您初步報告。”
趙遠掛斷電話后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遠遠跟著母親到了菜市場。
他看到母親在賣魚的攤位前站了很久,最后只買了一塊豆腐。
賣魚的大姐喊她:“***今天鯽魚新鮮,來一條?”
母親笑著擺手:“一個人吃不了那么多。”
趙遠站在菜市場門口眼眶發紅。
他想起三年前結婚時,母親特意去商場買了一件新衣服,楊雪卻私下說“**那衣服太土了”。
他當時沒吭聲。
現在他轉身回到車里,打開那個舊文件袋——里面除了U盤和產權文件,還有一張泛黃的紙,是母親年輕時寫給宏遠集團老總的借條,上面寫著“李淑華借款三萬元用于丈夫醫療”。
趙遠把這張紙拍下來發給了吳海,附言:“把這張借條的原件也復印一份。如果孫強再糾纏,就告訴他——我媽當年幫過的人,現在能買下他整個廠子。”
發完后他啟動車子開回了自己租住的小公寓。
進屋后他打開電腦登錄一個加密的云端文件夾,里面是他離婚前就開始整理的資料——孫強名下三家公司的股權結構、近兩年的訴訟記錄、一個關聯P2P平臺的資金流向圖,以及幾張孫強與某個放貸老板的合影。
他點擊其中一份文件,標題是《浩天實業涉訴及債務風險評估報告(內部)》。
報告最后一頁寫著:“若該企業下季度無法獲得新融資,存在通過虛構貿易或質押重復融資的風險。”
趙遠看了很久,然后合上電腦站在窗前。
對面樓上有戶人家的燈光亮著,隱約傳來電視聲。
他拿起手機給吳海發了一條語音:“查一下孫強最近三個月有沒有接觸過‘振邦資本’的人。那個平臺,我懷疑他在用別墅做抵押物騙貸。”
發完后他把手機關機,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黑暗中腦海里反復回響著一句話——那是母親年輕時寫在借條背面的一行小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人心若欠了,拿什么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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