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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出車禍舅舅不愿借錢

我媽出車禍舅舅不愿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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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方遠鄭國棟是《我媽出車禍舅舅不愿借錢》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山野來信”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我媽在ICU躺著,醫生說再不交錢就要停藥了,舅舅您先借我二十五萬應急行嗎?”方遠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電話那頭傳來麻將碰撞的嘩啦聲,鄭國棟不耐煩地罵了一句:“你媽住院關我什么事?有這錢我拿去打水漂,也比給你們強!”他只是一個在大城市打工兩年的普通白領,卡里存款不到五萬,而母親的手術費需要二十五萬。他沒有再打第二個電話,也沒有蹲在地上哭。三分鐘后,一筆八十萬的資金從海外基金賬戶調入他的私人銀行卡。5...

“我媽在ICU躺著,醫生說再不交錢就要停藥了,舅舅您先借我二十五萬應急行嗎?”方遠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電話那頭傳來麻將碰撞的嘩啦聲,鄭國棟不耐煩地罵了一句:“**住院關我什么事?有這錢我拿去打水漂,也比給你們強!”
他只是一個在大城市打工兩年的普通白領,卡里存款不到五萬,而母親的手術費需要二十五萬。
他沒有再打第二個電話,也沒有蹲在地上哭。
三分鐘后,一筆八十萬的資金從海外基金賬戶調入他的私人***。
5天后,舅舅鄭國棟的工廠收到一份來自星寰科技的風控通知:“貴司存在重大倫理風險,即日起暫停全部訂單,供應商資格重新評估。”
國棟精密95%的訂單,一夜之間清零。
急救室門口那盞紅燈一直亮著,紅得像一顆懸在所有人心頭的心臟,一下一下地跳著,讓方遠早就麻木的神經也跟著一陣陣發緊。
走廊里到處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那種刺鼻的冷冰冰的氣息混在空氣里,讓人忍不住想打噴嚏,可又覺得在這種地方打噴嚏是對誰的不尊重。
三個小時前,方遠的母親方素云在高速上遭遇了一場連環追尾事故,她開的那輛小轎車被夾在兩輛大車中間,駕駛室嚴重變形,消防員花了四十多分鐘才把人從里面救出來。
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說***顱內出血,身上還有好幾處骨折,情況非常危險。
方遠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公司加班,他連電腦都沒來得及關,抓起車鑰匙就沖出了辦公室,一路上闖了兩個紅燈,到醫院時簽手術同意書的手都在抖。
負責***手術的是神經外科的趙主任,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頭發已經白了大半,穿著白大褂走過來的時候手里還拿著一疊報告單。
“方素云的兒子是吧?”趙主任的語氣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反而讓方遠更加緊張。
“是,我是她兒子。醫生,我媽現在怎么樣了?”
“手術還在做,我們正在給她做顱內減壓,但說實話,情況不算樂觀。”趙主任把手里的報告單翻了一頁,指著上面的一串數字和影像圖給他看,“第一期手術加上后續在ICU的治療費用,我們初步估算,至少要準備二十五萬。這里面有很多進口藥和耗材,都是需要先付款才能調貨的,你得盡快把錢湊齊。”
二十五萬。
這個數字像一記悶錘,砸在方遠心口上。
他參加工作才兩年多,在一家叫“星寰科技”的跨國公司做供應鏈方面的工作,職位聽起來挺唬人的,但實際到手的工資扣掉房租和日常開銷,***里的存款連五萬塊都沒到。
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把通訊錄從上翻到下,又從下翻到上,最后還是停在了一個名字上——舅舅鄭國棟
鄭國棟是方遠母親唯一的弟弟,也就是他親舅舅。
這個舅舅在城東的工業區開著一家挺大的精密模具廠,聽家里親戚說,這幾年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名下好幾套房,開的車是百萬級別的,身家少說也有大幾千萬甚至上億。
方遠的母親偶爾會跟他提起這個弟弟,每次都是嘆著氣說:“你舅舅現在是有錢了,可人也變了,跟家里人越來越生分,過年都不回來一趟。”
方遠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鄭國棟的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來,那頭聲音很吵,能聽到麻將牌碰撞的嘩啦聲,還有人扯著嗓子喊“碰一個”的聲音。
“喂,誰啊?”鄭國棟的聲音拖著長長的尾音,聽著像是喝了不少酒。
“舅舅,是我,方遠。”
“哦,方遠啊,怎么了?”鄭國棟的語氣很不耐煩,好像這個電話打擾到了他什么重要的娛樂活動。
方遠握緊手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點:“舅舅,我媽出車禍了,現在在醫院搶救,醫生說需要二十五萬手術費。我想……”
“二十五萬?”方遠的話還沒說完,鄭國棟就嚷嚷著打斷了他,“又是來要錢的!方遠我跟你說,**住院跟我有什么關系?當年她為了嫁給你那個爹,跟我爸媽鬧成什么樣,你不知道嗎?現在出事了想起我這個弟弟了?早干嘛去了!”
“舅舅,當年的事都過去那么多年了……”
“你別跟我提當年!我能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你們家誰幫過我一把?你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在大城市混了兩年,連二十多萬都拿不出來?你這些年都學了些什么東西?我告訴你,從我這兒借錢,想都別想!我有這錢還不如拿去打麻將!”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哄笑聲,有人在問“老鄭,誰啊”,鄭國棟回了句“沒事,窮親戚”,然后電話就被掛斷了。
嘟嘟嘟的忙音像一記記耳光,打在方遠臉上。
方遠站在原地,手握著手機,半天沒有動。
走廊里的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響,ICU的門關得嚴嚴實實,像一堵墻,把生和死隔在兩個世界里。
他沒有像鄭國棟預料的那樣憤怒地回撥過去,也沒有蹲在地上哭,更沒有罵出一句臟話。
他的臉上幾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讓人心里發毛的平靜。
他默默地把手機里“舅舅”這個***的備注改成了“鄭國棟”,然后把快捷鍵設置里的一號位換成了醫院的電話。
做完這些,他轉過身,看著趙主任,一字一句地說:“錢的事您不用擔心,半個小時之內到賬。請您用最好的方案救我媽,不管花多少錢都行。”
趙主任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普通衛衣、面容有些憔悴的年輕人,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懷疑。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說:“你放心,錢到位了我們用藥就沒顧慮了,我們會盡全力的。”
方遠走到走廊盡頭一個沒人的角落,后背靠著冰涼的墻壁,重新解鎖了手機。
他并沒有打開任何一個借貸軟件,而是點開了一個看起來非常普通的備忘錄應用,在搜索欄里輸入了一串十多位數的隨機數字,然后界面突然跳轉到了一個需要三層密碼驗證的加密通訊系統。
他按住了語音錄制按鈕,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啟動‘浪潮-4號’應急方案。清算德爾塔基金全部份額,四十分鐘內,調集八十萬備用金到我個人名下賬戶。授權碼:X-Ray-Victor-447。”
說完這段話,他才松開手指,然后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把手機揣回兜里。
消息發送成功之后,方遠就收起了手機,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好像剛才那通指令調動的不是幾十萬的巨款,而是一頓外賣。
他重新走回ICU門口,在長椅上坐下來,腰背挺得筆直,眼睛一直盯著那盞紅色的指示燈,一眨都不眨。
十七分鐘之后,他的手機震了一下,銀行的App彈出一條通知:您尾號7702的賬戶到賬***800,000.00元。
方遠看了一眼,立刻通過手機銀行把二十五萬轉到了醫院的對公賬戶上,然后把轉賬成功的那一頁截圖保存下來。
他站起來走到護士站,把截圖拿給值班的護士看,語氣非常平淡地說:“**,神經外科ICU的方素云,費用我交了二十五萬,麻煩您幫忙確認一下。”
護士看了看他,又低頭在電腦系統里敲了幾下,幾秒種后抬起頭時眼神明顯變了,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驚訝:“先生,已經收到了,我們馬上安排后續用藥。”
消息很快傳到了趙主任那邊,他專門從辦公室走出來,拍了拍方遠的肩膀,語氣比之前溫和了不少:“小伙子有辦法。錢到位了我們就放心了,***的生命體征目前還算平穩,這是個好兆頭。”
方遠點了點頭,只說了兩個字:“謝謝您。”
他心里清楚得很,在這種地方,錢就是最大的底氣,也是最直接的燃料。
而剛才鄭國棟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就像一把刀,把那層叫做血緣親情的薄紙給捅得稀碎,露出底下的真實面目來。
方遠沒有時間去生氣,或者說,他的生氣從來不是寫在臉上的那種。
作為星寰科技**區供應鏈風險控制組里的核心成員之一,方遠每天的工作就是跟各種各樣的風險打交道——地緣**的變化、自然災害的影響、供應商的資質問題,甚至某個關鍵人物的健康狀況,所有這些東西在他眼里都可以被拆成一個個具體的參數,然后再用最冷靜、最高效的方法去處理。
要么對沖掉,要么規避掉,要么直接切除掉。
鄭國棟的“國棟精密模具廠”,他恰好再熟悉不過了。
這家工廠是星寰旗下智能穿戴設備事業部的一個二級供應商,主要負責給智能手表和運動手環生產外殼和表帶的注塑件。
因為國棟精密的技術水平不錯,價格也比其他供應商便宜一些,再加上鄭國棟這個人特別會來事兒,逢年過節就給采購部的人送禮請客,所以最近兩年訂單份額一直在漲。
方遠的上司、亞太區采購總監劉振華,在上個月的季度會議上還專門表揚過國棟精密,把它當成“本土優質供應商扶持”的成功案例拿出來講。
方遠從包里拿出工作用的筆記本電腦,在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旁邊打開。
連上公司加密的網絡之后,一個布滿了全球地圖和各種實時數據流的大屏幕界面出現在眼前,這個系統叫“天盾”,是星寰自主研發的供應鏈監控平臺,能隨時查看全球幾萬家供應商的所有信息。
他在搜索欄里輸入了國棟精密的供應商代碼:CN-**-2215。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這家工廠的全部資料——年度營收、產品合格率、準時交付率、財務狀況的健康度,還有最重要的那個指標,綜合風險評級,目前是*+。
其中有一項叫“關鍵人物風險”的子指標,評級是“低”,后面還附了一行說明:企業主鄭國棟,年富力強,社會關系良好,無不良信用記錄。
方遠盯著“社會關系良好”這六個字看了好幾秒鐘,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那絕不是笑,更像是一個沒有任何感**彩的程序反應。
他沒有直接去改鄭國棟的風險評級,因為那樣做不合流程,而且會在系統里留下很明顯的操作痕跡,一旦有人追查很容易被發現。
他打開了系統里那個叫“風險觸發”的模塊,新建了一個臨時觀察項。
觸發類型那一欄,他選擇了“倫理道德風險”。
風險描述那一欄,他用鍵盤敲下了一段話,語氣非常客觀,不帶任何個人情緒:“供應商實際控制人在直系血親遭遇重大人身傷害、急需醫療救助時,以過往家庭矛盾為由拒絕提供任何形式的援助,該行為暴露出控制人在基本社會責任和道德底線上的重大缺失,構成供應鏈關系中不可接受的倫理風險。”
寫完之后他沒有急著提交。
他又調出了星寰在華南地區另外三家可以做同類產品的備選供應商的資料,這三家在之前的評估中因為價格稍微高一點或者產能沒完全達標,排名略低于國棟精密,但在技術和質量控制上都完全符合星寰的標準。
方遠開始做數據模擬,把國棟精密目前占星寰供應鏈95%的訂單量,按照不同的比例拆開,重新分配給那三家備選供應商。
系統的人工智能模塊很快就給出了模擬結果:供應鏈的總成本會上升1.5%左右,但“單一供應商依賴風險”會從百分之六十五驟降到百分之十二,而“整體供應鏈穩定性”會提升差不多七個百分點。
從純粹商業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完全站得住腳的優化方案,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很好的方案。
做完這一切,方遠按下了提交按鈕,并勾選了“抄送風險委員會全體成員”的選項。
一份標著“緊急-紅色警報”字樣的風險評估報告,在零點幾秒之內就通過加密郵件系統,發送到了星寰科技亞太區所有供應鏈高管的收件箱里。
方遠合上電腦,整個過程用了不到十五分鐘。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夜色已經很深了,路燈昏黃的光照在地上,偶爾有一輛車從樓下開過去,發動機的聲音在夜里顯得格外清楚。
而對國棟精密來說,一場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第二天一早,城東工業區里國棟精密的工廠還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機器的轟鳴聲隔著老遠就能聽到,工人們在流水線上忙忙碌碌,一個個嶄新的智能手表外殼從模具里壓出來,經過檢測、包裝,然后碼得整整齊齊,等著運往星寰科技的組裝廠。
鄭國棟昨晚打麻將打到了凌晨兩點多,贏了三千多塊錢,心情好得不得了,早都把方遠打來的那個電話忘到了九霄云外。
在他的認知里,那就是窮親戚日子過不下去了又來伸手要錢的又一次表演,他鄭國棟能有今天靠的是自己的腦子,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遇到點事就哭著喊著找別人幫忙的軟骨頭。
“鄭總,早啊。”秘書小周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茶走進辦公室。
“早。”鄭國棟往那張黑色的大班椅上一靠,蹺起二郎腿,隨口問道,“星寰那邊這個季度的訂單確認函發過來了嗎?我這個季度的份額應該還能再提一提吧?”
星寰的訂單占了國棟精密差不多百分之八十八的業務量,可以說鄭國棟這條命就拴在這家跨國公司身上。
為了把這層關系維護好,他這三年請星寰采購部的幾個人吃了多少頓飯、送了多少禮,他自己都記不清了,但效果確實明顯,訂單一年比一年多。
秘書小周的臉色不太對勁,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鄭總,星寰那邊……發了郵件過來。但不是訂單確認函。”
“不是確認函是什么?催貨的?催貨好事啊,催得越狠說明咱們越重要!”鄭國棟得意洋洋地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
“不……不是催貨。”小周的聲音都有點發抖了,她把打印出來的郵件放在桌子上,“是一份……訂單暫停執行的通知。”
“什么玩意?”鄭國棟放下茶杯,皺著眉頭把郵件拿起來看。
郵件的標題寫著:《關于暫停國棟精密模具廠后續訂單執行的通知》。
正文用的是那種特別官方、特別正式的商業語言,大意是說:由于系統檢測到貴公司存在潛在的、未經明確的風險因素,星寰科技風險委員會決定,從即刻起暫停執行與貴公司簽訂的下個季度的全部訂單,并對貴公司的供應商資格進行為期七個工作日的緊急重新評估。
在評估結果出來之前,請貴公司立即停止所有針對星寰訂單的原材料采購和生產活動,以避免進一步擴大損失。
鄭國棟的眼睛一點一點瞪大了,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了下去,昨晚打牌贏錢的得意勁兒全沒了。
“暫停?重新評估?開什么玩笑!”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濺了出來,“我們廠能有什么風險?上個月他們的人來稽核,打分還是優秀!小周,你立刻給我聯系星寰采購部的王經理,問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已經打過了。”小周的聲音都快哭了,“王經理的電話一直占線,打了好多遍都打不通。我又給采購部其他人打了電話,他們都說不知道具體情況,只講是亞太區總部直接下達的指令,他們也只是執行而已。”
“總部?”鄭國棟愣住了。
他平時打交道的就是星寰本地采購團隊的幾個人,亞太區總部對他來說那是一個完全夠不著的層級,那種級別的決定根本不是他請幾頓飯送幾條煙就能搞得定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鄭國棟從椅子上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來回回地走,“我們合作得好好的,合格率95%九以上,交貨從來沒晚過,怎么可能突然出問題?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我!是宏達塑膠還是鑫源模具?”
他像一頭被關在籠子里的困獸,把所有可能的競爭對手都猜了一遍,唯獨沒有想起來昨天晚上在電話里被他罵得狗血淋頭的那個外甥。
鄭國棟眼里,方遠就是一個剛在大城市混了兩年的普通年輕人,連二十多萬的存款都沒有,怎么可能跟星寰科技總部的決策扯上關系?
他正煩躁著,手機突然響了,是車間主任**打來的。
“鄭總!不好了!星寰的物料中心剛發了郵件過來,讓咱們立刻停止今天下午那批貨的發運!已經裝好車準備走的三輛貨柜,全部都要卸下來,原地封存!”
“什么?!”鄭國棟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喘不上氣來。
暫停下個季度的訂單已經是往他心口上捅了一刀,現在連已經生產好要發出去的貨都被卡住了,這意味著工廠的現金流馬上就要斷掉!
工人這個月的工資、供應商的原材料的貨款、銀行那邊的貸款利息……這些平時看起來不是問題的問題,一下子全部涌了過來,像山一樣壓在他身上。
“鄭總,還有一件事。”**的聲音更慌了,“剛剛給我們供貨的那幾家原料商也都打電話過來了,說他們也收到了星寰供應鏈部門發來的風險提示,建議他們謹慎處理跟咱們公司的業務往來。他們現在要求咱們立刻結清所有欠款,不然就斷供!”
“啪嗒”一聲,鄭國棟的手機從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他終于明白了,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訂單暫停,這是一場有預謀的、精確的、全方位的圍剿。
對方的目標,就是讓國棟精密在最短的時間內徹底從星寰的供應鏈體系里消失,甚至在整個行業里都做不下去。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鄭國棟的后脊梁骨躥上來,他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在背后下這樣的狠手?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國棟精密內部迅速蔓延開來。
最先坐不住的是管理層的人。
財務總監在緊急會議上報了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數字:如果星寰的訂單徹底取消,公司賬上的現金最多還能撐十二天,連半個月都熬不過去。
銀行那邊也聽到了風聲,之前說好要續貸的那筆錢,現在銀行客戶經理在電話里說話都變得含糊其辭,一會兒說“還在走流程”,一會兒說“總行那邊可能要再評估一下”。
接著就是中層和普通工人了。
工廠停產的消息根本瞞不住,工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小聲議論,人心惶惶的,好幾個技術骨干已經在偷偷更新簡歷,聯系獵頭公司打聽下家了。
鄭國棟徹底亂了方寸,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霧嗆得他眼睛里全是血絲,把手機通訊錄里能打的電話全打了一遍。
他先給星寰本地采購部的王經理打了電話。
之前跟他稱兄道弟、在酒桌上拍著**說“老鄭你放心,訂單的事包在我身上”的王經理,這次在電話里說話的語氣完全變了,含含糊糊的,只說“這是上面領導的意思,我也沒辦法”,然后就以“馬上要開會了”為借口匆匆掛了電話。
那種刻意疏遠的語氣,讓鄭國棟的心里涼了半截。
他又輾轉聯系上了一個在星寰濱城分公司做中層管理的朋友,這個朋友之前跟他喝過好幾次酒,關系不算近但也不算遠。
朋友倒是愿意多說幾句,但帶來的消息卻讓鄭國棟更加絕望。
“老鄭,你這次的事有點大啊。”朋友的語氣聽起來很嚴肅,“我幫你去打聽了一下,你猜怎么著?這次下指令的不是某個部門或者某個人,是你們公司的風險評級在‘天盾’系統里被標紅了,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
“天盾系統?”鄭國棟對這個詞很陌生。
“那是星寰供應鏈的管理系統,說白了就是一個超級大腦,監控著全球幾萬家供應商的所有數據。”朋友給他解釋道,“一旦被標紅,就說明系統判定你們公司存在著能讓我們整條生產線停擺的重大風險,在這種情況下面,沒有誰敢去動這個指令,所有人都得按照流程來辦。”
“我們能有什么重大風險?”鄭國棟的聲音都變了調,“我們廠子經營得好好的!”
“具體什么東西我不清楚,那個評估報告是加密的,只有風險委員會的人才能看。但我聽說,這次觸發風險的不是財務問題也不是質量問題,好像是什么……倫理方面的風險。”
“倫理風險?”鄭國棟徹底蒙了。
做生意就是做生意,跟倫理有什么關系?這是什么鬼東西?
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自己最近在“倫理”上到底犯了什么事,能讓一家跨國公司的超級系統對自己發出“紅色警報”。
兩天過去了,情況不但沒有好轉,反而一天比一天糟糕。
墻倒眾人推的效應開始顯現了。
另外幾家跟國棟精密有業務往來但規模不大的小客戶,也聽到了風言風語,紛紛發來函件說要暫停合作、結清貨款,態度一個比一個堅決。
供應商的催款電話像雪片一樣飛來,從早到晚響個不停,鄭國棟后來干脆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艘正在沉沒的大船,船上的人都在拼命往下跳,誰都攔不住。
第5天上午,鄭國棟接到了他老婆陳麗華打來的電話,這是他此時此刻最怕聽到的電話。
“國棟!出大事了!”陳麗華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今天去銀行想轉一筆錢出來,柜臺的人跟我說,咱們家所有的賬戶,你名下的、我名下的、公司名下的,還有那幾套鋪面和房子,全部被申請了財產保全,全都凍結了!”
“什么?!”鄭國棟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銀行的人說是咱們幾個主要的原料供應商聯合起來去****了,要求咱們立刻還那三千多萬的貨款!他們說星寰把咱們踢出了供應鏈,認定咱們已經沒有償還能力了,所以申請了財產保全!”
三千萬……
這個數字像最后一根稻草,把鄭國棟的心理防線徹底壓垮了。
他靠在椅子上,兩只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的燈管,燈管的光刺得他眼睛發疼,但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完了。
幾十年的心血,說沒就沒了。
工廠停產了,訂單沒了,賬戶凍了,官司纏身了。
他那個讓他引以為傲的千萬家產,就在這5天之內,像泡沫一樣碎了。
可他到現在還是想不通,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到底是從哪里伸出來的。
就在這個時候,陳麗華在電話里說了一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鄭國棟腦子里那團亂麻。
“國棟,你……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最近得罪什么人了?我昨天碰見你表姨,她說你姐姐方素云出車禍了,住院了,情況挺嚴重的。她兒子是不是給你打過電話?你……你不會是沒借錢吧?”
方遠……
那個被他在電話里罵得狗血淋頭的親外甥。
那個被他當成“窮親戚軟骨頭”的年輕人。
一個荒誕至極但又好像是唯一可能的念頭,像瘋了一樣在鄭國棟腦子里長了出來。
他用發抖的手打開手機瀏覽器,在搜索欄里打了幾個字:“星寰科技 方遠”。
搜索結果里,一條來自經濟觀察報的專訪文章,赫然出現在屏幕最上面。
文章的標題是:《守護百億供應鏈:星寰科技最年輕的風險守門人》。
文章配了一張照片,照片里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神情特別冷靜的年輕人,正站在一面巨大的數據屏幕前面,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種數字和曲線。
那張臉,鄭國棟這輩子都不會認錯。
方遠
文章里寫著:“作為星寰科技**區最年輕的供應鏈風險策略師之一,方遠和他的團隊掌握著‘天盾’系統的最高操作權限。他們出具的一份風險評估報告,可以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讓一家年產值過億的供應商從供應鏈體系中徹底消失。”
鄭國棟的眼前一黑,手機差點沒拿住摔在地上。
原來那個他看不起的、以為可以隨便罵隨便踩的外甥,才是真正決定他生死的那個人。
而他,親手把那扇唯一開著的大門給關上了。
冰冷的現實像一盆加了冰的水,從鄭國棟頭頂上澆下去,讓他從頭到腳都涼透了。
他終于明白過來,那通電話里自己說的那些話,到底帶來了什么樣的后果。
他笑話方遠連二十多萬都拿不出來,可人家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他損失掉幾千萬甚至上億的訂單。
他以為自己那幾千萬的家產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東西了,可這些東西在方遠真正的權力面前,脆弱得像個紙糊的房子,風一吹就倒。
“我得去找他……我得去求他……”鄭國棟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就往門口沖。
他甚至來不及換掉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也顧不上秘書小周驚訝的眼神,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跑,開上那輛他平時最愛惜的奔馳轎車,瘋了一樣地朝市人民醫院的方向沖過去。
一路上他闖了好幾個紅燈,那些曾經讓他覺得高人一等的財富和地位,此刻全變成了催命的東西。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方遠,跪下來求他,求他網開一面,給國棟精密一條活路。
等他氣喘吁吁地跑到住院部ICU門口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長椅上的熟悉身影。
方遠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外套,正低著頭削一個蘋果,動作不緊不慢的,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來,薄得能透光,一次都沒斷過。
他旁邊放著一個保溫桶,淡藍色的那種,醫院的走廊燈照在上面,反射出一層柔和的光。
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自己這邊過來,方遠抬起頭看了一眼來人,然后又低下頭去繼續削蘋果。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就像在路邊看到一個問路的人一樣,甚至可以說更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毫無關系的東西。
“方……方遠……”鄭國棟的聲音又干又啞,嘴唇都在發抖,“舅舅……舅舅來看你了。”
方遠沒說話,用小刀仔細地挑掉蘋果上一個小小的斑點,然后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均勻的小塊,一塊一塊碼進旁邊那個透明的保鮮盒里。
鄭國棟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冰涼的地磚上,膝蓋磕在地上的聲音悶悶的,在安靜的走廊里聽起來格外刺耳。
方遠!舅舅錯了!舅舅不是人!舅舅那天喝多了,說的全是混賬話!”鄭國棟一邊說一邊自己扇自己的耳光,左邊一下右邊一下,***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著,看著特別狼狽。
他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完全沒有了5天前在電話里那個高高在上的樣子。
走廊里有路過的病人和家屬停下來看了兩眼,但鄭國棟現在已經顧不上什么臉面不臉面了。
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讓方遠消氣,保住自己的工廠,保住自己這十幾年攢下來的家業。
方遠終于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蓋上保鮮盒的蓋子,站起來,從上往下看著跪在地上的鄭國棟
他臉上沒有報復成功的快意,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鄭總,”方遠開口了,叫的不是“舅舅”也不是“老舅”,而是那個讓鄭國棟渾身發抖的“鄭總”,“我覺得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情。”
鄭國棟愣愣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
“星寰暫停跟國棟精密的合作,不是因為我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腳。”方遠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這是一個基于‘天盾’系統風險評估模型做出的、完全正常的商業決定。”
“商業決定?”鄭國棟腦子里一片混亂。
“對。”方遠看著他,語氣不急不慢,“星寰的供應鏈是一臺價值幾百億美元的精密機器,我們不允許任何一個環節存在人性方面的重大風險。一個合作伙伴,如果一個親姐在面臨生死關頭的時候,他都能因為十幾年前的一點舊事和二十多萬塊錢見死不救,那當公司的利益跟他個人的利益發生沖突的時候,我們憑什么相信他會做出一個負責任的選擇?”
方遠頓了頓,目光變得更銳利了一些:“我沒辦法跟董事會和股東解釋,為什么我們要把幾十億的產線安全,押在一個連親姐姐都不救的人身上。這不是報復,鄭總,這叫風險剔除。你被系統識別成一個高風險因子,所以你被移除了。”
鄭國棟整個人呆住了,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以為這是方遠在報復他,他以為只要跪下來磕頭認錯、說幾句好話、多給一點錢,這事就能翻篇。
可他怎么也沒想到,方遠直接把這件事定性成了一場冷冰冰的、無法挽回的商業評估。
他連讓方遠“公報私仇”的資格都沒有。
方遠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張***,彎下腰,輕輕地放在鄭國棟面前的長椅上。
“這張卡里有二十五萬。”
鄭國棟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一點光。
“這是我個人借給你的。”方遠的下一句話,像一盆冷水一樣潑下來,“密碼是六個八。你拿去,給你的工人們發最后一筆遣散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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