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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癱瘓婆婆求我辭職照顧

公公癱瘓婆婆求我辭職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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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主角是沈雨桐陳秀蘭的現代言情《公公癱瘓婆婆求我辭職照顧》,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代言情,作者“山野來信”所著,主要講述的是:

醫院走廊里,陳秀蘭哭得幾乎要跪下,死死攥著兒媳婦沈雨桐的手:“雨桐啊,媽求你了,你辭了工作照顧**,以后家里的東西全都有你一份!”
沈雨桐答應了,可回家拿證件時,卻在枕頭下翻出了一份房屋贈與合同——公婆名下那套一百三十平的大房子,三個月前已經過戶給了小姑子***。
她不死心,用鐵絲鉤開上鎖的抽屜,藍色文件袋里裝著另一套房產的過戶證明、近百萬的轉賬回單,還有婆婆親筆寫的“家庭財產分配說明”。
****,最后一行寫著:“兒媳沈雨桐是外人,與我劉家無血緣關系,無權繼承任何財產。”
而這份說明的簽署日期,正是婆婆哭著求她辭職的前一天。
醫院走廊里彌漫著一股怎么都散不掉的消毒水味,沈雨桐的手腕被婆婆陳秀蘭緊緊攥著,對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雨桐啊,媽求你了,現在只有你能救這個家了。”
陳秀蘭哭得幾乎要跪下去,整個身體抖得像被風吹動的樹葉。
“**癱了,志強工作忙,婷婷那孩子又指望不上……媽年紀大了,一身**病,實在弄不動這個癱子了。”
沈雨桐被婆婆抓得手腕生疼,她偏過頭去看病房玻璃窗里面的景象。
公公劉德茂直挺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半邊身子完全僵在那里,只有眼珠子偶爾還能轉動一下。
醫生說這是突發腦溢血,搶救還算及時把命保住了,但以后肯定離不開人,基本就是全癱的狀態。
“算媽求你了,把工作辭了回家照顧**行不行?”
陳秀蘭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卻同時又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硬。
沈雨桐張了張嘴,話卻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
她身后的丈夫劉志強正低著頭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叫人看不清表情。
“志強……”沈雨桐輕聲喚了他一句。
劉志強抬起頭,把手機揣回褲兜里,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
“老婆,媽說得對。”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現在家里確實需要你,爸都這樣了,媽一個人肯定撐不住。”
沈雨桐覺得肩上那只手沉得厲害。
“可是……我手上有個項目跟了快兩年了,下個月就要競標,領導說做完這個就能讓我升主管。”
“主管?”一個尖細的聲音從旁邊***。
小姑子***從樓梯間那邊走過來,手里拎著一杯奶茶,吸管咬得咯吱響。
“嫂子,你那工作一個月也就五六千塊錢吧?升了主管能多多少?七八千?”她撇了撇嘴,“爸可是咱家的頂梁柱,現在倒了,是錢重要還是爸重要?”
沈雨桐看向***,二十五歲的人打扮得像十八歲,一身名牌,手里那杯奶茶的杯子上印著四十二塊一杯的價簽。
“我不是那個意思。”沈雨桐試圖解釋,“我可以請長假,或者咱們出錢雇個護工,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總比我們自己瞎照顧要強。”
“護工?”陳秀蘭的聲音猛地拔高,又立刻壓下來變成委屈的哽咽,“雨桐啊,你沒看過那些新聞嗎?護工**老人的事情還少嗎?給老人吃***、偷東西、動手打罵……”她抹著眼淚,“**已經這個樣子了,要是再被外人欺負,我還不如跟他一起走了算了。”
“媽!”劉志強皺起眉頭,語氣里帶著責備,“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他轉向沈雨桐,手從她肩上滑下來握住她的手,“老婆,護工真的不行,那是咱親爸,怎么能交給外人?”
“就是。”***把空奶茶杯精準地扔進遠處的垃圾桶,“嫂子,你不會是舍不得那點工資吧?錢比我爸還重要?”她走到沈雨桐面前上下打量,“再說了,你嫁到我們家四年,吃住都在家里,爸媽對你也不算差吧?現在家里有難處,你出點力氣不是應該的嗎?”
沈雨桐覺得胸口悶得慌。
吃住都在家里?當年結婚用的婚房是劉家十年前買的舊房子,兩室一廳才六十個平方。
劉志強說那是父母的老房子給他們結婚用不用交租金,但房貸得要兩個人一起還。
她同意了,每月四千五的房貸她和劉志強各出一半。
生活費另算,她每月交一千八給婆婆當伙食費。
四年下來,她的工資一大半都貼進了這個家。
“婷婷,怎么跟你嫂子說話呢!”陳秀蘭呵斥了女兒一句,語氣卻軟綿綿的沒什么力氣。
她重新抓住沈雨桐的手,眼淚又涌了出來,“雨桐,媽知道你委屈,你放心,你為家里做的犧牲媽都記在心里。”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個秘密,“以后家里的東西全都有你一份,媽不是那種偏心的人。”
沈雨桐看著婆婆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對方的目光懇切而溫熱,抓著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去年自己重感冒那次,婆婆熬了一鍋姜湯端到她房間,雖然只有那么一次,但當時她感動了好久。
“媽……”沈雨桐喉嚨發緊,“我不是不想照顧爸,只是這個項目對我真的很重要,我努力了兩年……”
“項目重要還是爸重要?”劉志強打斷了她,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沈雨桐,那是我親爸!”他很少連名帶姓地叫她。
沈雨桐愣住了。
劉志強似乎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嘆了口氣緩了緩,“老婆,我知道你為難,但現在是特殊時期,一家人就得互相扶持對不對?”他摟住她,“等爸好一些了,你想工作再找就是了,實在不行我養你。”
養你。
沈雨桐心里苦笑,劉志強是銷售經理聽上去挺光鮮,但收入很不穩定,好的時候一兩萬差的時候也就三四千。
他的錢一半還房貸,一半他自己開銷——應酬、買衣服、給車加油,偶爾還要接濟妹妹***。
“嫂子你就別猶豫了。”***掏出手機開始**,調整了半天角度又把醫院走廊拍進去覺得不吉利**,“你那工作辭了也沒什么損失,爸這邊可等不了。”她收起手機,“對了媽,晚上李薇她們約我唱歌,我得先走了。”
陳秀蘭連忙點頭,“去吧去吧,這里有我和你哥……還有你嫂子呢。”
***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
沈雨桐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病房里躺著的公公,再看了看面前淚眼婆娑的婆婆和一臉理所當然的丈夫。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好像更濃了,她感覺自己像被泡在某種黏稠的液體里,呼吸困難,四肢發沉。
“雨桐……”陳秀蘭又喚了一聲,眼淚汪汪的。
劉志強握緊她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沈雨桐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干澀得像砂紙在摩擦,“……好。”
這個字說出口的瞬間,陳秀蘭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緊緊抱住沈雨桐,“好孩子!媽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
劉志強也松了口氣,臉上有了笑容,“老婆,謝謝你。”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沈雨桐沒什么感覺,額頭上那個吻輕飄飄的像片羽毛,落下就沒了。
“那……你什么時候能辭職?”陳秀蘭松開她擦干眼淚,問得很自然,“爸這邊離不開人,我年紀大了守夜實在熬不住,志強工作忙,婷婷還小沒經歷過事,雨桐啊你得快點接手。”
沈雨桐看著婆婆,前一秒還在哭求下一秒就開始安排時間表了。
“公司辭職要交接,最快也得……”
“一個星期夠不夠?”陳秀蘭打斷她,“媽不是催你,是爸這邊真的等不起,護工我們不敢請,我又弄不動他,這兩天都是隔壁床的家屬幫忙翻身的……”她又開始抹眼睛。
劉志強摟緊沈雨桐,“老婆,媽說得對,你就抓緊辦吧。”
沈雨桐沉默了幾秒,“……我先回公司問問流程。”
“好好好!”陳秀蘭立刻點頭,“那你快去,證件都帶齊了嗎?***、戶口本、勞動合同……”她絮絮叨叨地數著,“要是需要什么證明讓醫院開,爸這情況屬于家庭重大變故,單位應該能理解。”
沈雨桐扯了扯嘴角,婆婆懂得真多。
“我先回家拿證件。”她說,“戶口本在爸媽家吧?”她和劉志強的戶口都還掛在公婆那里,當初說方便一直沒遷。
“在在在,在我床頭柜抽屜里。”陳秀蘭說,“你快去拿,拿了直接去公司,醫院這邊我先頂著。”
劉志強難得體貼了一回,“老婆,我送你下樓打車。”他摟著沈雨桐往電梯走。
進了電梯,轎廂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劉志強按了一樓,轉身看著沈雨桐,“老婆,辛苦你了。”他伸手**她的臉。
沈雨桐下意識偏頭躲開了。
劉志強的手停在半空有點尷尬,“我知道你委屈。”他放下手聲音低了些,“等爸穩定了我帶你去旅游,你不是一直想去瀾川嗎?”
沈雨桐沒說話,她看著電梯上不斷下降的數字。
“對了。”劉志強像突然想起來什么,“我這個月有個大單子,談成了獎金不少,到時候給你買個包,就你看中那個蔻馳的,三千多對吧?”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沈雨桐走出去,劉志強跟上。
“老婆?”
沈雨桐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劉志強,如果我今天不答應辭職,你會怎么辦?”
劉志強愣住了,他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幾秒后他皺了皺眉,“你怎么會不答應呢?那是我爸啊。”理所當然的語氣。
沈雨桐笑了,笑容很淡很快消失了,“我打車回去,你上去陪媽吧。”她說完走向醫院門口。
劉志強在身后喊,“老婆,證件拿了趕緊去公司啊,媽這邊等著呢!”
沈雨桐沒回頭,她坐上出租車報了公婆家的地址。
車子啟動,她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微信,陳秀蘭在“歡樂一家人”的群里發了一條很長的消息。
“各位親戚朋友,老劉突發腦溢血住院了,情況不太好,以后可能離不開人照顧,幸虧我家雨桐懂事,主動提出辭職回家照顧公公,有這樣的兒媳婦是我們劉家的福氣,也謝謝大家的關心,老劉目前穩定了就是苦了孩子們了。”
下面頓時冒出一堆親戚的回復——“嫂子節哀,雨桐真是孝順秀蘭你有福氣啊,兒媳婦這么好需要幫忙說話雨桐是個好孩子”。
沈雨桐看著屏幕,主動提出辭職,她扯了扯嘴角,手指滑過屏幕想回復點什么,最終還是鎖了屏。
車子停在公婆家小區門口。
這是劉家后來買的電梯房,三室兩廳一百三十個平方。
當初買的時候劉志強說爸媽年紀大了住電梯房方便,錢是劉家老房子拆遷款加上一輩子的積蓄付的全款,寫的老兩口的名。
沈雨桐沒意見,那是他們的錢。
她上樓掏出鑰匙開門,婆婆給過她鑰匙說隨時來,但除了逢年過節她很少來。
門開了,屋里很安靜,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地板干凈得反光。
沈雨桐換了拖鞋走向主臥,婆婆說戶口本在床頭柜抽屜里。
她走進主臥,房間很大帶著獨立衛生間,床鋪整潔被子疊得方方正正。
沈雨桐拉開床頭柜第一個抽屜,里面有些雜物——藥瓶、老花鏡、針線盒,沒有戶口本。
她拉開第二個抽屜,空的。
第三個抽屜,鎖著。
沈雨桐皺起眉,婆婆明明說在抽屜里。
她起身環顧房間,在書桌前停下,書桌平時堆滿了婆婆的十字繡材料、保健品盒子和各種**,但今天異常干凈,桌面空蕩蕩只有一臺合著的筆記本電腦,幾個抽屜也都上了鎖。
沈雨桐覺得有點奇怪但沒多想,也許婆婆最近收拾過。
她轉身準備去別的房間找找,目光掃過床鋪,枕頭邊露出一個硬殼本子的一角。
她走過去拿起來,是戶口本,壓在下面的還有一份文件,只露出一個角能看到“贈與合同”幾個字。
沈雨桐拿起戶口本,那份文件被帶出來一半,她瞥了一眼——“房屋贈與合同”,甲方(贈與人)劉德茂、陳秀蘭,乙方(受贈人)***,房屋地址翠屏苑8棟402室。
翠屏苑,就是這個小區。
沈雨桐的手僵住了,她慢慢抽出那份文件,是復印件,但印章和簽名都很清晰,簽署日期是三個月前。
她盯著那份文件,大腦一片空白。
三個月前,那時候公公身體還硬朗每天去公園下棋,婆婆也沒提過要把房子給誰。
沈雨桐的手指有些發抖,她翻看合同內容,條款很標準,寫明該套房產無償贈與女兒***,產權過戶已經完成。
她看著“***”三個字,耳邊響起婆婆剛才在醫院說的話——“以后家里的東西,都有你一份。”
她盯著那份贈與合同復印件,所以婆婆口中的“家里的東西”不包括這套房子?
沈雨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許只是這一套?公婆還有一套老房子在城北租出去了,那套更舊面積更小不值錢,也許那套會……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鎖著的抽屜上,心臟突然跳得很快。
她想起剛才婆婆打電話催她拿證件時語氣里的急切,想起劉志強那句“媽這邊等著呢”,想起***走之前和婆婆交換的那個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的眼神。
沈雨桐放下戶口本和贈與合同復印件,走到書桌前蹲下身,仔細查看抽屜的縫隙。
鎖是普通的掛鎖不大,縫隙很窄但能看到里面有一個鼓鼓囊囊的藍色文件袋。
她左右看了看,起身去廚房找了一根細鐵絲,那是婆婆用來綁塑料袋的那種。
她折了一小段彎成鉤狀,手有點抖試了幾次才把鐵絲鉤伸進縫隙,勾住文件袋的邊緣一點點往外拉。
文件袋很厚拉起來很費勁,她不敢太用力怕撕破,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終于,文件袋被拉出來一半,她伸手抓住慢慢抽出——藍色文件袋上面印著“XX銀行”的字樣,是銀行裝理財產品的袋子。
沈雨桐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深吸一口氣打開文件袋。
里面是一疊文件,最上面是房產證副本,她翻開——地址城北區建設路78號3單元202室,**人***,登記日期兩個月前。
她手指冰涼繼續往下翻,下面是幾張銀行轉賬回單,付款人陳秀蘭,收款人***,金額二十五萬、三十五萬、十八萬、十二萬……累計大約九十萬出頭,轉賬時間集中在過去四個月內,備注欄一律寫著“贈與”。
再往下是理財產品變更確認書,原購買人陳秀蘭,受益人變更為***,變更日期一個月前。
沈雨桐一頁頁翻著,每一份文件都像一塊冰砸在她心上。
最后一份是一張普通的A4紙,手寫的,字跡潦草但很熟悉是婆婆的筆跡,上面寫著“家庭財產分配說明”。
沈雨桐屏住呼吸往下看——“我和老伴劉德茂名下的兩套房產(翠屏苑8棟402室、城北建設路78號3單元202室)均已過戶給女兒***,所有銀行存款和理財產品也已轉至***名下。做此安排原因如下:一、女兒***年幼(二十五歲)尚未婚配無穩定工作,需要財產保障未來生活。二、長子劉志強已成家立業有工作有收入,應自力更生。三、兒媳沈雨桐是外人,與我劉家無血緣關系,無權繼承劉家財產。特此說明以免日后爭議。立字人:陳秀蘭。日期:2025年11月18日。”
沈雨桐盯著那行字——“兒媳沈雨桐是外人,與我劉家無血緣關系,無權繼承劉家財產。”
日期是昨天,昨天公公還躺在ICU,婆婆在醫院走廊拉著她的手哭,昨天她還沒答應辭職。
****,“外人”。
沈雨桐覺得呼吸困難,她緊緊抓著那張紙,紙張邊緣割得掌心發疼。
四年,結婚四年,她每月交生活費貼補家用,婆婆說腰疼她買**儀,公公說想看大電視她出錢換,***說手機壞了她把自己用了半年的新手機給她自己用舊的。
逢年過節禮物紅包從沒少過,她以為時間長了人心能換人心,哪怕不能當成親女兒至少是一家人。
現在她知道了,一家人,她是“外人”,無權繼承,但有權伺候。
辭職,當免費保姆,照顧癱瘓的公公。
等公公走了,她年紀大了工作沒了積蓄貼光了,然后呢?
然后***拿著所有財產逍遙快活。
劉志強呢?他知道嗎?他一定知道,不然怎么會那么配合地逼她辭職。
那句“那是我親爸”,那句“一家人就得互相扶持”,都是演戲。
沈雨桐坐在地板上一動不動,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腳邊,文件散落一地。
她看著那些紙忽然笑了,低低的笑聲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回響,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她沒有去擦。
手機震動起來,是婆婆的微信語音通話。
沈雨桐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婆婆”兩個字沒接,自動掛斷后又打來。
她抬手按了接聽。
“雨桐啊!”陳秀蘭的聲音傳來,帶著哭腔卻有一種奇怪的急切,“證件找到了嗎?醫院這邊催繳費了,你找到快點過來啊!”**里還有醫院儀器的滴滴聲。
沈雨桐沒說話。
“雨桐?你在聽嗎?”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找到了就快過來啊!對了,你辭職的事跟公司說了嗎?今天能辦手續嗎?”
“還沒。”沈雨桐說,“我先拿證件回家一趟。”
“還回家干什么?直接來醫院啊!”陳秀蘭聲音拔高了些,“爸這邊需要人,我一個人實在……”
“媽。”沈雨桐打斷她,“我總得把證件放回家吧。”
電話那頭頓了頓,“……行吧,那你快點。”語音掛斷。
緊接著劉志強的消息彈出來——“老婆,找到沒?媽急死了,爸需要人。”
沈雨桐看著那條消息慢慢打字,“找到了,馬上過來。”發送。
她放下手機開始收拾地上的文件,一份一份按原順序放回文件袋,手很穩。
她把文件袋塞回抽屜用鐵絲鉤推回原位,鎖好抽屜,把那份贈與合同復印件放回戶口本下面擺回枕頭邊,看起來就像她只是來拿了戶口本什么都沒動過。
她拿起戶口本走出主臥,在玄關換鞋時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
寬敞、明亮、裝修考究。
她突然想起結婚第一年她來吃飯,婆婆笑著說“雨桐啊以后這就是你家,常來”。
現在她知道了,這不是她家,從來都不是。
她關上門下樓,走出小區時沒有打車去醫院,而是去了最近的房產交易中心。
那里有自助查詢機,她走到機器前輸入翠屏苑的地址,輸入公公的***號。
屏幕閃爍,查詢結果——“產權人***,共有情況單獨所有,登記日期2025年8月20日。”
她又輸入城北那套老房子的地址,結果一樣——***,單獨所有。
三個月前,兩個月前,鐵證如山。
沈雨桐站在查詢機前看著屏幕,人來人往沒人注意她。
她站了很久,然后拿出手**開相機對著屏幕拍照,拍得很清晰。
做完這些她走出交易中心,陽光刺眼。
她站在路邊看著車流,手機又響了還是婆婆,她沒接。
鈴聲固執地響了很久停了,然后***的微信語音彈過來。
沈雨桐點開,**是醫院走廊嘈雜得很,***的聲音尖利刺耳——“沈雨桐你趕緊滾過來!爸尿床了臭死了你趕緊來處理!這是你當兒媳婦的本分!聽見沒?快點!”
語音結束了。
沈雨桐看著手**字回復,“好,我馬上來。”發送。
然后她打開手機瀏覽器輸入***——“護工市場價二十四小時癱瘓病人護理費用辭職補償金計算夫妻共同財產認定”。
她一條一條地看,看得很仔細。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很快很穩。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似乎永遠都散不掉,沈雨桐走到病房門口時聽見里面傳來婆婆陳秀蘭的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哭腔卻字字清晰。
“老劉啊你可要快點好起來,這個家不能沒有你……雨桐已經答應辭職了,以后就讓她專門照顧你,你放心啊?”
沈雨桐推門的動作頓了頓。
門內,陳秀蘭正坐在病床邊握著劉德茂那只還能勉強動一動的手。
劉德茂眼睛半睜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
劉志強站在床尾低頭看著手機,***不在。
“媽。”沈雨桐推門進去。
陳秀蘭立刻轉頭,臉上還掛著淚卻瞬間擠出一個笑容,“雨桐來了!證件都拿好了?”她站起身快步走過來,眼睛往沈雨桐手里瞟。
沈雨桐舉起手里的戶口本,“拿到了。”
“好好好。”陳秀蘭接過戶口本翻開來看了看,像在確認什么又合上緊緊攥在手里,“那……公司那邊你今天就去說?”她盯著沈雨桐,眼神里有一種急切的光芒。
沈雨桐走到病床前,公公劉德茂看到她眼皮動了動,渾濁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緒閃過,但很快又歸于空洞,他偏癱的嘴角流下一絲涎水。
陳秀蘭連忙抽了張紙巾去擦,動作有些粗魯,“你看,**這樣,我一個人真弄不了。”她擦完把紙巾團了團扔進床尾的垃圾桶,“護工我又不放心,外人哪有自己人上心?雨桐啊你得快點,爸等不起。”
沈雨桐沒接話,她看向劉志強。
劉志強終于放下手機走過來,“老婆,辛苦了。”他想拉她的手。
沈雨桐側身避開走到床頭柜邊拿起暖水瓶,“我去打點熱水。”她拎著暖水瓶走出病房,門在身后關上了。
開水間在走廊盡頭,沈雨桐走得很慢,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那份手寫的“家庭財產分配說明”——“外人無權繼承”。
她握緊暖水瓶的提手,金屬的冰涼觸感從掌心蔓延到心臟。
打開水龍頭,滾燙的水流注入瓶內,蒸汽氤氳上來模糊了視線。
“雨桐?”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沈雨桐轉頭,是隔壁床的家屬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姐,正拿著個飯盒在洗。
“哎是你啊。”大姐關掉水龍頭打量她,“剛才聽你婆婆說你要辭職專門照顧你公公?”消息傳得真快。
沈雨桐扯了扯嘴角,“還沒定。”
“要我說啊能別辭就別辭。”大姐壓低聲音湊近些,“我在這醫院待了半個月見多了,久病床前無孝子何況是兒媳婦?你現在辭了工作以后想找可就難了。”她頓了頓,“而且……我看你家那婆婆和小姑子都不是好伺候的主,你一個人攬下這攤子以后有的是苦頭吃。”
沈雨桐看著大姐真誠的眼神心頭微暖,“謝謝大姐,我會考慮的。”
“考慮什么!”一個尖利的聲音***。
***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開水間門口,手里拎著個果籃應該是剛買的。
她踩著高跟鞋走進來瞥了那大姐一眼眼神不善,“嫂子,爸都這樣了你還考慮?你是不是不想管啊?”她聲音不小引得走廊里路過的人側目。
大姐皺了皺眉沒再說話端著飯盒走了。
沈雨桐關掉水龍頭蓋上暖水瓶的蓋子,“我沒說不管,我只是說辭職需要時間。”
“時間時間,爸等得起嗎?”***把果籃往水池臺上一放,“媽都累成什么樣了?你還在考慮時間?嫂子,做人不能這么自私吧?”她上下打量沈雨桐,“還是說你就舍不得那點工資?五六千塊錢比我爸的健康還重要?”
沈雨桐拎起暖水瓶,“我去給爸倒水。”她繞過***往外走。
***在身后冷笑,“裝什么賢惠。”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沈雨桐聽見。
沈雨桐腳步沒停。
回到病房,陳秀蘭正在給劉德茂擦臉,見沈雨桐進來她立刻說,“雨桐啊,婷婷說得對,爸這邊真等不起。你看這樣行不行,你今天就去公司把辭職報告交了,交接什么的可以慢慢辦嘛,先讓家里有人手頂上。”她放下毛巾走過來,“媽知道你擔心工作,可是工作再重要能有家人重要?”
劉志強也幫腔,“老婆,媽說得對,你先辭職把家里安頓好,工作的事以后再說。”他頓了頓,“再說了,你那個工作……說難聽點也沒什么發展前景,辭了也不可惜。”
沈雨桐看向他,“沒什么發展前景?”她聲音很輕。
劉志強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反問,“我是說……文職工作嘛上升空間有限,而且你都要三十了以后還要生孩子,遲早也要回家帶孩子,不如現在……”
“志強!”陳秀蘭打斷兒子給他使了個眼色。
劉志強閉嘴了。
陳秀蘭重新堆起笑臉,“雨桐啊,志強不會說話你別往心里去,**意思是現在家里這個情況確實需要你,你就當幫幫媽幫幫**。”她說著眼圈又紅了,“媽知道你委屈,媽都記在心里,等爸好了媽一定好好補償你。”
補償,又是這個詞。
沈雨桐想起文件袋里那些過戶協議和轉賬記錄,她低下頭往杯子里倒水,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她的表情。
“媽,公司有規定辭職必須提前一個月書面申請,而且手頭工作要交接完。”她聲音很穩,“我那個項目跟了兩年,現在臨時撒手公司會追究責任,可能要賠違約金。”
“賠錢?”陳秀蘭聲音拔高又立刻壓下來,“賠……賠多少?”
“看情況,六七萬吧。”沈雨桐說。
陳秀蘭臉色變了變,劉志強也皺起眉,“這么多?你那什么破公司……”
“正規公司都這樣。”沈雨桐打斷他,“而且如果我現在強行辭職,不光要賠錢,可能連最后一個月工資都拿不到,社保也會斷。”她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溫度剛好。
陳秀蘭沉默了,她看看病床上的丈夫又看看沈雨桐,嘴唇動了動,“那……那也不能因為這個就不管**啊……”她聲音小了下去沒什么底氣。
“我沒說不管。”沈雨桐抬眼,“我只是需要時間,一個月,最多一個月我把工作交接完就回來。”
“一個月?!”***推門進來正好聽見這句,“爸能等一個月嗎?媽能撐一個月嗎?沈雨桐,你是不是故意的?”她走到沈雨桐面前氣勢洶洶,“你是不是就想拖,拖到我們沒辦法最后還得請護工,然后你就不用辭職了?”
沈雨桐看著她,這個被她當成親妹妹照顧了四年的小姑子此刻正橫眉冷對,仿佛她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沒有故意。”她說,“公司規定就是這樣,如果你們覺得等不了可以先請護工,我可以出一部分錢。”
“你出錢?”***像聽到了什么笑話,“你那點工資出得起嗎?我打聽過了,二十四小時護工一個月最少九千塊!九千!你一個月工資全貼進去都不夠!”
“那就大家一起出。”沈雨桐聲音依舊平靜,“爸是大家的爸,照顧的費用自然應該大家一起承擔。”
病房里安靜了一瞬,陳秀蘭和劉志強都愣住了。
***更是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讓我出錢?我哪有工作?我哪來的錢?”
“你不是有房子嗎?”沈雨桐看著她,“翠屏苑那套,還有城北那套老房子,可以租出去一套,租金用來請護工。”
***的臉瞬間白了,她猛地轉頭看向陳秀蘭
陳秀蘭臉色也變了,“雨桐……你……你怎么知道房子的事?”她聲音有點發顫。
沈雨桐垂下眼睛,“我聽志強提過一嘴,說爸媽有兩套房子。”她撒謊了。
陳秀蘭明顯松了口氣。
劉志強卻皺起眉,“我什么時候說過?”
沈雨桐抬眼看他,“去年過年你喝多了說的。”
劉志強愣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最后撓撓頭,“哦……可能吧。”
陳秀蘭重新掛上笑容但那笑容有些僵硬,“房子是有點,但那是爸**養老本不能動的。”她走到沈雨桐身邊拉住她的手,“雨桐啊,媽知道你是好心,但請護工真的不行,外人哪有自己人盡心?**現在這樣要是被護工欺負了,我可怎么活……”她又開始抹眼淚。
沈雨桐看著她哭心里一片冰涼,“媽,我不是推卸責任。”她抽回手,“我只是覺得既然家里有困難就應該大家一起想辦法,我出不了全部力氣可以出一部分錢,志強工作忙但他收入比我高也可以多出點,婷婷雖然沒工作但她有房子可以出力或者出房租。”她頓了頓,“為什么一定要我辭職一個人扛下所有呢?”
這話問得很直接。
陳秀蘭的哭聲停了,***臉色難看,劉志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病房里只有儀器滴滴的聲音和劉德茂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陳秀蘭吸了吸鼻子,“雨桐,你是不是……不想照顧**?”她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
沈雨桐看著她,“我想照顧爸,但我也有我的生活,我的工作。”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突然爆發,“沈雨桐,你嫁到我們劉家四年,我們虧待過你嗎?現在家里出這么大事,你就想著你那點破工作!你有沒有良心?!”她聲音很大引得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屬都看過來。
沈雨桐沒理她,只看著陳秀蘭,“媽,如果您堅持要我辭職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
陳秀蘭眼神動了動,“什么條件?”
“第一,辭職期間我的社保不能斷,需要家里繼續繳納。第二,我需要一份書面協議,寫明我辭職照顧爸期間家里每個月給我一定的生活補助,不用多按護工市場價的一半就行,五千塊。”
她說完,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劉志強先反應過來,“老婆,你……你這是什么意思?一家人還要簽協議?”
“就是因為是一家人,才要算清楚。”沈雨桐說,“我辭職失去的是長期收入和職業發展,如果以后爸康復了我可以重新找工作,但如果爸需要長期照顧我一輩子可能就搭進去了,我需要保障。”她看向陳秀蘭,“媽,您說過不會虧待我,簽個協議對大家都好。”
陳秀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盯著沈雨桐眼神里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雨桐,你這是……不信媽?”
“我不是不信您。”沈雨桐說,“我只是想有個憑據,畢竟口說無憑。”
“你!”***又要發作被陳秀蘭抬手制止。
陳秀蘭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重新露出那種慈祥又疲憊的笑容,“雨桐,媽理解你,女孩子嘛為自己考慮是應該的。”她走到床邊給劉德茂掖了掖被角,“協議的事……媽得跟**商量商量,他現在說不出來但媽懂他的意思,他肯定不愿意看到咱們一家人為了錢生分。”她轉過身,“這樣吧,你先去公司把該辦的辦著,協議的事等媽跟**‘商量’好了再說。”她把“商量”兩個字咬得很重。
沈雨桐知道這是緩兵之計,但她沒戳破,“好。”她點點頭,“那我先去公司了。”
“去吧去吧。”陳秀蘭擺手,“路上小心。”
沈雨桐拿起包走出病房,門關上的瞬間她聽見里面傳來***壓低卻尖利的聲音,“媽!你看她!還敢提條件!她以為她是誰?!”然后是陳秀蘭的呵斥,“閉嘴!”再然后聲音低了下去聽不清了。
沈雨桐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陽光,很亮,刺眼。
她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李悅,她的大學同學現在在律師事務所工作。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喂,雨桐?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李悅的聲音爽朗。
沈雨桐走到樓梯間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悅悅,有個事想咨詢你,關于財產贈與和家庭義務的。”她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隱去了具體人名和細節。
李悅在電話那頭聽完沉默了幾秒,“雨桐,你跟我說實話這是不是你自己的事?”
沈雨桐沒說話。
“靠!”李悅爆了句粗口,“這一家子也太不是東西了!這是挖好了坑等你跳啊!”她語速很快,“我告訴你你現在絕對不能辭職!一旦辭了你就徹底被動了!他們這是典型的道德綁架加財產轉移!”
“我知道。”沈雨桐聲音很低,“所以我想問,如果……如果他們堅持要我辭職照顧老人,我有什么辦法可以保護自己?”
“協議!必須簽協議!”李悅斬釘截鐵,“但協議不能只寫生活補助,那太被動了,要寫就寫清楚你辭職照顧老人期間視為履行家庭義務,對方應給予相應經濟補償,并且要明確你履行該義務后對家庭財產享有相應**,或者至少對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剝奪你應得的份額。”她頓了頓,“不過雨桐我勸你最好別簽,這種協議執行起來很難,而且……如果他們鐵了心要算計你,協議也可能變成廢紙。”
“那我該怎么辦?”
“收集證據。”李悅說,“所有能證明他們轉移財產的證據,所有他們逼你辭職的錄音和聊天記錄,所有你為這個家付出的憑證——轉賬記錄、購物記錄,一切。”她語氣嚴肅,“然后,做好最壞的打算。”
沈雨桐閉上眼睛,最壞的打算——離婚。
“還有,”李悅補充,“別把他們逼得太急,你現在撕破臉他們可能會狗急跳墻,先拖著,用公司規定、違約金這些理由拖著,給自己爭取時間。”
“好。”
“需要幫忙隨時找我。”
“謝謝。”
掛斷電話,沈雨桐靠在墻上,樓梯間很安靜只有安全指示燈發出幽幽的綠光。
她站了很久,然后打開手機錄音功能按下開始鍵,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出樓梯間。
回到病房門口她沒立刻進去,透過門上的玻璃她看到陳秀蘭正俯身在劉德茂耳邊說著什么,表情嚴肅,***坐在旁邊椅子上玩手機嘴角撇著,劉志強站在窗邊看著外面背影有些佝僂。
沈雨桐推門進去,三個人同時看向她。
“怎么回來了?”陳秀蘭直起身臉上立刻換上關切的表情,“落東西了?”
“沒有。”沈雨桐說,“我剛給公司領導打了電話說了家里情況,領導說辭職可以但必須按流程走,一個月交接期,這期間我可以請假但每天需要去公司兩小時處理緊急事務。”她頓了頓,“所以從明天開始,我上午來醫院下午去公司,等一個月后正式離職我再全天照顧爸。”
陳秀蘭眉頭皺起來,“還要一個月?而且每天只能來半天?”
“這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好的條件了。”沈雨桐語氣平靜,“如果公司不同意我強行辭職就要賠六七萬違約金,媽,這筆錢家里出嗎?”
陳秀蘭不說話了。
***抬起頭,“六七萬?他們怎么不去搶!”
“正規公司都這樣。”沈雨桐重復了一遍之前的話,“或者你們如果覺得不行,我可以現在辭職賠款家里出,我立刻全天照顧爸。”她看著陳秀蘭,“媽,您看呢?”
陳秀蘭臉色變幻,她看看病床上的丈夫又看看沈雨桐,最后咬牙,“……行吧,那就按你說的,上午你來下午我去。”她似乎很勉強,“但這一個月你可得盡心,別敷衍。”
“我會的。”沈雨桐點頭,“那我現在去公司把請假手續辦了。”
“去吧去吧。”陳秀蘭擺手像是很累。
沈雨桐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聽見***小聲嘀咕,“真會算計。”她腳步沒停。
走出醫院陽光依舊刺眼,她拿出手機停止錄音,然后打開微信點開和劉志強的對話框打字——“志強,媽剛才說等我辭職照顧爸以后家里的東西都有我一份,我想了想覺得還是簽個協議比較好,不是不信媽只是有個憑據大家都安心,你幫我跟媽說說?”
發送后她盯著屏幕,幾秒后顯示“對方正在輸入……”輸入了很久,最后發過來的只有一句話,“老婆別鬧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爸的身體。”
沈雨桐看著那句話忽然笑了,她收起手機攔了輛出租車,“去中山路的房產交易中心。”她對司機說。
車子啟動,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志強又發來一條——“晚上媽燉了湯,早點回來吃飯。”
沈雨桐沒回,她點開手機相冊看著上午拍下的那些房產查詢結果的截圖——翠屏苑,***,單獨所有;建設路,***,單獨所有,日期清晰。
她一張一張地翻看,然后打開云端備份全部上傳,設置密碼。
做完這一切她閉上眼睛。
車子在房產交易中心門口停下,沈雨桐付錢下車。
她沒有進去而是走到旁邊的復印店,“幫我復印兩份文件。”她把戶口本和***遞過去。
店員接過去操作,機器嗡嗡作響。
沈雨桐站在店里看著玻璃門外來來往往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泥潭里掙扎,她的泥潭叫“家人”。
“好了。”店員把復印件遞給她。
沈雨桐接過來道謝付錢,走出復印店她把原件小心收好,復印件折起來放進包里。
然后她走到路邊再次攔車,“去翠屏苑。”她說。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翠屏苑可不近。”
“嗯,去。”
車子再次啟動,沈雨桐看著窗外,她要去看看那套房子——那套寫著***名字卻用著劉家所有積蓄買的房子,那套她曾以為至少有一部分屬于“家”的房子。
現在她知道,那不是家,那只是一個寫著別人名字的地址,而她是那個地址里的“外人”。
翠屏苑小區的大門很氣派,歐式雕花的鐵藝門旁邊立著“高檔住宅區”的石碑。
沈雨桐讓司機停在門口,自己下車走進去。
保安攔住她,“找誰?”
“7棟402,***。”沈雨桐說。
保安看了看她拿起登記本,“叫什么名字?和業主什么關系?”
沈雨桐,我是她嫂子。”
保安撥通了402的對講,響了幾聲沒人接,“業主不在家。”保安說,“要不你打電話聯系一下?”
沈雨桐點點頭走到一邊拿出手機,她沒打給***而是打給了劉志強。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老婆?什么事?我在開會。”劉志強聲音壓低**嘈雜。
“我想去翠屏苑看看,保安不讓進,你給婷婷打個電話讓她跟保安說一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去翠屏苑干什么?”劉志強聲音里有一絲警惕。
“媽讓我去拿點爸的換洗衣物,說那邊有。”沈雨桐面不改色地撒謊。
“哦……這樣。”劉志強似乎松了口氣,“婷婷可能在外面,我給她打試試。”
“好。”電話掛斷。
沈雨桐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里面一棟棟漂亮的樓房,綠化很好有噴泉有兒童樂園,這是劉家全款買下的房子,用的是老房子拆遷款加上一輩子的積蓄,現在它姓***。
幾分鐘后保安亭的電話響了,保安接起來嗯了幾聲掛斷,“可以了,進去吧。”
沈雨桐道了謝走進去,7棟在小區中央位置樓體嶄新,她坐電梯上到四樓。
402的門是深棕色的防盜門,門上貼著一個福字已經有些褪色。
沈雨桐抬手想敲門又停下,她轉身走向樓梯間,從消防通道的窗戶可以看到402的陽臺。
陽臺上晾著幾件衣服,女式的顏色鮮艷,還有兩盆綠蘿長得很好,除此之外沒什么特別的。
沈雨桐看了一會兒轉身下樓,她沒去別的地方直接離開了小區。
站在路邊她拿出手**開地圖搜索“城北區建設路78號”——那是另一套過戶給***的老房子,距離這里大概十幾公里。
她攔了輛車,“去建設路78號。”
車子在老舊街區穿行,窗外的景象逐漸從高樓大廈變成低矮的居民樓,街道狹窄電線交錯。
建設路78號是個老式小區,連大門都沒有只有個敞開的通道。
3單元在小區最里面,沈雨桐走到樓下抬頭看,202的窗戶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樓道里堆滿雜物墻皮脫落,她走上二樓。
202的門上貼滿了小廣告——開鎖、通下水道、寬帶**,門把手上落著灰看起來很久沒人來過了。
沈雨桐站了一會兒轉身下樓,走出小區時她的手機響了,是劉志強。
“老婆,你去拿衣服了嗎?”
“拿了。”沈雨桐說,“現在準備回醫院。”
“哦好,那你在醫院等我,我開完會過去。”劉志強頓了頓,“對了,媽說晚上燉了湯讓你一定回來吃飯。”
“知道了。”電話掛斷。
沈雨桐沒有立刻去醫院,她找了個路邊的長椅坐下,打開手機翻看相冊里的那些照片——房產查詢截圖、文件照片、轉賬記錄,一張一張清晰無比。
她看了很久,然后打開通訊錄找到李悅的電話撥通。
“悅悅,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你說。”李悅那邊很安靜。
“我想咨詢一下,如果我要離婚,這些證據……夠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雨桐,你想好了?”
“嗯。”
“夠是夠,但你要想清楚,離婚不是小事,而且……你現在工作可能也不穩定,以后生活怎么辦?”
“我會想辦法。”沈雨桐聲音很平靜,“我現在只想離開這個家。”
“我理解。”李悅嘆了口氣,“這樣吧,你什么時候有空來我律所一趟,我們當面聊,有些細節電話里說不清楚。”
“好。明天下午可以嗎?”
“可以,我等你。”
掛斷電話,沈雨桐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攔車去醫院。
路上她給公司直屬上司張姐發了條微信,“張姐,我想申請一個月的無薪事假,家里老人病重需要照顧,辭職的事……我還在考慮。”
張姐很快回復,“雨桐,你家里的事我聽說了,事假我可以批但最多一個月,你那個項目很重要公司不可能等你太久。”
“我知道,謝謝張姐。”
“還有,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辭職照顧老人不是長久之計。”張姐又發來一條,“我有個朋友幾年前也是類似情況,辭職照顧婆婆,結果婆婆癱了八年,她自己沒了工作,老公后來還**了,最后人財兩空。”
沈雨桐看著這條消息眼眶有些發熱,“張姐,謝謝提醒,我會慎重考慮的。”
“嗯,有事隨時找我。”
收起手機,車子已經停在醫院門口。
沈雨桐走進住院部大樓,電梯上行,她看著不斷變化的數字心里一片空茫。
病房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
陳秀蘭不在,***也不在,只有劉志強坐在床邊正低頭給劉德茂擦手。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老婆,你回來了。”他站起身把毛巾放在一邊,“媽和婷婷去買東西了,讓我在這守著。”
沈雨桐點點頭走到床邊,劉德茂看到她眼睛動了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沈雨桐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用棉簽蘸了水輕輕潤濕他的嘴唇,動作很輕很仔細。
劉志強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老婆,你今天……是不是生我氣了?”
沈雨桐手頓了一下,“沒有。”
“那你為什么非要簽協議?”劉志強走到她身邊,“媽說了,一家人簽那種東西傷感情。”
“是嗎。”沈雨桐繼續手里的動作,“那媽有沒有說,為什么要把兩套房子和所有存款都過戶給婷婷?”
劉志強臉色一變,“……你知道了?”
“我不該知道嗎?”沈雨桐放下棉簽轉頭看他,“劉志強,我是你老婆,我們結婚四年,**媽把家里所有財產都給了**妹,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劉志強避開她的目光,“那是爸**錢,他們想給誰就給誰……”
“所以你也覺得我是外人,沒資格過問是嗎?”沈雨桐聲音很輕。
劉志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好,那我換個問題。”沈雨桐看著他,“媽一邊把所有財產給婷婷,一邊哭著求我辭職照顧爸,這件事你從頭到尾都知道,對嗎?”
劉志強低下頭,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沈雨桐笑了,笑容里滿是苦澀,“所以你們早就計劃好了,用親情綁架我讓我當免費保姆伺候**到最后一刻,然后等爸走了我一無所有,你們一家人拿著所有財產其樂融融,我呢?我被用完就扔對不對?”
“不是的!”劉志強猛地抬頭,“媽說了不會虧待你的!等爸好了她會補償你的!”
“怎么補償?”沈雨桐問,“把婷婷名下的房子分我一半?還是把轉給婷婷的存款還給我?”
劉志強答不上來。
“劉志強,我不傻。”沈雨桐說,“那些文件我看過了,所有東西都寫得清清楚楚——***,單獨所有,還有媽手寫的那份說明,‘兒媳是外人無權繼承’,****你還想騙我到什么時候?”
劉志強的臉色徹底白了,他后退一步靠在墻上,“你……你都看到了?”
“不然呢?”沈雨桐看著他,“你們把文件藏得那么嚴實,不就是怕我看到嗎?”
“不是藏……”劉志強試圖解釋,“媽只是怕你多想,婷婷年紀小又沒工作,爸媽是想給她留點保障……”
“那我呢?”沈雨桐打斷他,“我的保障在哪里?”
“你有我啊!”劉志強抓住她的肩膀,“老婆,我會賺錢養你的!等爸好了我努力工作,我們買自己的房子過自己的日子!”
沈雨桐看著他急切的臉,這張臉她看了四年,曾經以為可以托付終身,現在才知道這雙手這個懷抱從來都不是她的依靠。
“劉志強。”她輕輕撥開他的手,“你拿什么養我?你的錢一半還房貸一半自己花還要貼補**妹,你拿什么養我?”
劉志強愣住了,“我……”
“還有。”沈雨桐繼續說,“你讓我辭職照顧**,一個月兩個月甚至一年兩年,等我人老珠黃與社會脫節再也找不到工作的時候,你還會說養我嗎?”
“我會!我發誓!”劉志強舉起手,“老婆你信我一次!”
沈雨桐看著他舉起的右手,曾經這只手在婚禮上給她戴上戒指,曾經這只手在無數個夜晚摟著她入睡,現在這只手在幫他的家人一起算計她。
“劉志強。”她聲音很輕,“我們離婚吧。”
五個字像五把刀扎進劉志強心里,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你說什么?”
“離婚。”沈雨桐重復了一遍,“你們劉家的財產我一分不要,但我的東西你們一分也不能少拿,婚內共同財產依法分割,我這些年貼補家用的錢有轉賬記錄必須還給我。”她頓了頓,“還有,我不會辭職,我會請一個月的假,這一個月我可以幫忙照顧爸但不會全天,一個月后你們自己想辦法。”
劉志強呆呆地看著她像不認識她一樣,良久他喃喃開口,“雨桐……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我變成這樣?”沈雨桐笑了,笑容里有淚,“是你們把我逼成這樣的。”
她轉身拿起自己的包,“話我說清楚了,你自己考慮,如果要離婚我隨時配合,如果不想離就讓**把協議簽了,****寫清楚我辭職照顧爸期間我的權益怎么保障。”她走到門口,“還有,告訴媽別再演戲了,我看著累。”
門開了,陳秀蘭和***正好站在門外,兩人手里拎著超市購物袋看樣子是剛回來。
聽到最后那句話陳秀蘭臉色一變,“雨桐,你……你說什么?”
沈雨桐看著她,“媽,該說的我都跟志強說了,您自己問他吧。”她側身從她們身邊走過,“我有點累,先回家了。”
“站住!”***突然扔下手里的袋子攔住她,“沈雨桐你什么意思?把話說清楚!”
“我說得很清楚了。”沈雨桐看著她,“你們劉家的財產我一分不要,但我的東西你們必須還我,還有我不會辭職,就這樣。”
“你做夢!”***尖聲道,“你以為你是誰?想離婚就離婚?想分錢就分錢?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沈雨桐沒理她繞開她繼續走,***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沈雨桐甩開,“別碰我。”聲音很冷。
***被她的眼神嚇到后退了一步。
陳秀蘭趕緊上前拉住女兒,“婷婷別鬧!”她轉頭看向沈雨桐臉上堆起笑,“雨桐啊,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媽都跟你說過了不會虧待你的……”
“媽。”沈雨桐打斷她,“那些文件我看到了。”
陳秀蘭的笑容僵在臉上。
“所有過戶協議、轉賬記錄,還有您手寫的那份說明,我都看到了。”她一字一句,“所以別再說那些好聽的話了,我不信。”
陳秀蘭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她松開***站直身體,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你看到了?”
“對。”
“所以你今天鬧這么一出,是要挾我們?”
“不是要挾。”沈雨桐說,“我只是想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屬于你的東西?”陳秀蘭冷笑,“這個家里有什么東西是你的?房子****?存款****?連你住的婚房都是我們劉家的!”她往前一步,“沈雨桐我告訴你,這些年你吃我們劉家的住我們劉家的,現在家里有難讓你出點力你就推三阻四還敢提離婚?你以為離婚了你能撈著什么好處?”
沈雨桐看著她,這個曾經拉著她的手哭著說“媽求你了”的女人此刻正橫眉冷對字字如刀。
“我撈不著好處,但至少能保住我自己的東西。”沈雨桐說,“還有,我吃的住的都是我付了錢的,每月房貸兩千五生活費一千八,四年下來我貼補了這個家將近二十五萬,這些錢我會一分不少地要回來。”
“你!”陳秀蘭氣得發抖。
***在旁邊幫腔,“媽你看她!我就說她是個白眼狼!養不熟!”
沈雨桐懶得再跟她們糾纏,她轉身要走。
沈雨桐!”陳秀蘭在身后喊,“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別想進我們劉家的門!”
沈雨桐腳步沒停,“那個門,我早就不想進了。”
她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氣急敗壞的罵聲。
電梯下行,沈雨桐靠在轎廂壁上閉上眼睛,眼淚終于流下來——不是委屈不是傷心,是解脫。
終于說出來了,終于撕破臉了,很好。
電梯到了一樓,她擦干眼淚走出住院部大樓。
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昏黃的光籠罩著街道。
她拿出手機給父母打了個電話,“媽,我晚上回家吃飯。”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有些擔憂,“雨桐啊,你聲音怎么不對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事。”沈雨桐吸了吸鼻子,“就是想家了。”
“那你快回來,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魚。”
“好。”
掛斷電話,沈雨桐攔了輛車回娘家。
車子穿行在夜色中,她看著窗外閃過的霓虹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靜。
既然已經撕破臉,那就沒什么好怕的了。
該拿回來的,一分都不能少。
該討的公道,一點都不能讓。
劉家,你們算計了我四年。
現在,該輪到我了。
許家老房子的燈光總是格外溫暖。
沈雨桐推開家門時,紅燒魚的香味已經飄了滿屋。
母親王秀蘭從廚房探出頭,系著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回來了?快去洗手,馬上開飯。”
父親許建國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見她進來放下遙控器,“雨桐,臉色怎么這么差?醫院那邊……很累?”
“還好。”沈雨桐擠出一個笑容放下包去衛生間洗手。
冰涼的水沖過手背,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紅腫臉色蒼白嘴唇干裂,像個逃兵。
她用力搓了搓臉深吸一口氣走出衛生間。
飯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紅燒魚、清炒時蔬、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湯,都是她愛吃的。
“快坐下吃。”王秀蘭給她盛了滿滿一碗飯,“你最近都瘦了。”
沈雨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里,熟悉的味道,家的味道。
她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扒了一大口飯。
“慢點吃,別噎著。”王秀蘭看著她欲言又止。
一頓飯在沉默中吃完,沈雨桐主動收拾碗筷被母親攔住。
“你去歇著,我來。”
“媽,我……”
“聽話。”王秀蘭不由分說地拿走她手里的碗走進廚房。
沈雨桐站在原地看著母親的背影。
父親走過來拍拍她的肩,“去客廳坐,爸有話問你。”
客廳里新聞已經播完了,電視里在放廣告。
許建國關了電視示意沈雨桐坐下,“雨桐,你跟爸說實話,是不是跟志強吵架了?”
沈雨桐低著頭沒說話。
“**說你打電話說要回來吃飯聲音就不對勁,是不是劉家那邊……為難你了?”
“爸……”沈雨桐抬起頭眼圈又紅了,“他們……他們把家里所有財產都過戶給***了,房子、存款、理財產品,全給了。”
許建國愣住了,“什么時候的事?”
“就這幾個月,爸發病前就在辦了。”沈雨桐的聲音有些發抖,“他們一邊把所有東西都給女兒,一邊逼我辭職照顧爸,說等我辭職了爸有人照顧了,他們一家子拿著財產,我就……我就什么都沒有了。”
“混賬!”許建國猛地一拍茶幾,震得杯子哐當響。
王秀蘭從廚房跑出來手上還沾著泡沫,“怎么了?發這么大火?”
“你聽聽!劉家干的好事!”許建國氣得臉都紅了,“把財產全給女兒,讓兒媳婦辭職當免費保姆!這是人干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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