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醒來------------------------------------------,先聞到了一股死人味。,酸臭,混著泥土和血。那味道直往嗓子眼里鉆,嗆得他想咳,可胸口像壓著一塊石頭,氣剛提上來,喉嚨便**辣地疼。。,也沒有出租屋那塊發黃的天花板。。,左臉裂開一道縫,眼珠子空洞洞地望著門外。香爐翻在地上,香灰被雨水泡成黑泥。破瓦縫里滴下來的水,正好砸在沈硯臉邊。。。,足足愣了好一會兒。。,二手攤買的,封皮都快掉沒了。他失眠,隨手翻到朱標那一節,看到太子英年早逝,朱雄英早夭,馬皇后病亡,后面就是建文削藩,朱棣靖難。,窗外打雷,水杯掉了。。。。
手很小,很瘦,指甲縫里全是泥,掌心磨破了幾道口子。那不是他二十多歲的手。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
眼前一黑,差點又栽回去。
旁邊有人罵道。
"詐尸啊。"
聲音又啞又粗。
沈硯轉頭,才發現破廟角落里縮著十幾個人。老人,婦人,孩子,還有幾個瘦得快脫形的漢子。衣服破成條,頭發打著結,眼神一個比一個麻木。
不是劇組。
也不是夢。
夢里不會有這么重的臭味。
沈硯摸了摸腰間。
沒有手機,沒有鑰匙,沒有錢包。
只有一根草繩,勒得肚子生疼。
"別動了。"
方才罵他的老漢抬了抬眼皮。
"燒了兩天,還以為你死定了。能醒,命硬。"
沈硯張了張嘴,嗓子干得像被刀刮過。
"這是哪兒?"
老漢像聽見笑話。
"破廟。還能是哪兒。"
"我問地方。"
"濠州往東吧,也許往南。逃荒的人,誰還認路。"
濠州。
這兩個字砸進沈硯腦子里,他整個人僵住了。
濠州,元末,朱**。
他不死心,又問。
"今年什么年號?"
老漢這回看他的眼神,真像看傻子。
"至正二十多年吧。你問這個干啥?知道年號能填肚子?"
至正。
元順帝的年號。
沈硯慢慢攥緊手指。
他穿越了。
而且穿到了元末。
角落里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哭聲。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肩膀一抽一抽。她懷里那個小的已經沒動靜了,腦袋歪著,嘴唇發白,肚子微微鼓起。
老漢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又一個。"
兩個漢子走過去,用破草席把孩子一卷,抬出了廟。婦人想撲過去,沒撲動,只張著嘴,連哭聲都擠不出來。
沈硯看著那卷小小的草席被雨打濕,胃里一陣發緊。
以前他看史書,流民,疫病,**,都是幾個字。
現在不是。
現在那幾個字有味道,有哭聲,還會被草席裹著,從他眼前抬出去。
他扶著墻站起來。
腳底軟得厲害。
老漢皺眉。
"你又折騰啥?"
沈硯沒理他。
廟門旁放著半個破陶罐,里面接了雨水。幾個孩子正輪流捧著喝,喝完還舔手。角落里幾個人捂著肚子,臉色青白,身下一股難聞的腥臭味。
腹瀉。
脫水。
臟水。
他一下子明白了那個孩子怎么死的。
沈硯走過去,按住一個孩子的手。
"別喝生水。"
孩子嚇了一跳,立刻把陶罐抱緊,像護命一樣。
老漢冷笑。
"不喝水喝啥?喝風?"
沈硯知道,在這種地方講衛生,聽著像瘋話。
可再瘋,也比等死強。
他在破廟里翻找,找到一口缺邊的小鐵鍋,又從佛像后頭摸出一把枯草,揀了幾根還算能用的潮柴。
老漢看他拖鍋,急了。
"那鍋是大家的!"
"我燒水。"
"柴都濕了,燒個屁!"
沈硯蹲在屋檐下,把柴掰開,挑里面稍干的芯。手指凍得不聽使喚,試了好幾次才把火引起來。煙猛地灌上來,嗆得他眼淚直流。
他咳得彎下腰。
肺像要炸開。
火總算著了。
沈硯把雨水倒進鍋里,架上去煮。
一個瘦漢子走過來,眼神不善。
"你糟蹋水?"
"煮開再喝。"
"有病。"
瘦漢子伸手來搶鍋。
沈硯擋了一下,被推得踉蹌,肩膀撞在墻上,疼得他眼前發白。
但他沒讓。
"你想活,就等水開。"
瘦漢子愣了一下,怒道。
"你咒誰?"
沈硯指向角落里幾個腹瀉的人。
"他們喝了臟水,再瀉下去,明天還會死人。"
廟里安靜了。
死人兩個字,比道理有用。
剛失了孩子的婦人猛地抬頭,直勾勾看著他。
瘦漢子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啐了一口。
"煮吧。煮不出糧來,照樣**。"
他走開了。
沈硯這才發現,自己后背全濕透了。
水開得很慢。
火苗被雨氣壓著,忽明忽暗。沈硯把能找到的破碗、陶片都拿來燙。有人罵他講究,有人罵他裝神弄鬼,也有人不聲不響地把自己的碗遞過來。
第一鍋水燒開后,沈硯沒立刻分。
有人急了。
"都開了還不讓喝?"
"你想獨吞?"
沈硯累得連解釋都嫌費勁,只抬了抬眼。
"燙死了別找我。"
這話管用。
水稍涼,他先分給腹瀉最厲害的人。輪到那個婦人時,她不接,只盯著碗里的水,像是魂也跟著那個孩子被抬走了。
沈硯蹲下,把碗塞進她手里。
"你還有一個孩子。你得活。"
婦人的手抖了一下。
她看向懷里剩下的那個孩子,終于低頭喝了一口。
淚水掉進碗里。
沈硯轉開臉。
他不敢看太久。
雨勢漸小。
廟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破廟里的人全都變了臉色。
有人伸手就要滅火。
沈硯一把按住。
"別滅。"
那人瞪他。
"你想害死我們?"
沈硯側耳聽著。
馬蹄不亂,腳步也齊。來的人有軍紀,不像流寇。
他低聲說。
"不是亂兵。"
話剛落,廟門外有人喊。
"里面的人,出來。"
聲音年輕,清亮,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
沒人動。
外頭又說。
"我們不搶糧,只借地方避雨。"
沈硯扶著門框往外看。
雨幕里站著一隊人。前頭幾人披著蓑衣,腰間有刀。中間那個少年約莫十二三歲,衣裳比旁人干凈,卻沒有半點驕氣。他正彎腰扶起一個滑倒的老卒,手上沾了泥,也沒嫌。
少年抬頭,正好看見沈硯。
那雙眼睛很干凈。
干凈得不像亂世里的人。
他看見廟里的火,又看見鍋里的水,有些驚訝。
"你們在煮什么?"
"水。"
少年更意外。
"水也要煮?"
"要。不煮會死人。"
少年沒有笑他。
他只是看了看廟里那些人,又回頭吩咐。
"拿些干柴來,再看看有沒有病重的。"
護衛遲疑。
"公子,這些流民來歷不明。"
少年皺眉。
"他們都這樣了,還能害我什么?"
沈硯心里忽然一跳。
這種話,在亂世里很天真。
也很難得。
護衛拗不過,只能照辦。
少年走進廟里,在沈硯面前蹲下。
"你叫什么?"
"沈硯。"
"哪個硯?"
"硯臺的硯。"
少年笑了一下。
"像讀書人的名字。"
他從懷里掏出半塊冷餅,遞給沈硯。
沈硯沒有立刻接。
少年似乎以為他怕有問題,自己先咬了一口,再遞過來。
"吃吧,我不害你。"
沈硯接過餅,小口咬下去。
粗糧刮著嗓子,很難咽。
可胃里總算有了一點熱乎氣。
少年看他吃完,又問。
"誰教你煮水救人的?"
沈硯低頭看著火。
"病過,就記住了。"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亂了。
一個護衛快步沖進來。
"公子,前頭有流民沖過來了,人不少!"
廟里頓時炸開。
護衛護著少年后退。可廟門狹窄,雨后泥滑,人群一擠,誰也站不穩。
混亂里,一把短刀亮了一下。
刀不是沖少年去的,只是有人搶東西亂揮。可護衛為了擋人,手臂被劃開,血一下涌出來。
少年臉色變了。
"周大哥!"
沈硯腦子還沒想清,人已經沖過去。
"按住傷口!"
沒人聽。
他抓起一塊還算干凈的布,死死壓住傷口上方。護衛疼得悶哼一聲,反手就要拔刀。
沈硯吼道。
"想活就別動!"
這一嗓子,把周圍人都嚇住了。
他讓人找布條,又讓護衛把手臂抬高。血還在滲,但慢了。沈硯手上全是血,滑得按不住,只能用膝蓋頂住護衛胳膊,咬牙把布勒緊。
護衛疼得額頭冒汗。
"你小子,輕點!"
沈硯喘著氣。
"輕了你就涼了。"
外面的混亂漸漸被軍士壓下去。
傷口止住了大半。
沈硯松開手時,整個人差點坐到地上。他低頭看著滿手血,后知后覺地開始發抖。
少年蹲到他面前。
"你又救了人。"
沈硯沒力氣回答。
少年認真看著他。
"沈硯,你跟我走吧。"
"去哪?"
"回營。"少年說,"你會救人,也會讀書,留在這里太可惜。"
沈硯看著他,心跳忽然變重。
他想問這少年是誰。
又隱隱不敢問。
少年似乎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報名字,拍了拍衣上泥水,朝他伸出手。
"我姓朱,單名一個標。"
破廟里,火苗輕輕跳了一下。
沈硯腦子里嗡的一聲。
朱標。
明太祖朱**嫡長子。
大明開國太子。
那個若是不死,靖難也許根本不會發生的人。
沈硯慢慢伸出手。
少年的掌心很熱,一把將他拉起。
"走吧。"
朱標說。
雨后的風冷得刺骨。
朱標察覺到他發抖,解下自己的半舊披風,披到他肩上。
"別又病了。"
沈硯捏住披風邊角。
遠處軍旗在濕風里卷起,看不清字。
但沈硯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走進了大明的影子里。
也走到了朱標的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