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困境------------------------------------------，位于中州東南一隅，城中散居著三四家修仙家族，彼此明爭暗斗，誰也不服誰。，一片年久失修的青石建筑群靜靜地落在暮色里，飛檐上的獸首早已斑駁掉漆，門柱上的朱漆層層剝落，露出里頭灰白的木胎。路過的人瞧上一眼，便知道這戶人家正在走下坡路。。，陳家也是青陽縣數得上的二流家族，祖上出過金丹期的大能，鼎盛時族中筑基期修者有七八人之多，靈田連綿數十畝，每年出產的靈藥除卻煉丹自用，還能余下些去縣城坊市上換些靈石。——“這個月的族中供應又減了？”，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把腰間的靈石袋翻了個底朝天，最后只倒出三塊下品靈石，攥在掌心，眉頭擰成了死結。，煉氣期六層，在陳家旁系子弟里算是不錯的修為，可再不錯的修為也架不住家里發不出修煉資源。三塊下品靈石，只夠他勉強維持一周的修煉消耗，一個月下來，修為絲毫不曾精進。"族長也是沒辦法。"旁邊一個年輕族人低聲說，“靈脈今年又枯了一成，靈氣濃度越來越淡，靈田里的聚靈草已經枯了三成，再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怎么樣？"陳大柱猛地轉頭，眼睛里冒著火，“你是不是想說，再這樣下去咱們陳家就徹底完了？”，不敢接話。，把靈石揣回懷里，一**坐在練武場的石階上，望著天邊最后一抹殘陽，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么來。，在陳家這兩百來號人里，幾乎每天都在上演。，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祖上鼎盛時有三條主脈、七條支脈，靈氣充沛，族中弟子修煉事半功倍。可一百多年前，祖上那位金丹期老祖坐化之后，靈脈便開始一年不如一年，像是被人抽走了根骨，一天天衰敗下去。
到如今，三條主脈斷了兩條，剩下那條也細若游絲，七條支脈更是只剩三條還能勉強滲出些靈氣。族中弟子修煉速度大不如前，新出的靈藥品質一年比一年差，市面上陳家丹藥的口碑也在逐漸下滑。
“再這么下去，陳家怕是要從中州除名了?！?br>練武場另一頭，幾個旁系子弟聚在一起，說話聲壓得很低，但暮色寂靜，風一吹，那些字句還是飄進了陳大柱的耳朵里。
他攥了攥拳頭，沒回頭，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
陳家正廳，燈火如豆。
族長陳青云坐在主位上，面容清癯，兩鬢已有了幾分霜白。他今年不過五十出頭，放在修仙者里正當盛年，可此刻坐在那里，背微駝，眉間一道豎紋深如刀刻，看上去倒像是個六七十歲的尋常老者。
“這個月的開支，再壓縮兩成。”
陳青云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悶錘砸在廳中每個人的心上。
下方的長凳上，坐著陳家目前僅有的五名筑基期修者——也是陳家如今全部的家底了。
大長老陳天霸坐在左側首位，四十來歲，面容方正，身形魁梧，筑基期七層的修為在族中僅次于族長。他聽完陳青云的話，眼皮微微抬了抬，沒說話，但嘴角那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落在陳青云眼里，像根刺。
"族長，再壓縮就過頭了。"說話的是三長老陳青峰，陳青云的親哥哥，筑基期八層，在族中修為最高，性格剛直，有什么說什么，“練武場的聚靈陣已經降到了最低功率，弟子們的修煉速度本就受了靈脈影響，再砍資源，這幫孩子還怎么修煉？”
"不砍又怎么辦？"陳青云揉了揉眉心，“靈田的收入同比下降了四成，坊市上的丹藥又賣不上價，賬上剩的那點靈石，撐不過三個月?！?br>廳中沉寂。
誰都知道這個局面，可誰也想不出辦法。
“我有個主意。”
陳天霸終于開口了，聲音沉穩，目光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掃過，自帶一股威嚴。
“族長，不是我說話難聽，咱們陳家走到今天這一步，說到底，是靈脈不行了。靈脈不行，種不出好藥，煉不出好丹，拿什么跟別的家族爭？守著這塊枯地，遲早坐吃山空?！?br>他頓了頓，看似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
“我建議，把族中最后那批上等靈藥，全部拿去跟王家換靈石。王家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他們愿意出高價收?！?br>"你瘋了？"陳青峰猛地站起來，“那批靈藥是留著給孩子們沖擊筑基用的！全換了靈石，今年誰還敢沖境界？”
"不換，連明年的口糧都沒了。"陳天霸不緊不慢地說，“長痛不如短痛，先把眼前的坎過去，再想長遠的事。”
"你說的好聽！"陳青峰還要再爭，卻被陳青云抬手制止了。
陳青云看了陳天霸一眼，對方的目光不閃不避，一副公心為族的姿態。
"天霸這個提議，容我再想想。"陳青云最終說，“今天先到這里，散了吧。”
眾人起身，三三兩兩地退出正廳。
陳天霸走在最后，經過陳青云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低聲說：“族長，王家那邊等不了太久，您盡快決斷?！?br>說完，大步離去。
陳青云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正廳里，燈火映著他疲憊的面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后院，陳玄的住處。
十六歲的少年坐在窗前，借著月光，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
掌心里，一縷微弱的靈氣正艱難地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風中殘燭，隨時都要熄滅。
煉氣期一層。
他來到這個世界十六年，從最初的茫然無措，到后來慢慢接受現實，再到如今——他已經很努力了，可修為就是卡在這一層，怎么也突破不上去。
原因他也清楚。靈氣不夠，資源不夠，每天能用來修煉的時間被各種雜事切碎，好不容易盤膝坐下，靈氣濃度又低得令人絕望。就像在干涸的河床上種稻子，再好的種子也發不了芽。
“哥。”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探進頭來，長得清秀靈動，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正是陳玄的妹妹陳婉兒。
"爹散會了？"陳玄收回手掌，語氣平常。
"散了，我看大伯臉色不太好，估計又在會上吵起來了。"陳婉兒走進來，在陳玄對面坐下，壓低聲音，“哥，我聽二叔說，這個月的族中供應還要再減，好多旁系的人都在抱怨了?！?br>陳玄沉默了一下，說：“靈脈的事，不是一天兩天了?！?br>"可總不能就這么等死吧？"陳婉兒咬了咬嘴唇，“哥，你有沒有想過，出去闖闖？以你的腦子，不一定非要在家里熬……”
"別說傻話。"陳玄看了她一眼，“陳家是我的家，不是牢籠?！?br>陳婉兒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么。
月光從窗欞間灑進來，在地上映出一方方蒼白的光斑。
兄妹倆就這么沉默地坐著，誰也沒再說話。
許久，陳婉兒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哥，會好起來的。”
她說完這句話，輕輕帶上了門。
陳玄獨自坐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在月光下的陰影，許久沒有動。
會好起來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再這么下去，陳家遲早有一天，會從青陽縣的家族名單上徹底消失。
而他想做點什么。
只是他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