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給我滾到鄉下去!”
葉家老宅,葉建國老爺子一掌拍在紅木桌上,聲如悶雷。
紫砂茶杯倒了。滾燙的茶水順著光滑的木紋一路淌到桌角,滴滴答答地砸在地毯上。很安靜。
客廳中央,葉凡站得筆直,雙手負后,頭顱微垂。
他一動不動地站著。
老爺子葉建國七十二歲,穿著舊中山裝坐在主位。
他漲紅了臉,手指幾乎戳到葉凡的鼻尖。
“北大的研究生,兩年換了三個單位,哪個都待不滿半年!你對得起誰?對得起你早逝的母親嗎?!”
葉凡沉默。
“說話!”老爺子又是一聲爆喝。
“爺爺,那個……那三個單位……”
“閉嘴!”葉建國粗暴地打斷他,“你二叔安排的***……你說什么?浪費生命!大伯找的省廳,你嫌煩!最后塞進部委研究室,你倒好,為了個**方案跟上司吵?第二天還甩辭職信!那個……你當**單位是你家開的菜市場?”
角落的沙發里,葉凡的父親葉正坤深深陷坐著。
他手里夾著煙,長長一截煙灰搖搖欲墜,他卻渾然不覺。
這位在部委里也算一號人物的男人,在這個家里一言不發。
因為真正主宰這里的,只有老爺子。
一旁,葉凡的二叔葉正榮低頭撥弄著手串。
他的兒子葉輝端著茶杯,直勾勾地盯著葉凡。
“這尊大佛,容不下你了!那就給我去基層!”
老爺子抓起茶幾上一份文件,狠狠砸向葉凡。
“青山省,通河縣,柳河鄉畜牧站!技術員!下個禮拜,就給我滾去報到!”
文件飄落在地。
葉凡彎腰撿起文件。
青山省通河縣柳河鄉。
**級貧困鄉,全鄉八千余人,年財政收入全縣墊底。
畜牧站技術員。
說白了,管豬的。
“噗嗤——”
葉輝到底年輕,沒忍住,一聲嗤笑脫口而出,又慌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卻在不受控制地抖動。
葉正榮淡淡瞥了兒子一眼,葉輝這才收斂。
“去,還是不去?”老爺子死死盯著葉凡。
葉凡將文件對折,再對折,捏在手里,抬頭,點頭。
“去。”
一個字,干脆利落。
“什么?”
老爺子準備好的一整套說辭,瞬間被這一個字堵在了喉嚨里,不上不下。
“我說,我去。”葉凡重復,聲音清晰,“爺爺,我有一個條件。”
“你還敢有條件?”
“我去柳河鄉可以。但三年之內,家里不許插手我的任何事。無論我做什么,怎么做,誰也別管。”
老爺子盯著他,半分鐘后,哼了一聲。
“隨你!我倒要看看,你能在那窮鄉僻壤翻出什么浪花來!”
葉凡不再多言,將文件往腋下一夾,轉身便走。
路過葉輝身邊時,葉輝壓著嗓子,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凡哥,到了鄉下,記得給我寄兩斤正宗的土雞蛋啊。”
葉凡腳步一頓,側過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好說。到時候給你寄一車新鮮豬糞,給你家后花園上上肥。”
葉輝臉沉了下來,沒接話。
走出老宅大門,風灌進領口,刮得臉疼。
葉凡站上臺階,再次展開那份文件。
柳河鄉,通河縣最窮的地方,窮到鄉**的院墻都是用竹籬笆扎的。
他盯著前方的竹籬笆。
……
三天后,京城某私人會所,酒色浮華。
葉輝將葉凡“發配養豬”的事當成笑話講出來,滿桌的二代三代們笑得前仰后合。
“葉凡去養豬?開什么國際玩笑?”說話的是周嘯天,軍區大院的子弟,一臉的匪夷所思。
“千真萬確。”葉輝搖晃著杯中價值不菲的紅酒,得意洋洋,“我親耳聽見的,畜牧站技術員,正兒八經的豬倌!”
“那地方我知道,”另一個叫方浩然的接話,“青山省通河縣,我去年陪我爸下去考察,窮得掉渣。柳河鄉更是山溝里的山溝,車都開不進去!”
“完了,葉凡這輩子算是徹底廢了。”周嘯天幸災樂禍地搖頭,“放著京城的****不走,非要去鄉下趟泥巴,腦子被驢踢了。”
葉輝笑而不語,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包廂外傳來服務員推車的骨碌聲。
他巴不得葉凡滾得越遠越好。
他給自己倒滿紅酒。
“來來來,喝酒!為我們的豬倌,干杯!”
……
一周后。
十四個小時的綠皮火車,三個小時的省內大巴。
葉凡提著一個半舊的行李箱,站在了通河縣汽車站的門口。
縣城不大,一條主街望到頭。
“去柳河鄉,走不走?”
一個皮膚黝黑的摩的司機懶洋洋地抬起頭,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柳河鄉?那鬼地方你去干嘛?”
“上班。”
“上班?”司機樂了,露出一口黃牙,“那破地方連手機信號都時有時無,上個鬼的班!”
“多少錢?”
“五十,少一分不走。”
“走。”
葉凡跨上后座,摩托車沖出縣城,扎進黃土飛揚的山路。
路,坑坑洼洼。
風,刮得臉疼。
“兄弟,聽口音,京城來的?”司機扯著嗓子喊。
“嗯。”
“京城人跑柳河鄉上班?!”司機猛地一回頭,摩托車龍頭一歪,險些沖進路邊的水溝。
“看路。”葉凡說。
司機悻悻地轉回頭,嘴里還在嘀咕:“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一個多小時后,摩托車終于在一個山坳里停下。
柳河鄉到了。
一條石板街,兩排破舊的平房。
街中心,一棟兩層水泥樓,墻皮**脫落,露出里面的紅磚。
門口,果然是竹子扎的籬笆院。
院墻上,“發展經濟,服務人民”的紅漆標語已經褪色,“人”字掉了一撇,變成了“入民”。
葉凡付了錢,拎著箱子,邁步而入。
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趿拉著拖鞋,端著個搪瓷缸子從樓里出來,停住了腳步。
“你找誰?”
“**,我叫葉凡,來畜牧站報到。”
“你就是那個……研究生?”胖中年人馬向東盯著他干凈的夾克,又看了看那個行李箱,嘖了一聲。
“跟我來,先見趙鄉長。”
鄉長辦公室。
一個精瘦的男人,趙友德,正戴著老花鏡看文件。
他抬起頭,從老花鏡上方看著葉凡。
“北大畢業,在部委待過?”
“待過。”
“犯錯誤了?”
“組織安排。”
趙友德把老花鏡往下撥了撥,從鏡框上方看著他。
他合上檔案:“小葉,我就跟你說實話。畜牧站,算**,三個人。站長老孫頭,明年退休。還有一個編制,去年來的大學生干了半年就跑了。你,是來補缺的。”
“工作內容呢?”
“內容?”趙友德笑了,“全鄉不到兩百頭豬,各家各戶散養的。你下去轉轉,搞搞防疫,月底交份報表,完事。”
“住處呢?”
“站里有間宿舍,自己收拾。條件差,將就吧。”
“行。”
趙友德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說:“廟小,風也大。能待多久,看你自己的造化。”
畜牧站就在鄉**后院。
一排平房,一塊掉了漆的木牌子。
推開門,一股**、霉味和塵土混合的復雜氣味撲面而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靠在椅子上看報紙,腳邊臥著一條土**的老狗。
“老孫,新來的技術員,葉凡。”馬向東介紹完,拖鞋聲啪嗒啪嗒地遠了。
老孫頭放下報紙,既沒起身,也沒伸手,就那么上下打量著葉凡。
“京城來的?”
“是。”
“準備幾天跑?”
葉凡看著他。
“上一個大學生,撐了半年。”老孫頭伸出五根手指,又收起三根,“我賭你,最多兩個月。”
老黃狗配合地打了個哈欠。
葉凡沒理會這茬,放下行李箱,環視四周。
兩張桌子,一個掉了漆的鐵皮柜,柜門用鐵絲擰著。
“孫站長,咱們鄉的養殖資料在哪?我想看看。”
老孫頭愣住了。
老孫頭放下了報紙。
他用下巴點了點鐵皮柜:“都在里頭,自己翻。”
葉凡走過去,解開鐵絲,拉開柜門。
一股陳年的灰塵撲面而來。
他毫不在意,抽出一沓沓落滿灰塵的檔案。
牲畜存欄數據、防疫記錄、養殖戶登記表……字跡潦草,數據混亂,甚至很多連日期都沒有。
垃圾信息里,總能淘到金子。
忽然,他抽出一份三年前的土壤檢測報告,指尖的動作停住了。
柳河鄉,山地面積廣,植被覆蓋率高,水源潔凈。
報告顯示,這里的土壤各項指標全在最優區間。
沒有工業污染。
沒有重金屬超標。
他把報告抽出來,單獨疊好揣進口袋。
他將報告仔仔細細看了兩遍,放回原處,關上柜門。
一直用眼角余光觀察他的老孫頭,手里的報紙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
“看出什么名堂了?”
葉凡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
“孫站長,我問個事。咱們鄉的豬,都喂什么?”
“喂什么?苞谷面、紅薯藤、剩菜剩飯,還能有什么?”
“不喂工業飼料?”
“哪有那閑錢買飼料!”老孫頭翻了個白眼,“當這是城里那些養豬場呢?”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讓你管豬圈,沒讓你當上縣長啊!》,講述主角葉凡老葉的甜蜜故事,作者“可聞君子名”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滾!給我滾到鄉下去!”葉家老宅,葉建國老爺子一掌拍在紅木桌上,聲如悶雷。紫砂茶杯倒了。滾燙的茶水順著光滑的木紋一路淌到桌角,滴滴答答地砸在地毯上。很安靜。客廳中央,葉凡站得筆直,雙手負后,頭顱微垂。他一動不動地站著。老爺子葉建國七十二歲,穿著舊中山裝坐在主位。他漲紅了臉,手指幾乎戳到葉凡的鼻尖。“北大的研究生,兩年換了三個單位,哪個都待不滿半年!你對得起誰?對得起你早逝的母親嗎?!”葉凡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