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病重后，我辭職照顧了她三年。
從交手術費、簽護理單，到半夜給她翻身。
弟弟一共來過五次。
每次都拎水果，每次都先拍照。
報銷款到賬那天，他和大姑一起來了。
這次水果還沒放穩(wěn)，我媽就把***推過去。
"你拿去做投資。"
弟弟嘴上說著不合適，手卻收得很快。
我剛想說話，我媽掃了我一眼：
"你想干嘛？別擺著一張臭臉。"
"你照顧我三年，難道不是女兒該做的？"
她轉頭看弟弟，語氣軟了很多。
"小遠不一樣。"
"他最貼心，知道替我錢生錢。"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
醫(yī)院剛發(fā)來提醒：
下階段治療押金，請于三日內完成繳費。
---------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屏幕轉過去，舉到我媽面前。
"媽，治療押金還差三萬，報銷款剛到賬，先把這筆交了吧。"
**笑臉瞬間僵住。
她一把攥住周小遠的胳膊，另一只手飛快地把***塞進他上衣口袋里，緊緊捂住他的胸口。
那個動作又急又用力，像是我要沖上去搶一樣。
我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三年了。
她從沒用這種姿勢護過我。
周小遠往后退了半步，皺著眉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姐，要不這錢還是留給媽看病吧……"
話說得挺漂亮，可他的右手已經悄悄拉上了口袋的拉鏈。
我媽瞪了我一眼："這錢是小遠拿去投資翻本的！你一個當姐姐的，再墊三萬怎么了？"
"我沒錢了。"
我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T恤，聲音有點啞。
"媽，我辭職三年了，積蓄全掏空了，我連飯都快吃不起了。"
話音沒落，旁邊傳來一聲拖長的嗤笑。
大姑靠在床尾的柜子上，正往嘴里送了顆周小遠帶來的車厘子。
她慢條斯理地吐掉核，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靜靜啊，你可不能這么斤斤計較。"
"你弟買這一盒車厘子都好幾百呢，多有心啊。"
幾百塊的車厘子。
她嚼著幾百塊的車厘子，跟我說不要計較。
我蹲下身，從床頭柜最底層摸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袋子很沉，里面塞得鼓鼓囊囊。
我把袋口一翻，里面的東西全倒在了床上。
繳費單、手術簽字單、護理記錄、辭職證明……
厚厚一沓紙，像雪片一樣散落在被子上。
"大姑，你看看。"
我一張一張翻給她看，手指微微發(fā)抖。
"三年，十幾萬，全是我交的。每一張單子上簽的都是我的名字。"
"他呢？來了五次，一共帶了五袋水果，五張合影，發(fā)了五條朋友圈。"
我轉頭看向我媽，聲音壓得很低。
"媽，這三年，是誰在醫(yī)院熬夜？是誰交的手術費？是誰凌晨三點給你翻身？"
我媽盯著滿床的單據(jù)，嘴角抽了一下。
我以為她會沉默，至少會沉默。
但她伸出手，一把將床上所有的單據(jù)全部掃到了地上。
紙張嘩啦啦落了一地。
她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得刺耳：
"你是我生的！照顧我是你的本分！"
"拿幾張破紙來壓你弟，你算什么東西！"
單據(jù)散了滿地。
三年的時間，就散在這臟兮兮的地板上。
沒有人彎腰去撿。
周小遠低著頭，嘴角繃不住地往上抬。
他踩著地上的繳費單，不緊不慢地削了一個蘋果，遞到我媽嘴邊。
"媽，消消氣，別跟姐一般見識。"
我媽接過蘋果，咬了一口，拍了拍他的手背。
"還是小遠貼心。"
病房里溫馨又和睦。
只有我，像個多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