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十五歲那天,拄著拐杖走進民政局,袖口里藏著一片青紫。
工作人員勸我再想想。
兒子跪在門口求我別丟人。
老伴拍著桌子罵我老不死。
我從布袋里掏出一包喜糖,放在窗口前。
「今天不是辦喪事,是辦喜事。」
「我熬了六十年,終于給自己討一條活路。」
第一章
民政局大廳的地磚擦得發亮,我的拐杖敲上去,一聲一聲,像敲在我自己的骨頭上。
早上剛下過雨,門口的風裹著濕土味往里鉆,我棉襖袖子潮了一截,貼在手腕上,涼得我牙根發緊。
我排到窗口時,工作人員抬頭看我,又看我身后。
我身后沒人。
我把***、戶口本、結婚證,一樣一樣擺出來。
紅本子邊角都磨白了,結婚照里,我扎著兩條辮子,馬德昌穿著白襯衫,眼睛盯著鏡頭,嘴角抿得很緊。
那年我二十四歲。
今年我八十五歲。
工作人員看了看日期,愣住了。
「老人家,您要辦什么?」
我把手扶在窗口邊,指節按得發白。
「離婚。」
她手里的筆停住。
旁邊排隊的小夫妻也轉過頭,一個姑娘嘴里的奶茶吸管都忘了松。
工作人員放輕聲音。
「您這個年紀,是不是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我把袖口往上擼。
青紫從手腕爬到小臂,舊的發黃,新的發烏,像被臟水泡過的布。
窗口里安靜了。
我聽見有人倒吸氣。
工作人員站起來。
「這是怎么弄的?」
我說:「他用拐杖抽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又看見我脖子邊上那道紅痕。
我把棉襖領子也拉開一點。
「昨天晚上,他嫌我粥煮稀了,把碗扣我頭上,又拿拐杖打我。」
大廳里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我沒哭。
眼淚早在昨晚流干了。
昨晚,馬德昌坐在八仙桌邊,筷子往碗沿上一敲,冷粥濺到桌面。
「程玉蘭,你還活著干什么?八十五了,連碗粥都煮不好。」
我說:「米不多了,曉芙說月底再買。」
他抬手就掀了碗。
滾燙的粥水順著我頭發往下淌,我眼前一片白霧,耳朵里嗡嗡響。
他還罵。
「別拿孩子說事,孩子有孩子的日子,你這老東西就會拖累人。」
我扶著桌子想站穩,他的拐杖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