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鐘為誰而鳴------------------------------------------，玉帶彎環繞穴前。 ，一朝得志耀塵緣。 ，羅城緊鎖氣不散。，金玉盈倉富貴寬，曲水縈門聚祿波。 ，闔家安穩福緣多 ，進出只有一條盤山路，彎多坡陡，晴天揚塵，雨天和泥。，祖上出過的最**是個縣丞，后來被人從縣志里翻出來，發現那縣丞還是花錢捐的。但是最近出了個人物——秦半仙。 ，江湖人稱“秦半仙”，湘西黔東桂北三地最有名的**先生。給人點穴遷墳、鎮宅化煞、尋龍定穴，一輩子沒失過手。省城那些大老板、大領導的祖墳，有一半是他點的穴。，大到能跟**爺討價還價。，硬到連鬼都怕他三分。，也硬不過**的生死簿。。，不到半天，整個湘西**圈都炸了鍋。，纏綿病榻三年，藥石無醫。
有人說他是被人害死的，有人在他祖墳上動了手腳，破了他的命格。
還有人說，他不是死了，是“走了”。走之前把一輩子攢下的功德全都化成了**局，布在了青竹村方圓三十里的山川河流里，保這一方水土百年太平。
不管怎么傳，棺材是真抬出來了。
上好的楠木棺材，秦天行三年前親手挑的料，親手畫的樣，親手上的漆。棺材頭上刻著一行小字，是他自己擬的墓志銘：
“我這一輩子，對得起天地，對得起良心。剩下的，對得起誰，你們自己看著辦。”
這話寫得含糊，寫得很“秦半仙”。一輩子說話說一半，剩下的一半讓你自己悟。悟出來了是他的本事，悟不出來是你沒慧根。
現在他躺在棺材里，再也不說話了。
秦壽跪在靈堂前，膝蓋已經跪麻了。
他今年二十二歲，是秦天行唯一的孫子。三年前爺爺病倒，他就從縣城的高中退了學，回家伺候老人。端屎端尿、喂飯擦身，三年如一日，把屎把尿從沒皺過眉頭。
村里人都說這孩子孝順，是個好娃。
但他們也說，這娃不隨他爺爺。秦半仙那是人精，這娃就是個老實疙瘩，憨厚得讓人心疼。
秦壽不在乎別人怎么說。他只知道爺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媽走得早，三歲時出了車禍，雙雙沒了。從那時起，爺爺就是他的天。
現在天塌了。
一張張紙錢被他丟進火盆里，火光照著他通紅的臉。他哭了一整天，眼睛腫得像核桃，嗓子也哭啞了，整個人像是在水里泡過一樣。
嗩吶班子坐在靈棚外，吹的是《哭皇天》，調子凄凄慘慘，聽得人心里發酸。
幫忙的村民進進出出，有的抬花圈，有的擺供品，有的收拾院子里的雜物。陳伯拄著拐杖指揮著，嗓子都喊啞了。
陳伯叫陳九斤，今年七十三，是青竹村的老村長。他跟秦天行從小一起長大，兩人穿一條褲子交情，這輩子沒紅過臉。
“都麻利點！花圈擺整齊了！供品別用手直接抓，那是給死人吃的！”
陳伯一邊罵一邊抹眼淚。罵完人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
秦壽又被哭聲嗆得渾身發抖，燒紙錢的手一個勁地哆嗦。
陳伯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了下來：“壽兒，節哀。你爺爺走得安詳，沒遭罪。最后那幾天，還能喝粥，還能跟我說幾句笑話?！?br>秦壽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陳伯：“陳伯，我爺爺最后說了什么？”
陳伯沉默了一下。
“他說，‘老陳，我這輩子值了。就是壽兒這孩子，我放心不下?！艺f，‘你放心吧，壽兒是好孩子，老天爺會照顧他的?！α?，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什么話？”
“‘她們走的時候，別攔。她們回來的時候，別心軟?！?br>秦壽愣住了。
“她們”是誰？
他想問，但陳伯嘆了口氣，轉身去招呼別的事了。外面又來了一撥吊唁的人，是隔壁村的老張頭，騎了二十里路的自行車趕來的。
嗩吶又吹了起來，調子更凄厲了。
天上開始飄雨絲，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靈棚的塑料布上，沙沙作響。秋天的雨最涼，涼得能鉆進骨頭縫里。
有人把炭火盆端上來，放在秦壽旁邊，熱氣稍微驅散了一點陰冷。
秦壽搓了搓手，又往火里丟了幾張紙錢。火光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個佝僂的老人跪在地上。
他想起爺爺教他看羅盤的那個下午。
那是他十五歲的夏天，爺爺逼著他把羅盤上的每一個字都背下來。他背不出來，爺爺就拿竹條抽他手心，抽得他滿院子跑。
“你這個笨娃！**針、地盤正針、人盤中針、天盤縫針，這四層你都記不?。吭蹅兦丶业牧_盤跟別人家不一樣，你記不住這些，將來怎么接我的班？”
“爺爺，我不想**，我想上學！”
爺爺舉起竹條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秦壽，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失望，有心疼，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上學也好。讀書明理，比看**強?！?br>從那以后，爺爺再也沒逼過他。
現在想來，爺爺那時候可能就已經知道，自己沒幾年活頭了。他想把一身本事傳給孫子，但孫子不想要。他不強求，因為他自己也說不清，這一身本事到底是福是禍。
他給人看了一輩子**，改了一輩子氣運，積了一輩子功德。但最終，他自己也沒能改掉自己的命。
一輛黑色的奧迪A8駛進了村口。
車很新，漆面锃亮，和這條泥濘的村道格格不入。車牌是三個8，在這種窮地方，光是這個車牌就夠人議論半天。
車停在了秦家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女人。
二十三四歲，穿一件酒紅色旗袍，頭發燙成**浪，妝容精致到挑不出毛病。手腕上一只卡地亞的表，指間一枚至少三克拉的鉆戒，在陰雨天里都閃閃發光。
她身后跟著兩個戴墨鏡的保鏢，一人撐傘，一人捧著一個紅木**。
雨水打在她的傘面上，發出沉悶的“嘭嘭”聲。
村里人的目光全被吸引過去了。有人認出了她，低聲對旁邊的人說：
“蘇婉清。黔南蘇氏集團的大小姐。”
“就是那個蘇氏？做古董生意的？”
“對，資產過億。聽說她爸當年請秦半仙遷過祖墳，遷完之后生意就做大了?！?br>“那她來這是……”
沒人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兩個保鏢身上，準確地說，是集中在那只紅木**上。
蘇婉清站在靈堂門口，沒有進去。
她皺了皺眉，用手帕掩住鼻子，像是嫌棄靈堂里的香火味。靈棚里確實有味道，蠟油、紙灰、供果**的氣味混在一起，不太好聞。
但這是靈堂。
不管是什么人，到了靈堂門口，都應該先進去鞠個躬，上炷香，表達對逝者的敬意。
蘇婉清沒有。
她朝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上前一步，打開了紅木**。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沓百元鈔票，二十萬。錢上面壓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三個字：退婚書。
蘇婉清的聲音清冷如冰，不帶一絲感情：
“秦壽是吧？”
秦壽跪在地上抬起頭，雨水混著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認了半天才認出來。
“蘇……蘇小姐？”
“這筆錢夠你活幾年了?！?a href="/tag/suwanqing3.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婉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錢的舊家具，“婚約作廢。以后別來糾纏我?！?br>靈堂里瞬間安靜了。
連嗩吶班子都忘了吹，整個院子只剩下雨打塑料布的聲音。
秦壽張了張嘴，聲音發顫：“蘇小姐，我爺爺剛走，你……”
“正因為那老頭子走了，我才來?！?br>蘇婉清打斷他，嘴角微微一彎，那是一個笑，但眼睛里沒有笑意。
“你以為我蘇婉清真的會嫁給你這個窮鄉僻壤的土包子？當初我爸欠你爺爺人情，如今人死了，人情也就散了。”
她頓了一下，語調更冷了。
“拿著錢，別丟人現眼。”
說完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每一聲都像踩在秦壽的心口上。
村民們炸開了鍋。
“這也太不是東西了，秦半仙剛走就來退婚？”
“天爺，人家棺材還沒蓋蓋兒呢！”
“有錢人就是沒良心，秦半仙當年要是沒給她家遷祖墳，她蘇家能有今天？”
竊竊私語像**一樣嗡嗡作響。
蘇婉清頭也不回。
她走到車門前，突然停了下來，側過臉，露出半張妝容精致的面孔。
“對了。”
她說。
“那老頭子臨死前非要定這門親事，怕不是腦子糊涂了。你一個連墳都不敢上的廢物，配得上我？”
車門關上。
黑色奧迪A8發動，尾燈亮起，在泥濘的村道上甩了一個漂亮的彎，揚長而去。
雨還在下。
秦壽跪在靈堂前，手里還攥著一把沒燒完的紙錢。
火盆里的火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