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陽錯的報名------------------------------------------，李堯的眼皮像灌了鉛，手機屏幕的光卻像502膠水，牢牢粘住了他最后一絲清醒。手指機械地劃拉著短視頻APP，內(nèi)容從“十分鐘學(xué)會開飛機”到“母豬的產(chǎn)后護(hù)理”應(yīng)有盡有，充分展現(xiàn)了大數(shù)據(jù)對他精神狀態(tài)的精準(zhǔn)判斷——一片混沌。“啪！”。畫面陰森，**音樂是加了混響效果的嗩吶獨奏，調(diào)子悲愴得能直接把活人送走。屏幕中央，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彈了出來：地府人力資源部急招！陰差（正式編制）。。他揉了揉干澀的眼睛，往下看**詳情：：陰差（無常方向）：膽大心細(xì)，能熬夜（凌晨上班），熟悉本地地形（陽間陰間皆可），有勾魂索使用經(jīng)驗者優(yōu)先（無經(jīng)驗可培訓(xùn)）。：五險一金（含冥幣保值險），年終獎（燒多少發(fā)多少），帶薪休假，上五休二（就是雙休），免費提供勾魂索、哭喪棒（高定版），工作表現(xiàn)優(yōu)異者可申請孟婆湯免排隊**（僅限本人）。：入職即享地府內(nèi)部員工價——忘川河畔奶茶店買一送一！僅限本月報名有效！。這廣告做得，比樓下超市**一促銷還浮夸。還內(nèi)部員工價奶茶？地府現(xiàn)在都這么卷了嗎？996福報都滲透到陰曹地府了？他腦子里自動播放起****蹲在忘川河邊*珍珠奶茶，****在旁邊擼串的畫面，配上那悲愴的嗩吶***，簡直是一場精神污染?！皣K，現(xiàn)在地府HR為了KPI也是拼了?！彼洁炝艘痪?，手指習(xí)慣性地往評論區(qū)一戳。本著“來都來了”、“不評白不評”的互聯(lián)網(wǎng)精神，他頂著沉重的眼皮，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輸入框里敲了兩個字：報名。，被他隨手扔在枕頭邊。幾乎是腦袋沾上枕頭的同時，一陣無法抗拒的困意如同黑潮般將他徹底淹沒。意識沉淪前，他最后一個念頭是：明天得把陽臺那盆快枯死的仙人掌澆點水……，粘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腳不沾地，四周是絕對的寂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呃，靈魂的呼吸聲？
突然，前方亮起一點微弱的光。光暈里，一個熟悉的身影由模糊變得清晰。
老頭兒穿著那身李堯燒給他的、據(jù)說是“最新款”的靛藍(lán)色壽衣，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就是臉色有點發(fā)青，像凍壞了的茄子。此刻，他正急得原地轉(zhuǎn)圈，**手，一副火燒眉毛的模樣。
“爺……爺爺？”李堯懵了，使勁眨了眨眼。這夢做得，還挺高清？
“堯堯！可算找著你了！”爺爺猛地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亮，像探照燈似的，嗖一下就飄到了他跟前，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陰風(fēng)，吹得李堯一個激靈。
“爺爺您……您老最近氣色不錯哈？”李堯干巴巴地擠出個笑，試圖緩解一下這過于真實的靈異氣氛。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不疼！果然是夢！但為啥感覺這么冷？
“好個屁！”爺爺急得直跺腳，雖然腳沒沾地，但動作幅度很大，壽衣下擺呼呼生風(fēng)，“沒工夫跟你貧！聽著，小子，你攤上大事兒了！”
“啊？我……我最近挺老實的?。砍俗蛱焱低蹈蠋煂W(xué)日語……”李堯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誰問你這個了！”爺爺氣得胡子（如果靈魂體有胡子的話）都翹起來了，“你剛才是不是在網(wǎng)上瞎報名了？”
“報名？”李堯一愣，隨即想起睡前那個離譜的陰差**廣告，“哦！就那個地府招工？我隨手評論了個‘報名’，鬧著玩的！這年頭騙子廣告那么多……”
“玩？你玩大發(fā)了！”爺爺急得差點跳起來，“那是真的！地府人力資源部官方認(rèn)證賬號！你那條‘報名’評論，已經(jīng)被系統(tǒng)自動抓取，錄入待審核名單了！”
李堯傻了：“不……不是吧？這么草率？評論個‘報名’就算應(yīng)聘了？地府招工這么不嚴(yán)謹(jǐn)？”
“嚴(yán)謹(jǐn)?shù)煤?！”爺爺壓低聲音，盡管在夢里似乎也沒必要，“你以為誰評論都行？那是要生辰八字契合，還得在特定時辰……算了，現(xiàn)在說這個沒用！重點是，你被初步篩選上了！有機會！”
“有機會……當(dāng)陰差？”李堯感覺自己的下巴要掉到腳面上了。這比中五百萬彩票還離譜。
“對！正式編制！鐵飯碗！”爺爺用力點頭，青色的臉上居然透出一絲紅光（也許是激動的），“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比你這些年擠破頭考的那個破事業(yè)單位強多了！福利待遇你也看到了吧？奶茶買一送一呢！”
李堯：“……” 爺爺，重點是不是有點歪？
“但是！”爺爺話鋒一轉(zhuǎn)，臉色又凝重起來，“現(xiàn)在競爭激烈啊！名額有限！光符合條件不行，還得……嗯……疏通疏通?！?br>李堯瞬間懂了，露出一個“我明白”的表情：“哦——！要‘那個’是吧？燒點紙錢打點關(guān)系？”
“聰明！”爺爺欣慰地拍了拍他（雖然手掌穿過了他的肩膀，只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不多，三萬塊！陽間的錢！換成天地銀行的票子，燒給我！我在地府人頭熟，路子野，保證給你運作得妥妥的！明天！就明天！一定要燒！聽見沒？”
“三萬？！”李堯差點蹦起來，“爺爺！您孫子我現(xiàn)在兜比臉還干凈！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上哪兒給您弄三萬塊去？您當(dāng)我是**機??？”
“嘖！就知道你小子靠不??！”爺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湊得更近了，神秘兮兮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后才用氣聲（雖然夢里說話好像也不用氣）飛快地說：
“聽好了，臭小子！***不知道！我在家里……陽臺……左邊數(shù)第三個……那個種著快死的仙人掌的破花盆……底下……”
爺爺?shù)穆曇粼絹碓郊贝?，身影也開始像接觸不良的電視信號一樣閃爍起來，變得模糊不清。
“爺爺？您說清楚點！哪個花盆？”李堯急了，伸手想去抓，卻抓了個空。
“……底下……有錢……磚頭……壓著……記住……一定……燒……”
爺爺?shù)纳碛霸诩贝俚拈W爍中，如同被風(fēng)吹散的青煙，倏地一下，徹底消失在濃稠的黑暗里。
“爺爺！等等！哪個花盆？第三個？左邊數(shù)？仙人掌那個？底下有錢？多少？您倒是說清楚??！”
李堯?qū)χ帐幨幍暮诎荡蠛?，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深入骨髓的寒意?br>下一秒，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窗外，天剛蒙蒙亮。
他愣愣地坐在床上，心臟還在咚咚狂跳，夢里爺爺那焦急的臉和最后那句斷斷續(xù)續(xù)的話，像復(fù)讀機一樣在腦子里循環(huán)播放。
陽臺……花盆……仙人掌……底下……錢？
李堯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幾步?jīng)_到陽臺。
清晨微涼的風(fēng)吹進(jìn)來，陽臺上幾盆半死不活的綠植在晨光中蔫頭耷腦。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左邊數(shù)第三個花盆——那里面，一株瘦骨嶙峋、渾身是刺的仙人掌，正頑強地（或者說，半死不活地）挺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