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被綁在鐵軌上，五分鐘后就會有火車轟鳴而來時。

我竟然撥通了十年后男友的電話。

“季修成，救我……火車馬上要過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和季修成極力壓抑的怒火。

“林**，你夠了沒有？陳曼剛生完孩子，你就在這個時候裝瘋賣傻？”

“你是想和一個才出生兩小時的小女嬰搶男人么？”

“十年前為了救你，我缺考丟了保送名額，你是不是還想毀掉我現在的生活？”

鐵軌盡頭已經亮起刺眼的強光，刺得我眼眶生疼。

電話里，季修成還在冷嘲熱諷。

“陳曼身體弱，我要陪她轉病房。”

“林**，你那條命當年是我死皮賴臉從**手里搶回來的，不是讓你現在拿來作踐威脅我的。別再演了，我嫌惡心。”

盲音響起。

五分鐘已過。

我看著呼嘯而來的火車，突然自嘲地笑了。

原來，他當年用前途換回我的命，現在卻覺得這命成了他通往幸福的絆腳石。

既然如此，還給你便是。

……

我死在十七歲那年的鐵軌上。

死前五分鐘，我撥通了十年后季修成的電話。

麻繩勒得我手腕生疼，后背貼著冰冷的鋼軌，尖銳的碎石硌進皮肉里。

風從荒野里刮過來，帶著一股鐵銹和爛泥混合的腥氣。

站臺還在通報。

“列車進站倒計時，還有五分鐘。”

五分鐘。

距離我被火車碾成一灘肉泥，只剩下五分鐘。

我拼盡全力，指甲在地面上劃拉到翻起，終于從外套口袋里蹭出了我的舊手機。

屏幕上，季修成的號碼我熟悉到可以盲撥。

電話通了。

可我聽見的，不是季修成清朗的聲音，而是一陣響亮的嬰兒啼哭。

我腦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季修成身邊怎么會有嬰兒？

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全是倒灌進來的血腥味，嗆得我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季修成，救我……”

“火車……火車馬上要過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是季修成壓著火氣的聲音，像淬了冰。

“林**，你夠了沒有？”

我徹底愣住。

這是季修成的聲音，卻又不是我的季修成。

我的季修成，從不會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

遠處的鐵軌開始發出輕微的震顫，一下，又一下，通過鋼軌傳到我的脊背。

時間不多了。

可季修成卻在電話那頭，一字一句地質問我。

“陳曼剛生完孩子，身體還沒恢復，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裝瘋賣傻？”

“怎么，你是想和一個才出生兩小時的小嬰兒搶男人么？”

陳曼？

生孩子？

我眼眶被荒野的風吹得發疼，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

“不是的……”

“季修成，我真的被綁在鐵軌上。”

“火車要來了，真的要來了！”

“求你，報警也好，找人也好……”

我的哀求被一個虛弱的女聲打斷。

是陳曼。

“修成，是誰啊？寶寶又哭了……”

季修成的語氣立刻軟了下去，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沒事，一個不重要的電話。你別管，先好好休息。”

然后，他又對我恢復了冰冷的刻薄。

“林**，十年前為了救你，我缺考，丟了北城的保送名額。”

“你是不是覺得毀了我一次還不夠，還想毀掉我現在的生活？”

十年前？

什么十年前？

我今年十七歲，季修成也是。

保送名額的**，明明在明天啊。

而陳曼，不是一直跟在季修成身后，他連正眼都懶得給的學妹嗎？

為什么……

車站的播報音冷冰冰地響起：“列車即將進站，倒計時三分鐘。”

我腦子里有個聲音在告訴我。

季修成不要我了。

我拼命搖頭，想把這個可怕的念頭甩出去。

不是的。

季修成不是這樣的人。

十七歲的季修成，會在暴雨天背著發高燒的我，一口氣跑去三公里外的醫院。

會把食堂里最后一張飯卡塞給我，自己啃著干巴巴的饅頭。

會在我被小混混堵在廁所時，拎著書包第一個沖進來，少年眼尾通紅，吼到聲音嘶啞。

他說：“林**不是沒人要。”

他說：“她有我。”

可電話里的季修成，比我身下的鐵軌還冷。

“林**，我真的受夠你了。”

“陳曼身體弱，我要陪她轉去VIP病房。”

“你那條命，當年是我從鬼門關搶回來的。”

“不是讓你現在拿來作踐、拿來威脅我的。”

“別再演了。”

“我嫌惡心。”

我渾身的血液都像被凍住了。

遠處傳來火車的轟鳴，很遠，又很近。

黑暗的盡頭亮起一團刺眼的白光，直直地沖著我來了，亮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季修成……”

我還想再喊他一聲，可電話里只剩下冰冷的盲音。

嘟，嘟，嘟。

他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