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的考古學家------------------------------------------!,疼痛從左腿筋骨一直竄到腰椎,像有人用燒紅的鐵條在筋脈里反復攪動。 ,卻發現右手軟綿綿地垂在身側——腕骨錯了位,小臂肌肉有撕扯傷。。,稻草從縫隙里垂下來,沾著蛛網和灰塵,身下墊著半干的草墊子,草葉間有暗褐色的斑點,像是干涸很久的血跡,左手邊是一只豁了口的陶碗,碗底剩了點渾濁的水,水上漂著一只死蚊子。!,后腦勺撞在墻壁上,泥巴糊的墻,一碰就掉渣,土腥味沖進鼻腔。,鵝**的中衣,洗得發白,袖口有針腳粗糙的縫補痕跡,但料子是細棉布,不是她今天穿的那件沖鋒衣,手指修長但關節粗大,虎口有薄繭,明顯常年握兵器。。,十四歲,大燕朝鎮北將軍蘇正霆的庶出三女,母親是西域進獻的舞姬,生她時難產死了。,嫡姐蘇瑤以"偷習蘇家禁忌功法"為由,帶人廢了她的靈根,挑斷手腳四根主筋,丟進柴房等死。,在今天凌晨斷了氣。。,主攻殷商甲骨文,今天在殷墟遺址第12號坑發掘一枚青銅古鏡,鏡背的銘文是她從未見過的字符組合,她湊近了想拓片,鏡面突然發出一陣燙手的溫度,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穿越了。"她低聲說,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鐵板,喉嚨里一股鐵銹味。
她重新睜開眼,開始用考古學家審視遺跡的方式打量這間柴房,約十平米,一扇木門從外面閂著,門縫透進來一線微弱的天光,判斷是清晨,墻上有一道淺淺的指甲劃痕,深淺不均,大約是原身臨死前意識模糊時留下的,墻角丟著一把銹得看不出原樣的柴刀,刀柄上纏的麻繩已經朽爛。
蘇清辭嘗試活動身體,左小腿的筋脈確實斷了,腳掌沒有知覺,但右腿只是軟組織挫傷,最嚴重的是右手腕——脫臼,但沒骨折,她用左手托住右手腕,回憶解剖課上老師講的復位手法,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推——
"咔。"
鉆心的疼竄上肩膀,她咬著牙沒喊出聲。額頭上冷汗涔涔地往下淌,混著臉上的灰泥糊了一脖子,她試著轉了轉右手腕,活動度恢復了六七成,雖然用不上力,但至少能動了。
接下來是雙腿,她用左手撐著地面,把身體挪到墻邊靠坐,開始依次檢查經絡,這具身體殘存的一點淺薄記憶告訴她,靈氣是這個世界的修煉根基,每個人覺醒時丹田會凝聚一個靈根,品階從一到九,決定修煉上限。
原身覺醒時是五品,不算天才但也絕非廢材,在將軍府一眾庶子女里排中游。
但蘇瑤廢她的時候,用的是一種叫"碎星指"的手法,直接震碎了她的靈根。
蘇清辭將左手掌心貼在臍下三寸的位置,閉眼感受,那里空空蕩蕩,像一只打碎了的瓷碗,只剩幾片鋒利的殘渣扎在經脈接口處,每次呼吸牽動那些碎片,腹腔里就泛起一陣鈍痛。
原身之所以熬不過兩天,主要是內傷,碎掉的靈根碎片在體內亂竄,割斷了主脈的靈氣通路,心肺供不上氣。
蘇清辭皺了皺眉。
她從本科起就輔修過人體解剖學,后來做考古人類學方向又系統學過骨骼病理和軟組織修復,這個世界的"經脈"系統,在解剖學上對應的其實是筋膜網絡,那些包裹肌肉、神經、血管的結締組織層,所謂"靈根",更像是某種能量體寄生在腹部筋膜的交匯點上。
筋脈斷了,不是真的把肉挑開,原身四肢的傷口都很淺,表面上看只是皮肉傷,真正被"挑斷"的是筋膜層的能量通路。
"所以,只要筋膜愈合……"蘇清辭低聲自語。
她低頭看右手腕的傷處,皮膚上只有一道寸長的口子,結著暗紅色的痂。但痂下的深層組織是松的——能量通路斷了,肌肉得不到靈氣的滋養,自然無力。
但普通人的身體,筋膜本來就有自愈能力。
蘇清辭做了一個大膽的假設:如果她暫時放棄"修煉"這個概念,只把這具身體當作普通的、受傷的有機體來處理,營養跟上、循環恢復、炎癥消退,那么筋脈會自行長好,至于靈根碎了……
她閉上眼,重新將意識沉入丹田。
這一次,她不是像原身那樣用"修煉感知"去感應靈氣,而是像一個外科醫生在探查病灶,她讓意識變得極薄、極細,像一根探針,緩緩刺入腹腔深處那個破碎的能量團,到處都是碎片!
蘇清辭的"探針"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鋒利的邊緣,往更深處走,在碎片的包圍中,她觸到了一樣東西。
硬的。
冷的。
金屬的質感。
她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
丹田深處,所有破碎靈根的殘渣包圍著一個異物,那個異物有清晰的幾何形狀,方形,邊緣齊整,表面似乎刻著什么紋路。她認出了那種觸感。
青銅!
和她穿越前觸碰的那枚古鏡,同一種材質。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意識集中在那一點上,輕輕地、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那枚青銅方塊的表面
"嗡—"
一聲極低沉的震顫從丹田深處升起,順著脊柱竄上后腦。
蘇清辭眼前一黑,無數金色的字符從那個青銅方塊表面剝離出來,像被驚擾的螢火蟲般轟然散開,填滿了她整個意識空間,那些字符她再熟悉不過
甲骨文。
她讀得懂。
七個字緩緩凝聚在她眼前:
"噬盡萬法方見吾"
蘇清辭心跳猛地加速,掌心全是冷汗。
丹田里那枚破碎靈根的殘片,在這一刻開始動了,它們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緩緩地、一圈一圈地,朝著那枚青銅方塊靠攏。每靠近一寸,碎片就消融一寸,化作金色的微光被方塊吞沒。
而她的身體里,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從腹腔升起,順著那些"斷了"的筋脈**流淌,左小腿最先有了知覺,麻、脹、像有螞蟻在骨頭縫里爬,但她的腳趾動了。
她能動了。
蘇清辭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在微微發顫。
窗外一線天光照進來,正好落在她攤開的掌心上,那枚青銅方塊或者說,書,在她的丹田里安靜地懸浮著,吞噬完最后一片星魂碎渣后,緩緩翻開了第一頁。
空白。
但她覺得,那空白頁上很快就會寫下什么。
柴房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死了沒有啊?小姐讓我來看看。"
蘇清辭將手掌攥緊,把丹田里那道溫暖的熱流壓下去,重新靠回墻上,垂下頭,讓頭發擋住臉,呼吸放平,肩膀松弛,眼神渙散。
她在殷墟遺址的墓葬里見過無數殉葬者的遺骸,知道"死人"是什么樣的姿態。
門閂被拔開,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一個穿青色比甲的丫鬟捏著鼻子探進半個身子,看見草墊上癱軟的人影,哼了一聲:"還沒斷氣呢?命倒是硬。"
她跨進來,蹲下身,伸手去探蘇清辭的鼻息。
就在她的指尖距離蘇清辭不足三寸的那一刻。
丹田里那本青銅書,書頁輕輕動了一下。
蘇清辭清晰地"看"見,丫鬟指尖上纏繞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白色霧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脫離她的皮膚,飄向自己的腹部,被青銅書吞了進去。
書頁上浮現出第一行字。
"凡品·引氣訣·殘頁"
蘇清辭沒有睜眼。但她的嘴角,在垂落的發絲后面,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