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行里有句老話，見死不救比做錯活兒還折壽。
這話是我爹臨死前講給我聽的。那時他已經躺在床上起不來，嗓子里漏著風，拿枯瘦的手攥住我的手腕，一字一字說清楚了才松開。
師弟小石頭死死抱住我的大腿，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九哥，使不得啊，雷擊木做不得棺材，做了要斷子絕孫的。"
我看著院子里草席蓋著的劉嬸**，咬牙拿起了墨斗。
劉嬸是村東頭的寡婦，無兒無女，男人三年前跌進采石場，尸骨都沒撈全。她一個人靠幫人漿洗衣裳過活，攢了整整三年，就攢了一口棺材錢。
錢是有的，木料不行。
村里木料鋪的陳老板嫌劉嬸晦氣，說橫死寡婦的棺材不做，做了自家要遭殃。劉嬸兩個遠親來了，站在院子里嘀嘀咕咕，轉頭看見我們工棚里那截雷擊木，就來找師傅老孟頭說項。
老孟頭當場給撅回去了。
"雷擊木是什么，是天雷打過的。這木頭陰氣重、煞氣足，做活人用具會惹邪，做棺材更是大忌，進了棺用了雷擊木，死者魂魄壓不住，要四處游蕩尋仇。不做，絕對不做。"
遠親們灰著臉走了，走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截雷擊木就擱在工棚最角落，是去年收來備料的，樹皮焦黑，劈開來里頭是深褐色，紋路粗礪，帶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大晴天摸上去也是冰涼的。師傅留著它，說是備不時之需，但始終沒動過。
劉嬸的遠親走了沒兩個時辰，有人來報，說劉嬸的**在太陽下曬了大半天，入了夏天氣熱，若是拖到明天，就麻煩了。
我放下手里磨了一半的鑿子，走進工棚，盯著那截雷擊木看了一會兒。
爹那句話又在耳邊轉：見死不救比做錯活兒還折壽。
我摸了摸墨斗，抬腳走到木料邊，小石頭就撲過來了。
"九哥，你真要用？"他鼻涕眼淚混在一起，手指攥進我衣袖，"師傅知道了要打斷你腿的。"
"師傅不在。"我說，"他去鎮上替人看宅子，今晚回不來。"
小石頭還在抱著我的腿哭，我俯身把他的手解開，把墨斗的細繩拉出來，在雷擊木上彈了第一條線。
線落下去，木料表面印出一道細細的黑痕。
工棚里安靜下來，只剩刨子、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