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替姜綰纓試完最后一碗毒時，喉嚨已經燒得發不出聲音。
偏殿的窗紙被夜風吹得簌簌響，長公主府的人全守在門外，沒人進來替我倒一盞水。
父親站在榻前，手里攥著那本伴讀名冊，眉眼間有掩不住的疲憊。
“浮燈，紙上寫的是你姐姐的名字。”
他將名冊翻到最后一頁。
“毒是你碰的，密旨是你送的，今夜若再查下去，姜家總要有一個人認下。你姐姐身子弱，經不起牢獄折騰。”
我張了張嘴，血從唇角淌下來，滴在名冊上。
那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
姜綰纓。
我在長公主府陪讀八年，替她抄過一千三百卷書，試過七十二道膳，守過十七次夜，替她擋過一支淬了毒的箭。
可我死到臨頭，連自己的名字都沒能留下一筆。
父親見我不肯點頭，嘆了口氣。
“浮燈，你從小就比你姐姐懂事。”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釘進我早已被毒火燒穿的心口。
我忽然想起八年前，春宴上長公主隔著滿殿花影看向我，問我會不會辨香。
我答會。
她笑了一下，把青鸞伴讀牌放進我掌心。
那塊牌子很涼，貼著皮肉，像一小塊沒有化開的雪。
后來父親說，長姐比我更適合進宮。
母親說，姐姐才名在外，若叫人知道伴讀牌落在我手里，姜家會被笑話。
姜綰纓坐在鏡前，**新做的宮絳，紅著眼問我：“浮燈，你肯替我這一回嗎？我會記著你的。”
我替了。
一替，就是八年。
如今她安安穩穩睡在姜家暖閣里，連今日長公主府出了什么事都未必知道。
而我躺在這里，等著替她**。
毒從五臟六腑燒上來，我眼前一黑，最后看見父親俯下身，似乎想替我掖一掖被角。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
他大概也嫌晦氣。
再睜眼時，窗外正飄著細雪。
炭盆燒得旺，銅獸香爐里浮著清甜的梅蕊香，我身下是姜家西廂那張睡了十六年的舊榻。
手腕上沒有**，喉嚨也沒有血腥氣。
我盯著帳頂那枝繡歪了的海棠，半晌沒動。
門忽然被推開。
阿娘帶著兩個丫鬟進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喜色。
“浮燈，快起來梳洗。長公主府的內侍已經到了前廳，青鸞伴讀牌也一并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