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客房里的拖鞋
我拖著二十六寸行李箱進門時，玄關那雙灰色男士拖鞋正大喇喇地占著我的位置。
鞋尖朝外，像剛送走一個主人，又順手等下一個。
客廳燈開得很亮，沙發上搭著一件黑色沖鋒衣，不是我的尺碼。茶幾上兩只玻璃杯，一只杯口沾著淺淺的口紅印，另一只泡著半杯枸杞，養生得很有攻擊性。
我站在門口沒動，先看了眼門牌。
沒走錯，還是我和許南梔合租了三年的那套兩居室。墻上那塊我出差前親手粘的掛鉤還在，只是上面掛著一串陌生車鑰匙，金屬扣撞著墻，叮當一聲，挺客氣地通知我：你回來了，但這屋里不缺人。
廚房里傳來油煙機的聲音。
許南梔端著一盤蒜蓉菜心出來，看見我，手腕頓了一下，菜葉上的熱氣撲到她臉側，給她整個人蒙了一層柔軟的煙。
“你怎么今天回來了？”
這句問得很微妙。
不是“你回來了”，不是“累不累”，也不是“路上順不順”，而是“你怎么今天回來了”。像我回來之前，應該先到小區門口遞交申請，審批通過再按門鈴。
我把行李箱扶正，輪子在地磚上輕輕一響。
“項目提前驗收，我在微信上說過?！?br>許南梔把盤子放到餐桌，指尖在圍裙邊上擦了擦，“我這兩天太忙，沒看仔細?！?br>她忙的時候很多。
忙到忘了我生日，忙到忘了水電費，忙到能把我出差半年每個月打來的房租和生活費收得分毫不差，備注還寫得很有儀式感：收到，辛苦。
餐桌旁坐著一個男人。
二十八九歲，頭發修得精致，黑T恤外面套著灰色針織衫，手腕上一塊表亮得像在替人發言。他看見我，站起來得不急不慢，笑容擺得很端正。
“你就是聞舟吧？我聽南梔提過你?！?br>他伸出手。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
一路從西北工地回杭城，飛機晚點，**轉地鐵，手心全是拉桿磨出來的汗。我沒握，只把箱子往旁邊挪了挪，給門留出一條路。
“你是？”
許南梔搶在他前面開口，“段聞嶼，我大學同學。他最近來杭城談合作，房子沒找好，先借住幾天?！?br>“幾天？”
她的眼神飄到餐桌上，“就……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