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群炸了。

我正開著會，手機震個不停。打開一看，是女兒果果發(fā)的60秒語音方陣，整整七條。

我猶豫了一下，點開第一條。

“爸爸，你能不能別總纏著媽媽了？王叔叔說了，男人沒本事才死纏爛打。你一個月掙的錢還沒媽媽零頭多，憑什么不離婚？”

第二條。

“上次家長會，同學(xué)說你穿得像個修水管的。王叔叔開保時捷來接我，同學(xué)們都說他好帥。我也想坐保時捷上學(xué)?！?br>
第三條，**條，第五條......每一條都是精心錄制的不滿和嫌棄。

第七條最后一句：“媽媽說她是可憐你才結(jié)婚的。你要是還要點臉，就自己走?！?br>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同事們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我關(guān)掉手機，繼續(xù)講PPT。但我知道，這場婚姻，該到頭了。

我叫許衍，今年三十五歲，在一家普通設(shè)計院做結(jié)構(gòu)工程師。妻子葉詩韻是當紅女演員，拿過兩座視后獎杯。我們結(jié)婚七年，女兒果果六歲。

當年她還沒紅的時候，我們戀愛結(jié)婚。她紅了以后，一切都變了。她開始嫌棄我不夠體面，嫌棄我收入太低，嫌棄我不會社交應(yīng)酬。而那個“王叔叔”王景川，是她的經(jīng)紀人，有錢有勢，開保時捷，住大別墅，據(jù)說追了她三年。

果果隨她，早就不把我當回事。

下班后，我回了那個冰冷的家。葉詩韻難得在，坐在沙發(fā)上翻劇本，頭都沒抬：“離婚協(xié)議我讓律師擬好了，你看一下。財產(chǎn)我八你二，果果撫養(yǎng)權(quán)歸我。你簽了，咱們好聚好散?！?br>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陌生。當年她拍戲受傷住院三個月，我辭職照顧她，每天熬湯送飯，她摟著我說這輩子只愛我一個。

七年，全變了。

“我不同意。”我說。

她終于抬起頭，眼神里全是不耐煩：“許衍，你拖著有意思嗎？果果對你什么態(tài)度你也看到了。你給不了我們想要的生活，就別耽誤大家了?！?br>
“果果那些語音是你讓她發(fā)的吧？”我問。

她沒否認，甚至笑了一下：“我只是告訴她實話。小孩子懂什么，誰對她好她就跟誰。”

我攥緊拳頭，又松開。

“協(xié)議我會看，冷靜期三十天，法律規(guī)定不能跳。”

“那你就好好冷靜?！彼酒鹕恚皩α耍魈焱蹙按ㄒo果果辦生日派對，你別來了，果果說了不想看到你?！?br>
她踩著高跟鞋上樓，腳步聲像個勝利者。

第二天，我沒去派對，而是去了醫(yī)院。

不是看病，是看一個老朋友——我的大學(xué)同學(xué)、現(xiàn)在這家三甲醫(yī)院的副主任醫(yī)師林知夏。

說起來諷刺，我和葉詩韻結(jié)婚后，所有朋友都疏遠了。只有林知夏還隔三差五聯(lián)系我，但我怕葉詩韻不高興，從來不敢回應(yīng)。

直到上周，她突然給我發(fā)消息：“許衍，你最近好嗎？我看到新聞了，葉詩韻和王景川在**被拍到了。”

我才知道，原來所有人都知道我被綠了，只有我自己裝不知道。

林知夏沒提那些事，只說：“你要是方便，來醫(yī)院找我，有個項目想請你幫忙看看——醫(yī)院新大樓的結(jié)構(gòu)方案?！?br>
我以為她是在給我臺階下，便答應(yīng)了。

醫(yī)院大廳人來人往。我剛走到門診樓門口，就看見林知夏穿著白大褂站在那里，手里拿著兩份咖啡。

她看見我，笑了：“還是美式，不加糖，沒變吧？”

我愣了一下。八年了，她還記得我喝什么。

“沒變?！蔽医舆^咖啡。

她帶我上樓，卻不是去辦公室，而是去了住院部頂樓的天臺。天臺很安靜，能看見整個城市的天際線。

“我不是找你聊項目。”她轉(zhuǎn)過身，看著我，“我是想問你，你打算怎么辦？還拖著不離婚，等她把你最后一點自尊都踩碎？”

我沒說話。她嘆了口氣：“許衍，你當年可是我們學(xué)院最厲害的結(jié)構(gòu)設(shè)計師，拿過全國大獎的。你為了她，放棄了大設(shè)計院的offer，來了這個小地方。結(jié)果呢？她紅了，嫌你沒用?！?br>
“別說這些了?！蔽掖驍嗨?，“都過去了。”

“過不去?！?a href="/tag/linzhixia.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知夏突然認真起來，“我爸的公司缺一個技術(shù)總監(jiān)，你愿意來嗎？工資是你現(xiàn)在的五倍，而且——沒人會瞧不起你?！?br>
我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不用現(xiàn)在回答?！彼α诵?，“但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不管是事業(yè)，還是......感情?！?br>
最后兩個字她說得很輕，但天臺太安靜，我聽得很清楚。

手機突然響了。是葉詩韻。

“許衍，果果在派對上摔了，磕破了頭，你趕緊來私立兒童醫(yī)院！”

我心里一緊，下意識往外跑。

跑到醫(yī)院門口才想起來——她不是應(yīng)該先打120嗎？而且有王景川在，為什么要叫我？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打了車趕過去。

到了醫(yī)院，果果躺在急診床上，額頭縫了三針，哭累了睡著了。葉詩韻站在走廊里，眼眶紅紅的，看見我就說：“你總算來了，王景川接了個電話就走了，我一個人搞不定?！?br>
“你不是有助理嗎？”

“助理今天休息?！?br>
我低頭看了一眼果果，她睡著的時候，還是那個小小的、會摟著我脖子喊“爸爸抱”的女兒?？墒切褋硪院螅妥兞恕?br>
“許衍，”葉詩韻突然壓低聲音，“今天的事別往外說。王景川不方便來醫(yī)院，萬一被媒體拍到他帶孩子看急診，對我和他都不好?！?br>
我徹底懂了。

叫我來的原因不是因為我重要，而是因為王景川不方便。

“知道了。”我說，“我會簽字的，但財產(chǎn)我要四成，果果的撫養(yǎng)費我按月給。你不同意，我就找律師，咱們打官司。反正我不急，你的名聲比我值錢?！?br>
葉詩韻臉色變了，盯著我看了好幾秒，最終咬牙：“行，就按你說的?！?br>
我點點頭，轉(zhuǎn)身要走。

“許衍，”她叫住我，語氣忽然軟了，“你就沒什么想跟我說的嗎？”

我想了想，說：“有。果果摔傷縫針，你作為母親，不該第一時間送急診嗎？為什么還先把派對辦完？”

她愣住，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沒再回頭。

簽離婚協(xié)議那天，是個大晴天。

葉詩韻帶著果果一起來的。果果額頭還貼著紗布，但精神好了很多，看見我，扭過頭不理。

“爸爸，”她忽然說，“你不是我爸爸了。王叔叔說了，等我十八歲，他會正式收養(yǎng)我?！?br>
我蹲下來，認真看著她：“果果，不管誰收養(yǎng)你，我永遠是**爸。但是爸爸不會再跟媽媽住一起了，你要好好吃飯，好好學(xué)習(xí)，知道嗎？”

她不說話，只是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棒棒糖扔在地上，跑到葉詩韻身后躲起來。

葉詩韻沒看她，只是把協(xié)議推過來：“簽吧?！?br>
我簽了。

走出民政局，陽光刺得眼睛疼。葉詩韻的車停在路邊，果果已經(jīng)鉆進后座，隔著車窗玻璃看著我，小臉貼在玻璃上，嘴唇動了動，好像在叫“爸爸”。但我聽不見，也不確定她到底有沒有叫。

車開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機震了一下。

林知夏發(fā)來消息：“簽完了？來醫(yī)院，我爸想見你?！?br>
我打車去了醫(yī)院。這一次，林知夏帶我見的不是天臺，而是她的父親林遠山——遠山醫(yī)療集團的董事長。老頭七十多歲，精神矍鑠，見我就說：“知夏跟我說過你，全國結(jié)構(gòu)設(shè)計大賽金獎得主，可惜被一個女人耽誤了八年。”

“林叔叔過獎了，那都是以前的事?！?br>
“以前的事才能看出一個人的本事?！绷诌h山拿出一個文件夾，“這是我準備**的一塊地，要建一棟醫(yī)療科研大廈。設(shè)計方案我看了十幾家，都不滿意。你來做技術(shù)總監(jiān)，把這個項目拿下來，我給你股份。”

我翻開文件夾，看到那塊地的位置和項目預(yù)算，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這項目如果做成，我的職業(yè)生涯將徹底翻身。

“林叔叔，我想試一試。”

“好！”林遠山拍了我肩膀一下，“知夏說你靠譜，我看也是。對了，你離婚了是吧？”

我點頭。

“那正好?！崩项^忽然笑了，“知夏今年三十二，單身，你倆以前不是挺好嗎？”

“爸！”林知夏臉一下子紅了。

我也有些尷尬，但不知道怎么接話。

林知夏拉著我出了辦公室，快步走過走廊，一直走到消防通道才停下來。她背對著我，肩膀微微起伏。

“許衍，”她轉(zhuǎn)過身，表情有些別扭，“我爸的話你別往心里去，他年紀大了就愛亂點鴛鴦譜?！?br>
“嗯，我知道。”

“那你......有什么打算？”

“先把項目做好。”我說，“其他的，以后再說?！?br>
她點點頭，似乎想說什么，又忍住了。我準備離開時，她忽然叫住我：“許衍，你還記得大學(xué)時候嗎？你說你想設(shè)計一棟真正有生命的建筑，不是冷冰冰的鋼筋水泥?！?br>
我愣住了。那是十八歲時說過的話，我自己都快忘了。

“那個夢想還在嗎？”她問。

我沉默了很久，說：“我試試看，能不能找回來?！?br>
她笑了，眼睛里有光：“那我們一起。”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回到大學(xué)時代，每天泡在圖紙和數(shù)據(jù)里。林知夏白天上班，晚上來幫我整理資料、對接醫(yī)院各科室的需求。我們經(jīng)常加班到深夜，在辦公室吃外賣，討論通風(fēng)系統(tǒng)、消防通道、無障礙設(shè)計。

她總是能在醫(yī)療流程上給我最專業(yè)的建議。而我在結(jié)構(gòu)設(shè)計上的創(chuàng)意，也讓她一次次驚喜。

“你這里用懸挑結(jié)構(gòu)，可以省出一整層的空間做ICU?！彼钢鴪D紙說。

“對，但懸挑尺寸太大，**荷載要考慮?！蔽铱焖儆嬎阒?br>
“那就用屈曲約束支撐?！彼釉?。

我們相視一笑，那種默契，像從未斷過一樣。

一個月后，初步方案完成。林遠山看完拍案叫絕，直接拿到董事會過會。消息傳得很快，行業(yè)里都在議論遠山醫(yī)療大廈的設(shè)計方案。

而葉詩韻，也聽說了。

那天我正和林知夏在工位改圖紙，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接了才知道是果果。

“爸爸......”電話那頭，果果的聲音很小，帶著哭腔，“爸爸，你能不能來接我？媽媽和王叔叔吵架了，王叔叔摔東西，我好怕......”

“果果，你現(xiàn)在在哪里？”

“在家......我一個人躲在衣柜里......”

我心頭一緊，馬上站起來往外走。林知夏拉住我：“怎么了？”

“果果一個人在家，她害怕?！?br>
“我開車送你去?！?br>
路上，我給葉詩韻打電話，打了好幾個都沒人接。我又給王景川打，響了兩聲就被掛斷。

到了葉詩韻的別墅，門沒鎖。客廳一片狼藉，花瓶碎了一地，茶幾也翻了。我沖上樓，在衣帽間的衣柜里找到果果，她蜷縮在最里面，抱著膝蓋，渾身發(fā)抖。

“爸爸！”她撲進我懷里，大哭起來，“王叔叔打媽媽了......媽媽也打他......我好怕......”

我把她抱起來，下樓。剛出別墅大門，就看見葉詩韻從**開出來，臉上有淤青，眼眶烏青，看見我抱著果果，愣了一下。

“果果沒事，我?guī)匚夷莾鹤滋??！蔽艺f。

葉詩韻沒反對，甚至沒下車，只是說了句“隨你”，然后開車走了。

我看著她遠去的車尾燈，忽然覺得可憐。她曾經(jīng)那么耀眼，現(xiàn)在卻把自己活成了這個樣子。

果果跟我住了一個星期。

她變得很安靜，不再說那些刻薄話，每天乖乖吃飯，乖乖寫作業(yè)，晚上要聽我講睡前故事才肯睡。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問我：“爸爸，你還會娶別的女人嗎？”

我愣了一下：“為什么這么問？”

“林阿姨每天給你打電話，我都聽到了。”她認真地看著我，“她喜歡你，我知道的。你如果娶她，會不會就不喜歡我了？”

我抱著她，說：“不管爸爸跟誰在一起，你永遠是爸爸的女兒，爸爸永遠最喜歡你?！?br>
她沉默了很久，說：“那好吧，如果你非要娶她的話......我同意?！?br>
我哭笑不得。

回到公司，我把這件事當笑話講給林知夏聽。她聽完沒笑，反而紅了臉，低下頭小聲說：“果果比你眼光好?！?br>
空氣突然安靜了。

我看著她，她低著頭，耳根紅透。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白大褂上，像鍍了一層金。

“知夏，”我叫她。

她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手機又響了。

是葉詩韻。

“許衍，你能來一下嗎？我......我跟王景川徹底完了。他發(fā)微博說我是第三者插足他的婚姻，現(xiàn)在全網(wǎng)都在罵我。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br>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林知夏看著我，沒有催促，只是輕輕說：“去吧，她需要你?！?br>
我掛了電話，看著林知夏，忽然說：“等我回來，我有話跟你說?！?br>
她笑了，點了點頭。

我開車去了葉詩韻的住處。一路在想，要對林知夏說什么——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那一刻看著她，心里突然有個聲音說：不能再等了。

到了別墅門口，門沒鎖。客廳燈開著，葉詩韻坐在沙發(fā)上，穿著睡衣，頭發(fā)散著，面前放著一瓶紅酒和兩個杯子。

“坐。”她指了指對面。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大口，“許衍，你知道我為什么叫你來嗎？”

“你說你和王景川完了。”

“是完了。”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奇怪，“但不是他甩我，是我甩他。”

“所以？”

“所以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什么都沒有了?！彼沃票?，“王景川沒了，果果跟你走了，觀眾也在罵我。我想來想去，身邊只剩下你。”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別緊張?！彼畔戮票拔也磺竽銖?fù)婚，也不求你原諒。我就是想問你一個問題?！?br>
“什么問題？”

“你當年為什么娶我？”

我愣了一下。這問題來得莫名其妙。

“因為你懷孕了。”我說。

“對。我懷了果果?！彼c點頭，“那你知不知道，我當年是怎么懷上果果的？”

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y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