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城------------------------------------------，永遠帶著洗不掉的腐朽味。，指尖蹭過磚石上深褐色的印記——那是三百年前某場守城戰留下的血，滲進青石板的縫隙里，和千百年前的血跡纏在一起，早就分不出彼此。就像這座城的命，從立起來那天起，就只有流血和等。，東方是一片死灰，沒有太陽。荒古的天永遠這樣，被萬族的天幕罩著，連陽光都是異族賞的剩飯。林閑吸了口氣，冷冽的空氣混著血腥味灌進肺里，嗆得他咳了兩聲。，在殘城的守卒里，算最年輕的一批。。，連給異族崽子當零嘴都不配，但在殘城，已經是能站在城墻上的戰力了。畢竟這座城里的人，武道天生被鎖死，皇主境就是頂，再往上踏一步，就是魂飛魄散，連渣都剩不下。，都活得格外惜命。，不敢出頭，甚至不敢活得太扎眼。就像圈在欄里的羊，長太肥，就得提前挨刀。"小子，發什么愣？"，王虎把一塊還冒熱氣的麥餅塞他手里。這守了五百年城的老兵，臉上的刀疤比城墻上的裂縫還多，一笑起來，傷疤擰成一道猙獰的口子，卻偏生讓人踏實。"陳阿婆的粥剛熬好，晚了就被那幫兔崽子搶光了。"，指尖沾著溫熱，心里稍微松了點。殘城不大，攏共十萬人，都是帶著長生本源的荒古人族。說是長生，其實也就是死得慢些，旁人活一百年，他們能活一千、一萬年，僅此而已。，陳阿婆提著食盒走過來，花白頭發挽成個髻，皺紋里都嵌著風霜。她在城門口賣了***的粥，天天天不亮就起來熬，給守城的士卒送，從來沒要過錢。"阿虎，小林，喝碗熱的。"陳阿婆遞過兩個粗瓷碗，粥里飄著幾粒米，還有幾片野菜葉，"今天加了苦菜，驅驅寒氣。"，滾燙的粥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胃，卻暖不透骨頭縫里的涼。他望著陳阿婆佝僂的背影——這活了快三千年的老人，背已經駝得像城墻上的角樓。她的兒子、孫子、重孫子，全死在了守城戰里，一家子的血，都潑在了這道墻下。
"阿婆，今天小石頭怎么沒來？"林閑問。
小石頭是城門口鐵匠鋪的學徒，跟林閑同歲，天天來城墻下送修好的兵器。
"在鋪子里打箭頭呢，"陳阿婆笑了笑，皺紋舒展開些，"說要多打些，下次異族攻城，多殺幾個，不辜負先祖的庇佑。"
林閑嗯了一聲，沒說話。
先祖庇佑。
這是殘城所有人刻進骨頭里的念想。老人們都說，上古時候人族也曾輝煌過，出過無數驚天動地的大能，后來人族遭了大劫，先祖們便留下了英靈殿，只要人族有難，先祖英靈就會降世，護著后人。
只是林閑長這么大，從來沒見過什么先祖英靈。
他見著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攻城，一個接一個死去的同袍，還有永遠散不去的血腥味。
正想著，城墻上的警鐘突然響了。
鐺——鐺——鐺——
急促的鐘聲劃破清晨的死寂，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城墻上的士卒瞬間動了，抄起身邊的兵器，撲到自己的位置。王虎把粥碗一扔，抓起背后的長刀，臉上的笑瞬間沒了，只剩冰冷的殺意。
"是青牙將的人，又來了。"
林閑也抓起自己的長槍，槍尖磨得發亮，還沾著上次戰斗留下的血。他跑到城墻邊往下看，只見城外的黑霧里，涌出密密麻麻的狼族，青色獠牙在灰暗的天光下閃著冷光，為首的正是圍了殘城一百年的青牙將。
"人族的血奴們，今日交一百個本源出來，不然屠城。"青牙將的聲音隔著黑霧飄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城墻上一片死寂。
沒人說話。
交本源，就是要一百個人**。殘城一共十萬人，一百年交一百個，一千年一千個，一萬年一萬個。他們就像圈養的血庫，定期給異族放血。
"不交？"青牙將笑了，笑聲尖銳刺耳，"那就殺到你們交為止！"
殺聲瞬間炸響。
狼族像潮水般涌來，黑色的浪頭拍打著灰色的城墻，箭雨像烏云似的蓋住了天。林閑握緊長槍，心臟砰砰直跳——這是他第三十七次面對異族攻城，每一次，都像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殺！"
王虎大吼一聲，第一個沖了上去，長刀劈下，把一個爬上來的狼族劈成兩半。血濺在城墻上，和之前的血跡混在一起，成了更深的褐色。
林閑也沖了上去，長槍刺出，洞穿了一個狼族的喉嚨。溫熱的血噴在臉上，他沒擦，只是握緊槍，刺向下一個。
淬骨境初期的戰力，在戰場上太弱了。
他只能撿漏，只能偷襲，只能趁異族不注意，給他們致命一擊。好幾次，他都差點被異族的利爪撕開喉嚨，都是王虎救了他。
戰斗打了一個時辰。
城墻上堆滿了**，有人族的，也有異族的。血順著城墻往下流，在城腳匯成小小的血洼。青牙將的攻勢退了，他們留下幾百具異族**，也帶走了幾十個人族士卒的命。
林閑靠在墻上，大口喘著氣，長槍插在地上，撐著身子。胳膊上被劃了一道口子，深可見骨，長生本源正慢慢修復著傷口，很慢。
"沒事吧，小子？"王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上也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異族的。
"沒事。"林閑搖搖頭，剛想說話，腦袋里突然一陣劇痛。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的意識海里，碎了。
眼前一黑，所有聲音都消失了——血腥味、喊殺聲、風聲，全沒了。他陷進一片無邊的黑暗里，只有遠處，有一點金色的光。
那是什么？
林閑下意識地朝那點光走過去，越走越近，光越來越亮。他隱約看見，光的后面，是一座巨大的、古樸的宮殿，殿門上方，刻著三個蒼勁的古字——
英靈殿
林閑愣住了。
緊接著一陣嘈雜的聲音就出現了。
"對面這是哪兒？沒聽說最近哪里在打仗啊。"
"啥叫萬族入侵，人族將滅？"
"就是，萬族那幫***有這能耐？"
"讓我看看我怎么個事！"
真的有先祖英靈？
老人們說的，都是真的？
他想再靠近些，想看看是哪些人在說話，可腦袋里的劇痛再次襲來，眼前的金光瞬間散了。
"小子！小子！你怎么了？"
王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閑猛地睜開眼，又回到了殘城的城墻上。天還是灰的，血腥味還是濃的，王虎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你剛才突然就定住了，叫你也沒反應。"
"我沒事。"林閑搖搖頭，心臟還在狂跳——剛才的畫面，太真實了，不像是幻覺。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著灰沉沉的天，心里翻起了驚濤駭浪。
先祖英靈真的存在。
英靈殿真的存在。
林閑握緊手里的長槍，看著城下被抬走的同袍**，看著給傷員包扎的張軍醫，看著給大家遞水的陳阿婆。
他不知道先祖什么時候才會真正降世。
也不知道這些上古的大能，會不會真的來救他們。
但他隱隱有種感覺——殘城的天，好像要亮了。
殘城的霧依舊沒散，城墻上的血跡依舊斑駁。
而他意識海里卻多了一座英靈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