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落峰之殤------------------------------------------，甲子年，九月初九。。，三十六根鎖魂鏈從肩胛、肋骨、膝蓋洞穿而過，將他釘在原地。鎖鏈上刻滿正道的鎮魔符文，每亮一次，他的經脈就像被烙鐵碾過一遍。。千余名修士御劍懸空，劍光將整個血落峰照得亮如白晝。更遠處，他的血煞魔宗總壇已經塌了半邊，大火從山門燒到藏經閣，三天三夜沒熄。。，天心劍宗的宗主在他胸口捅了三刀。每一刀都帶著天心劍意，把他的元嬰一層層劈開，現在那尊盤坐丹田的血色小人全身布滿裂紋，像瓷器碎了又用蛛絲勉強粘住。?！?a href="/tag/chuxiu.html" style="color: #1e9fff;">楚休?！?，一個女人分開人群走上前。她穿的不是魔宗的赤袍，而是天心劍宗的月白劍裝——那是她叛變時穿的衣服，三天沒換，上面的血都是他麾下弟子的。，他雙修百年的道侶。，臉上沒有愧疚，只有勝利者的平靜：“元嬰裂而不碎，你不愧是魔道千年第一人。這三劍還殺不了你，再過半個時辰，你的元嬰會自行修復。”。。 他最信任的師弟，他一手從外門雜役提拔到副宗主的人，他親手為對方煉制本命法器的人?！w漆黑，刃口泛著不正常的紫光。楚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他用自己的肋骨為師弟煉的破罡匕，專門克制魔道護體真罡。他煉制時在器方上刻了一行字：此匕出則無垢無憂。
現在這把**捅進了他后腰。
“師兄。”沈無垢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十年前跟他學刀時叫的那聲“師兄”?！皠e恨我，你不死，魔宗就輪不到我。她已經答應我了，你死后，魔宗歸我，她人也歸我。”
清月仙子嘴角動了動，沒反駁。
楚休沒有看他們，他垂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上濺的血。血在斬魔臺上浸開了，順著石縫往下滲，斬魔臺是一整塊天外隕鐵煉制的，?？四У勒嬖?。他的血滴上去會發出“嗤嗤”的聲響，冒起白煙。
他忽然笑了一聲。
“師弟?！?br>沈無垢握**的手一僵。
“你用我給你的刀來殺我。”楚休終于抬起頭，他的眼睛布滿血絲，但焰火還沒熄?！澳悄阕詈闷矶\我死得透透的。”
他頓了頓。
“否則下次見面，我會讓你明白——什么才叫魔?！?br>話音未落，他體內殘存的真元突然逆流，所有人臉色大變。天心劍宗宗主反應最快，劍光化作長虹斬向他的脖頸。沈無垢連**都不敢拔，直接撒手后撤，清月仙子身形暴退百丈。
但楚休不是要殺他們。
元嬰自爆。
那尊遍布裂紋的血色小人驟然膨脹?？癖┑恼嬖獩_破三十六根鎖魂鏈，沖垮斬魔臺上的鎮魔符陣，將方圓百丈的空氣壓縮成一個刺目的血色光球。然后在下一瞬——
轟！
光球炸開，沖擊波將斬魔臺夷為平地。離得近的弟子直接被氣化，外圍的修士像落葉一樣被掀飛。血落峰的峰頂矮了三尺。
沒有人注意到。
在爆炸的核心，有一道細如發絲的血芒。它裹著一縷完整的真靈，射入了沖擊波撕開的空間裂隙，那道裂隙只有針眼大小，一閃即逝。
一同射入裂隙的，還有那柄破罡匕。
**被爆炸震成了碎片，但殘留在楚休體內的刀刃尖端，沾著他的心頭血，被那道血芒一同卷走了。
沒有人注意到任何東西。
因為爆炸過后，天降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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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休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沉。
時間失去了意義，也許是三天，也許是三年。他只知道自己還在痛。元嬰自爆等于把靈魂撕成千萬片，再用最粗暴的方式拼回去。每一片碎片都是一段記憶——
七歲拜入血煞魔宗，被師父丟進萬蛇窟活下來。
十六歲凝氣成丹，同門嫉妒，在他飯菜里下毒。
二十歲叛出師門自立門戶，前師父舉全宗之力追殺。
三十歲入元嬰，在那一年滅了師門，也是那一年收了個師弟，他說師兄，以后我就跟著你。
四十二歲遇上清月，她說的第一句話是：楚休，你這種人不會有好下場。
他回的第一句話是：那你跟著我一起沒下場。
五十歲成為魔道第一人。
六十二歲被道侶和師弟聯手出賣。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意識開始回流 ，他感覺到了身體——不是他原來的身體，太脆弱了。經脈窄得像旱了十年的河床，丹田空空如也，連一絲真元都沒有。
鼻尖有氣味。
泥土、鐵銹、血腥。還有一種他從未聞到過的、不屬于修真界的味道——像某種燃燒過的黑色液體。
耳朵有聲音。
風聲、遠處有引擎——他不知道那叫引擎，只感覺某種鐵殼子在高速移動。還有電子音樂，從某個方向遠遠飄來，斷斷續續。
他緩緩睜開眼。
頭頂是星空。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星空。星辰黯淡得像蒙了一層灰，銀河幾乎看不見。月亮的顏色偏黃，邊緣有一圈他不認識的光暈。
這是一片荒漠。他躺在沙地上，腹部有一道刀傷，血已經浸透了衣服。衣服很奇怪——不是長袍，是短衣和長褲的怪異搭配。質地粗劣，像是窮苦人穿的。
他試圖調動真元。
沒有任何反應。
試圖內視。
做不到。神識還不如最初的十分之一——不，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他閉上眼，又睜開。不是幻覺。
這具身體不是他的。
這是誰的身體？他在哪？清月在哪？沈無垢在哪？
一連串問題涌上來。然后他的腦子里開始涌入另一段記憶——混亂的、破碎的、不屬于他的記憶。
偷渡。蛇頭。刀子。沙漠。一個叫李陽的名字。一個叫**的目的地。
他坐起來。
這個過程花了他整整十息。不是因為傷勢——腹部那一刀雖然深，但沒傷到內臟。是因為不協調。這具身體的手指比他的長，胳膊比他短，站起來時重心完全不對。
他低頭，卷起左袖。
手腕內側有一道暗紅色的印記。不是紋身。是血跡干涸后的顏色，從皮膚底下透出來，在月光下隱約泛著微弱的紅光。
血煞赤鐮。
它還在。跟他一起來了。
重創。沉睡。退化到只剩一個印記。但它還在。
楚休放下袖子。
身后傳來引擎聲。一束探照燈掃過沙丘。
他轉頭。一輛灰綠色的汽車正朝這邊駛來，車頂上架著一盞探照燈，車身上印著他看不懂的洋文字母。邊境巡邏隊。
他聽不懂他們在喊什么。那個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語氣是命令式的。
車速放慢。從駕駛座上跳下來一個穿制服的中年人，腰間有槍。他沒見過這種槍——槍套是黑色的，造型比他前世見過的任何暗器都粗笨。但他感覺到了槍口的殺氣。
中年巡邏員又喊了一句。
楚休沒說話。
他垂著頭，把臉藏在陰影里。手指在地面摸到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粗糙、不規則、邊緣鋒利。
三米。兩米。一米。
巡邏員伸手去抓他的肩膀，嘴里說了一句帶著疑問語氣的話，大概是問他為什么一個人倒在這里。
楚休動了。
他側身避過那只手，右腿撐地借力，整個人的重心斜斜彈出，左掌五指叉開，拍在巡邏員的胸口正中。這一掌沒有真元支撐，但發力結構精妙——不是推，是震。從前鯊魚取膽時練出來的寸勁。
巡邏員的肋骨在三重衣物下悶響了一聲。他的槍還沒***，人已經向后仰倒。
楚休沒等他倒地。手里的石頭砸向巡邏員的太陽穴。
第一下。巡邏員悶哼。
第二下。不動了。
楚休松開石頭。手指在抖。不是害怕——他殺過的人比沙漠里的蝎子還多——是這具身體的肌**本承受不住這樣的爆發。只打了三招，右手虎口已經崩裂了。
他蹲下身，從巡邏員腰間解下那把槍。翻來覆去看了兩息，又翻著巡邏員的動作記憶，拆開槍把的鎖扣，拉了一下槍膛。一顆黃銅色的東西彈出來，落地。
**。他知道了這東西的名字。李陽的記憶里有。
他把槍**自己的腰帶里。
后備箱。他把巡邏員拖到車后打開后備箱。里面有飲用水，壓縮餅干，一件防風外套，還有一本硬皮筆記。本子上畫著他看不懂的文字結構。但他翻開時，有一頁夾著一張照片。
一家三口。白種人。男人是倒在他腳邊的巡邏員。女人笑得溫和。七八歲的女孩舉著一朵毛茸茸的花。
花的顏色灰藍。
他湊近了看。不是照片偏色?；ㄇo邊緣有細小的銀色脈絡，在閃光燈下泛著微光。
他認識這種紋路。經脈紋路。靈植特有的脈絡走向。
他關上后備箱。抬頭望了一眼來時的方向。沙漠的盡頭是低矮的山脈。有仙人掌，有一片他叫不出名字的荊棘叢。
荊棘叢在夜風里沙沙響。
他瞇起眼。
空氣中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駁雜的、帶著原始野性的天地靈氣。
李陽的記憶里，這個地方叫墨西哥。離李陽要去的**，隔著一條邊境線。
邊境墻有鐵絲網。有探照燈。有更多的巡邏隊。李陽過不去，所以被蛇頭丟在半路上，一刀捅死，拋尸沙漠。
但李陽死了。他沒死。
他擰開礦泉水瓶，灌了兩口。然后撕了一截衣服把腹部的傷口扎緊。動作很粗糙，但穩。他做這些的時候，眼神一直在掃視周圍的地形。
東南方向有城鎮的燈光。不到十里路。他必須在天亮前找到落腳點。巡邏員失蹤會引來**，他需要換一身衣服，需要找一個藏身之所，需要弄清楚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
他不著急。
前世他殺上血落峰之前，從尸山血海里走了三千八百里路。這片沙漠跟他走過的路比起來，不算什么。
巡邏員的血在沙地上洇開，很快**熱的夜風吹走水分。
他蹲下去，伸手探進巡邏員的上衣口袋。摸到一個錢包。打開。
一張證件。上面有照片，有姓名，有一串洋文。他把證件抽出來放進自己口袋。錢包丟掉。
又摸出一串鑰匙。一把折疊刀。一個打火機。半卷不知名的紙。
他把打火機點上。
橙色的火光照亮他的臉。一張二十出頭的陌生面孔，顴骨略高，曬成小麥色的皮膚。李陽的臉。他不太習慣，但他會用這張臉活下去。
他按滅打火機。
“第一件事，”他低聲自言自語，“搞清楚，這個世界的天道，允許多少種死法?！?br>然后他又低笑了一聲。
沒人聽見。
沙漠的風把他的笑聲揉碎，卷進無邊無際的暗夜里。天上的星星黯淡得像燃盡了的香灰，月亮的黃暈擴了一圈。
他背朝月亮，朝城鎮的方向走去。手臂在身側甩動，腕間的血鐮印記緩緩沉入皮膚底下的暗影，像一條睡著了的赤色水蛭。
身后，**的血滲進沙層。
滲進一棵正在深夜緩慢長大的荊棘根部。
荊棘尖端的刺在微風里抽出了一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