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占星館的神秘來客------------------------------------------。，巷口的路燈還亮著。她推開占星館那扇老舊的木門，鐵鏈嘩啦響了一聲。門軸有些生銹，推起來咯吱作響。她沒急著進去，先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門前的石板路。昨夜下了雨，地上還有些積水，映著灰白色的天空。，怕水濺到葉子上。這兩盆是去年冬天有人送來的，一直擺在門口兩側，她每天澆水，葉子長得厚實油亮。她進屋第一件事是打開電閘，墻角的暖光燈亮起來，接著開了收銀臺下的小電爐，燒了一壺水。，她開始擦桌子。占星館不大，一張長桌靠墻放著，上面擺著水晶球、塔羅牌、星盤模型和幾本翻得邊角翹起的書。她用濕布仔細擦過每一樣東西，動作不快，但很穩。水晶球擦完后她用手背試了溫度，確認沒有水漬殘留才放下。，她掛出了營業牌。，****：“今日可占：事業、姻緣、流年。”下面一行小字：“忌問生死，恕不接待醉客。”。巷子兩邊的住戶陸續開門，有人拎著垃圾袋走出來，看見她點頭打了個招呼。她也點頭回禮，沒說話。一個穿校服的小孩跑過，書包在背后一顛一顛的，嘴里叼著片面包。再往后，賣豆漿的推車來了，在巷口支起攤子，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第一個客人來了。，穿著藏青色外套，頭發挽成一個低髻，手里拎著個布包。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來。江月尋正在整理柜子里的簽文筒，聽見門鈴響抬頭看了一眼。“進來坐吧。”她說。，慢慢走進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江月尋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在面前。“第一次來？”她問。，“聽人說你這兒看得準。誰說的？西街裁縫鋪的老李**。她說去年她孫子找工作的事，你提前說了方向，后來真成了。”
江月尋沒接這話，只輕輕嗯了一聲。她知道老李**確實來找過她，但具體說了什么，她記不清了。這類話她聽得多了，有人信，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只是為了找個能說話的地方。
“你想看哪方面？”她問。
“我兒子。”女人說，“快三十了，還沒對象。我和**急得睡不著覺。”
江月尋低頭翻開登記簿，拿起筆準備記錄。
“出生年月日時都清楚嗎？”
“陽歷一九九五年三月十一日上午十點多，是在市二院生的。”
她寫下來，又問了幾句日常情況：工作性質、性格特點、有沒有談過戀愛。女人一一回答，語氣平穩，但說到“前年相親相了八個都沒成”時，聲音低了些。
江月尋合上本子，從抽屜里取出一副塔羅牌。牌是普通款，外皮已經磨得起毛邊。她洗了三遍，切牌，讓對方抽了三張，依次擺開。
第一張正位力量。
第二張逆位戀人。
第三張正位星星。
她盯著牌面看了片刻，沒急著解釋。
“你兒子不是不想結婚。”她說，“他是對感情要求高，不愿意將就。之前幾次相親，他自己也知道不合適，所以拒絕得干脆。”
女人眨了眨眼，“可他回家從來不提這些事啊。”
“他可能覺得說了你們也不懂，或者怕你們更著急。”
女人低下頭，手指繞著包帶轉圈。
“那……以后能成嗎？”
江月尋指著第三張牌，“這張星星代表希望。今年秋冬會有機會出現，不是通過相親，而是自然認識的。對方年紀比他小兩三歲，從事教育或醫療相關的工作，性格安靜，但有主見。”
女人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我只是照牌面說。”江月尋語氣平平，“信不信由你。”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從包里拿出個紅紙包，推到桌上。
“這是……一點心意。”
江月尋沒動，“規矩你進門就該看見了——墻上寫著‘謝禮隨心，不強求’。你要覺得值，下次路過帶碗熱湯圓就行。”
女人愣住，隨即臉上浮起一絲尷尬，趕緊收回紅包。
“是我唐突了。”
“沒關系。”江月尋把牌收好，“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選擇。”
女人起身離開時腳步輕了不少。走到門口又回頭問了一句：“我還能再來嗎？”
“能。每周二、四、六上午開放咨詢，下午閉館休息。”
門鈴再次響起，人走了。
江月尋站起來，把剛才那三張牌重新洗進整副里。她不喜歡留下任何一組特定的排列，每次看完都要打亂歸位。這是她的習慣。
十點剛過，陽光斜斜地照進店里，落在地板上一塊塊光斑。她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門口，手里捧著一本舊書看。書名叫《城市星象觀測指南》，封面卷了角，頁腳密密麻麻寫滿筆記。這不是占卜用的書，而是她早年自學天文時買的。雖然現在不做研究了，但她仍喜歡夜里抬頭看星星。
巷子里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個男人。
他走得不緊不慢，皮鞋踩在濕石板上發出清脆聲響。走近時，江月尋抬起了頭。
他約莫三十出頭，穿一件深灰色風衣，領口整齊扣著，手里拿著一把折傘。即便今天沒下雨，他也帶著傘。他站在門口，視線掃過招牌，然后看向她。
“這里是占星館？”他問。
她點頭，“是。”
“可以占卜嗎？”
“可以。不過要先登記基本信息，再決定用哪種方式。”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我想看看近期運勢。”
“進來吧。”
他邁進門，順手把傘靠在墻邊。動作利落，沒有多余聲響。他在昨天那個位置坐下，背挺得很直。
江月尋給他倒了杯水，坐到對面。
“姓名不用留，出生時間要準確。陽歷陰歷都可以，但得說明。”
他報了陽歷一九九一年五月***凌晨兩點十七分。
她記下，又問了幾句基本情況：職業、居住地、最近是否有重大變故。他回答簡潔，語速平穩，每個問題都答得清楚，但從不多說。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她一邊寫一邊問。
“法律顧問。”他說。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律所？”
“企業內部法務，主要處理合同和合規事務。”
她點點頭，繼續記錄。
“最近壓力大嗎？”
“正常范圍。”
“睡眠怎么樣？”
“還可以，偶爾熬夜。”
她合上本子，去拿星盤模板。這種問題她通常用流年盤分析，比塔羅更細致一些。她把打印好的星盤圖放在桌上，對照他的出生時間調整宮位。
太陽在金牛，上升在巨蟹，月亮落在第十宮。
水星合相火星，位于**宮偏角；土星正在穿過他的第七宮，已有三個月。
她看了一會兒，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你最近在考慮一段關系。”她說。
他沒立刻回應。
過了兩秒，他點了下頭，“算是吧。”
“不是簡單的戀愛關系。”她補充道，“是你已經在接觸的人，但進展停滯。你在評估要不要進一步發展，或者是否值得投入更多。”
他呼吸微頓，眼神變了點。
“你怎么知道？”
“星盤顯示，目前金星受克嚴重，而第七宮被土星壓制。這意味著你在面對一段需要承擔責任的關系，但它帶來的束縛感大于愉悅感。你內心在權衡利弊，而不是憑感覺走。”
他垂下眼，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如果是你，會怎么選？”
“我不是你。”她說，“我只能告訴你現狀。如果你追求的是穩定和長期承諾，這段關系未來兩年內有機會成型。但前提是雙方都能接受現實條件的限制，比如家庭觀念、經濟狀況或異地問題。”
他靜了幾秒，“如果我不確定她是不是對的人呢？”
“那就別急著做決定。”她說，“土星過境本來就是考驗期，它不會給你痛快的答案，只會讓你反復想。你現在糾結，說明你還清醒。等到哪天你不再猶豫了，答案自然就出來了。”
他嘴角輕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你說得好像很清楚。”
“我只是讀星盤。”她收起紙張，“結果就是這樣，信也好，不信也罷，都不會改變行星的位置。”
他站起身，掏出錢包。
“多少錢？”
“一百。”她說，“現金掃碼都行。”
他掃碼付了錢，臨走前提起傘，忽然停下。
“你每天都這個時間開門？”
“早上六點半開，下午三點關門。”她說，“周二、四、六接客，其他時間閉館。”
“下周我能再來嗎？”
“能。”
他點頭，拉開門走出去。
風從門外灌進來一陣涼意。江月尋起身把門關緊了些，回到柜臺后繼續翻那本書。陽光移了位置，照到了她的腳邊。
十一點半，她起身準備午飯。
廚房在店后面隔出來的一小間，只有灶臺、冰箱和一張小桌。她煮了碗面條，加了個煎蛋，配了一碟咸菜。吃飯的時候她打開了收音機，里面播著本地新聞：今明兩天天氣轉晴，氣溫回升，春季花粉濃度升高，請過敏人群注意防護。
吃完飯她收拾干凈，回到前面坐下，開始整理今天的記錄。
兩個來訪者的信息分別歸檔。她不用電子系統，全靠手寫登記本，每年一本，鎖在柜子里。寫完后她檢查了一遍水電開關，確認爐火已滅，門窗牢固。
下午一點，她開始打掃衛生。
拖地、擦玻璃、清理角落的灰塵。占星館雖小，但她每周都會徹底打掃一次。今天正好輪到周三，按計劃本不該接客，但上午那兩人都是預約過的，她便破例開了門。
兩點鐘，她把“營業中”的牌子翻成“休息”。
剛坐下歇口氣，門鈴又響了。
她以為是剛才那位男客落了東西，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老人。
老**穿一身藏藍布衣，頭發全白，梳得一絲不茍。她拄著一根烏木拐杖，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你是江月尋？”她問。
江月尋點頭，“是我。”
“我來問一件事。”老人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我孫女今年二十八歲，單身，工作穩定，性格溫和。她最近總做夢，夢見自己站在橋上，橋斷了，她掉下去，但沒人救她。這夢重復做了兩個月。我想知道，這是兇是吉？”
江月尋看著她片刻，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坐吧。”她說，“我們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