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藝校咯------------------------------------------，今年十八歲，也是我來到藍星這個平行世界的第十八個年頭。，我是南方娛樂傳媒公司旗下的一名三流歌手。說白了就是那種各大晚會暖場都嫌你不夠紅、音樂榜單永遠在五十名開外掙扎的小透明。，應該是連夜跑通告疲勞死的——今天在廣城，明天在申城，后天又飛燕城，連軸轉了將近七十二個小時。最后的記憶是保姆車后排座椅那股皮革混著泡面的味道，然后胸口一悶，眼前就黑了。不知道工傷補償有沒有給到我爸媽手里。希望有吧，好歹讓我那點殘余價值沒白榨干凈。，我發現周圍一片白色。正當我愣神之際，旁邊一個穿著手術服的女人把我拎起來，笑著說了句“是個男孩”，打哭我后就把我塞進了一個滿身消毒水味的懷抱里。我花了整整三秒鐘才意識到：我變成了一個寶寶。實際意義上的、剛從產道里爬出來的那種寶寶。，后來我才知道，我這輩子的老豆是個富一代。做建材起家的，趕上了藍星地產黃金十年，身家少說也有幾十個小目標。老媽是當年他們縣的縣花，據說老豆追了三年才追到手。我作為他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孩子（至少目前沒有弟弟妹妹的跡象），基本已經可以宣布——這輩子衣食無憂了。，就不會告別這美好的生活。，我輕而易舉地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重點中學。當然，這和我那點前世的知識儲備關系不大——能考上去全靠老豆的鈔能力。他自作主張給學校捐了一棟實驗樓，我入學的那天校長親自在門口迎接，笑成了一朵菊花。不過說句公道話，我自己的成績也不差，如果認真**還是可以上的，畢竟成年人的心智放在一群小孩堆里，再怎么擺爛也不至于墊底。，我正在一個重點高中的普通班補覺。昨天熬夜看完了一本小說，現在還有點困。，要不是老豆甩出一千萬的獎勵——說是考上重點就給，我可能現在正在某個職高的課堂上睡到自然醒。一千萬啊，我一輩子跑通告都掙不到這個數。為了錢，我陳默可以暫時向應試教育低頭。，我打算考中央傳媒大學或者南方傳媒大學。絕不是因為這兩所學校的小姐姐漂亮，真的不是。雖然她們確實漂亮，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有基礎——我上輩子好歹是個歌手，雖說三流，但樂理、聲樂、舞臺經驗這些東西都已經刻在骨子里了，不去學那不是浪費天賦嗎？再說了，我總不能頂著十八歲的皮囊去學土木工程吧？那也太對不起來這一趟了。，順便找個自己喜歡的女朋友就可以擺爛了。“陳默，老師叫你呢。”，腦袋開始浮現走馬燈的時候。旁邊的**墩用圓珠筆戳了戳陳默的胳膊肘。，陳默的同桌，一米七的個子一百八十斤，笑起來跟個彌勒佛似的。陳默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腦子還沒完全開機，眼神渙散地盯著黑板。，英語老師——李文星，戴一副金絲眼鏡，四十多歲，正冷冷地盯著陳默。
“陳默，這道題，選什么？”
陳默看了一眼黑板，上面投影著一篇密密麻麻的英文短文，一時間大腦還沒能反應過來。
就在這時候，前排傳來一個極低極快的聲音。
“這題選C。”
是陳靜樂。高三（7）班的學習委員，成績常年穩居年級前50，馬尾辮扎得一絲不茍，和陳默關系不錯。
“這題選C。”陳默想也不想地跟著重復了一遍，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全班聽見。
教室里安靜了零點五秒。
然后哄堂大笑。
前排的幾個女生笑得趴在了桌上，后排的男生捶著桌子發出殺豬般的嚎叫。王浩笑得臉上的肉都在抖，整個人像果凍一樣顫。就連平時不茍言笑的**都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陳默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么，就看見一道白色的拋物線劃過教室上空。
“啪。”
粉筆頭精準地砸在陳默的腦門上，碎成兩截彈開。
“選C，我讓你選C！”***氣不打一處來，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作文你也要選C嗎？閱讀理解最后一題是填空題！填空題！選項A、*、C、D一個都沒有！你告訴我你選什么C？選你個頭！”
陳默看了一眼投影。
好家伙。閱讀理解最后一題確實不是選擇題，是一個橫線上要填單詞的那種。陳默腦袋上一片白色的粉筆灰，余光掃到前排的陳靜樂，她的肩膀在輕輕抖，也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對我說什么。
***深吸一口氣，看樣子是被氣得不輕。她推了推眼鏡，語氣恢復了那種班主任特有的、不帶感情的冷漠：“陳默，你知不知道你上次月考英語考了多少分？”
“一百三十……七吧？”陳默試探著說。
“一百三十七分，年級第三。”***的語氣忽然拔高了八度，“你明明天賦不錯，詞匯量比班上大部分人都大，語感也好，你告訴我你為什么天天睡覺？為什么？昨天晚**干什么了？”
“滾出去站著。這節課別進來了。”
“好嘞。”
陳默回答得干脆利落，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愉悅，抱起英語課本，在全班同學羨慕又同情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在外面靠著墻能光明正大地瞇一會兒了。”陳默心中暗自高興。
走廊上陽光很好。陳默靠著墻根站著，把課本卷成一個筒搭在肩膀上，舒舒服服地呼出一口氣：“這才是生活。”
教室里傳來***重新開講的聲音，接著是陳靜樂站起來回答問題的聲音，吐字清晰，標準得像***新聞播報。
直到下課鈴聲響起，迷離的陳默才從走廊的蹲姿中徹底清醒過來。
他趕緊爬起來，撿起課本，往洗手間走。冰涼的自來水潑在臉上，總算把最后那點殘存的困意趕跑了。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十八歲的臉，因為睡眠不足有點發青的眼圈，但五官還算周正。上輩子要是有這張臉，也不至于混成三流。
回到座位上，陳默一邊往椅子上一癱，一邊摸出手機，正準備打開看下熱搜。屏幕剛亮起，余光又瞥見教室后門走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他的手指比腦子快，“嗖”地把手機塞進了抽屜最深處，動作之熟練堪比特種部隊收槍。
來人是班主任黃德斌，四十二歲，教數學，常年穿一件深藍色夾克，走路帶風，板書力透紙背。他抱著一大摞花花綠綠的小冊子走上講臺，“砰”地一放，粉筆灰都震起來一層。
“同學們，現在已經是十月份了。”黃德斌抬手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全班，“距離高考還有不到八個月的時間，大家要把握好節奏。這些是近十年來的高考分數線匯總，人手一冊。同學們可以根據這次月考的成績，摸排一下自己大概處于什么位次，選擇好心儀的大學，朝那個方向努力。”
他讓前排同學把小冊子往后傳。一時間教室里全是嘩啦嘩啦翻紙的聲音。
“還有一件事。”黃德斌拍了拍講臺，等大家安靜下來，“上級領導要來檢查素質教育的落實情況，學校決定舉辦一次校園藝術節，每個班都要出一個節目。咱們班也不能落下，爭取拿個名次。”
他說“爭取拿個名次”的時候，心里其實已經飛快地算了一筆賬：第一名班主任獎金兩千，第二名一千，第三名五百。拿個五百塊也不錯，夠給老婆買條圍巾了，不對怎么能買圍巾吶，自己的釣魚竿是時候更新換代了，反正這筆錢老婆不知道。
“這個任務嘛……”黃德斌的目光在教室里轉了一圈，最后精準地落在了倒數第三排正試圖把自己縮進課本后面的陳默身上，“就交給想考藝術院校的陳默同學負責好了。對了，陳默，藝考生的統考在十二月份，別忘了報名和**。我們學校可沒有專門的藝考老師，你自己上點心。”
陳默想考藝術院校這件事，在全班乃至全年級早就不是秘密了。消息傳開的時候，有老師替他可惜，說他明明腦子不差，各門科的成績也還不錯，認真發揮上個一本是板上釘釘的，如果努力點，重點大學也不是沒***。但他非要走藝考這條路，多少有點浪費天賦。但后來發生了一件事，從此再也沒有老師主動勸他了。
事情是這樣的——
學校里有位老教師叫孔德鑫，教了一輩子語文，責任心重得像背了一整座泰山。他最見不得學生明明有能力卻不努力，用他的話說就是“捧著金飯碗要飯”。聽說陳默放著重點高中的好底子不去拼文化課，非要考什么傳媒大學走藝考路線，孔老師坐不住了。
那是一個周三的下午，陽光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照在堆滿作業本的桌面上。孔老師把陳默叫到辦公室，語重心長地談了一個多小時。從人生理想談到社會責任，從青春年華談到不可*跎，最后圖窮匕見，拍著桌子說：“陳默啊，你不好好學習，將來怎么找個好工作？怎么掙錢養活自己？**媽總有老的一天，你不能一輩子啃老吧？”
辦公室里其他老師都豎起耳朵聽著，有人暗暗點頭，覺得孔老師說得在理。
陳默全程坐得端端正正，表情誠懇，眼神清澈，活像個接受**教育的優秀青年。等孔老師說完，他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后用弱弱的小聲補了一句：
“孔老師，那個……我現在名下有兩個小區在收租，以后可能會有三十多個，應該是餓不死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孔德鑫老師的表情從“恨鐵不成鋼”變成“你說什么”，又從“你說什么”變成“你沒開玩笑吧”，最后定格在一種接近靈魂出竅的茫然。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再說點什么——比如“收租也要有文化”或者“金錢不是萬能的”——但嘴唇哆嗦了兩下，愣是沒發出聲音來。
然后，在周圍老師們驚愕的目光中，孔老師兩眼一翻，身子往后一仰，連人帶椅子緩緩地、莊嚴地、像一棵老樹倒下一樣，暈了過去。
幸虧旁邊的體育老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掐人中、扇涼風、灌了半杯溫開水，折騰了好幾分鐘，孔老師才悠悠轉醒。醒來后第一句話是：“……他說的幾個小區？”
補充內容如下，可以接在孔德鑫老師暈倒事件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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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德鑫老師被氣暈的事，很快傳遍了整個教師辦公室。按理說，這下應該沒人敢再管陳默了。但架不住老師們責任心過剩，尤其是年級主任劉老師和**組的***，兩人合計了一下，覺得“孩子還小，不懂事，家長總該懂事吧”。
于是他們決定找陳默的家長談一談。
這個想法很美好，實際操作起來卻困難重重。陳默的老豆——***，實在是太忙了。電話打過去，要么是秘書接的，說“陳總在開會”；要么是助理接的，說“陳總在出差”；好不容易有一次是***本人接的，聽完來意后說了句“行，我知道了”，然后掛了電話，再也沒下文。
劉老師前后打了不下十幾通電話，從九月份一直約到十月中旬，總算等來了一個好消息：***說下周三下午三點，他來學校。
當天下午，劉老師和***特意把辦公室收拾了一番，泡好了茶，提前十分鐘就在校門口等著。三點整，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穩穩停在校門口。司機先下車開門，然后***才不緊不慢地邁出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手腕上的表低調但識貨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整個人往那兒一站，氣場比校長還像校長。
“陳默家長，****。”劉老師滿臉笑容地迎上去。
***禮貌地握了握手，說：“劉老師是吧？辛苦了，我時間不多，待會兒還有個會，咱們長話短說。”
進了辦公室，劉老師和***你一言我一語，把陳默的情況說了個透。什么天賦不錯但不用功啊，什么上課睡覺啊，什么明明能考一本卻非要走藝考啊，說得那叫一個痛心疾首，仿佛陳默再不懸崖勒馬就要萬劫不復了。
***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端著茶杯慢慢喝茶，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份不痛不*的財務報表。
等兩位老師都說完了，辦公室里安靜下來，等待著這位父親的表態。
***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十分自然的、甚至在談生意時才會用的語氣，說出了下面這番話：
“劉老師，***，首先感謝你們對我家小默的關心，真的，我這個人平時忙，沒怎么管他，多虧了你們費心。”
兩位老師連連擺手說“應該的”。
***話鋒一轉：“但是呢，有句話我得跟你們說明白。我，***，白手起家干到現在，賺了多少錢就不說了，反正幾輩子也花不完。我這么拼命賺錢圖什么？不就是圖個老婆孩子過得好嗎？”
他頓了頓，目光真誠。
“所以我也不指望下一代怎么樣。他考什么大學、學什么專業、將來干什么工作，都無所謂。他開心就行。畢竟他也超越不了他老子的成就。還不如老老實實當個快樂的富二代。”
辦公室里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劉老師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大道理，比如“人生不能只有開心”、“年輕人要有追求”之類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能頂自己好幾年工資的表，又看了一眼對方那副“我說完了”的表情，忽然覺得所有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倒是還想掙扎一下：“陳先生，話也不能這么說，孩子還是要有理想的……”
“***，”***微笑著打斷了他，“現在是新社會了，行行出狀元，我們也不能強制要求孩子干什么。”
***徹底沒話說了。
送走***之后，劉老師和***在辦公室里對坐了很久。最后劉老師嘆了口氣，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以后陳默那個孩子，他想在課上睡覺就讓他睡吧。別折騰了。”
從此以后，老師們對陳默徹底死了心。偶爾有人提起來，大家也只是搖搖頭，說一句“人家家里有礦”，然后該干嘛干嘛。
只有孔德鑫老師偶爾還會在辦公室里嘀咕一句：“有錢怎么了？有錢也不能這么慣著孩子啊……”但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后來連他自己都聽不見了。
陳默倒是落了個清凈。每天照常睡覺，照常打游戲，偶爾聽聽課，日子過得比上輩子跑通告的時候舒坦了一萬倍。
用王浩的話來說：“咱們陳哥是真正的人生贏家，高考對他來說就是個體驗項目。”
陳默當時聽了這話，難得認真地搖了搖頭，說：“不對，高考對我而言，是一個讓我爸媽面子上過得去的儀式。”
王浩沉默了很久，最后由衷地豎起一根大拇指：“陳哥，你這話說得比你的英語作文還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