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尸啃噬------------------------------------------。，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都在被撕扯、剝離。，身體就已經被潮水般涌上的喪尸淹沒。腐臭的氣息灌滿口鼻，冰冷的、帶著粘液的爪子抓住他的四肢、脖頸，獠牙狠狠刺入他的皮肉。“呃啊——！”，左臂被一只速度極快的喪尸用骨刃切了下來。鮮血噴濺，瞬間吸引了更多嗜血的怪物。。他能看見近在咫尺的、腐爛了一半的眼球，能聽見骨頭被咬碎的“嘎嘣”聲——那是他自己的骨頭。？，狠狠捅進他的腦子。，用僅存的左手徒勞地推搡著壓在身上的喪尸，視線拼命向上，穿過尸群瘋狂的縫隙，望向廢墟的邊緣。。，末世前一起喝酒吹牛、說好要當一輩子兄弟的趙鋒。此刻，趙鋒臉上沒有悲痛，沒有不忍，只有一種劫后余生的蒼白，和一絲……如釋重負？，微微側過頭，對著身旁的女人快速說了句什么。。，比身體被撕咬還要痛上一萬倍。，穿著那件他省下三天口糧換來的、已經洗得發白的米色外套。她的臉上有驚恐，有害怕，但唯獨沒有想沖下來救他的意思。她的眼神甚至沒有焦點在他身上，而是慌亂地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喪尸，身體下意識地往趙鋒身后縮了縮。
那個眼神，沈夜太熟悉了。
過去三年，無數個日夜，這個眼神就像鈍刀子，一點點凌遲著他。
“沈夜，你就不能……爭口氣嗎？你看王哥，昨天又覺醒了火焰能力，現在分到的食物都比我們多一倍。”
“夜哥，算了吧，這次外出搜尋你就別去了，你去了……大家還得費心照顧你。”
“嘖，又是他，一點用都沒有，真不知道鋒哥干嘛還帶著他。”
“廢物。”
廢物。
這個詞伴隨著嗤笑聲，在他耳邊響了整整三年。
就因為末世降臨那天，他明明感覺身體里有什么東西要炸開了，最后卻莫名其妙沉寂下去。整整三年，無論他怎么掙扎，怎么在生死邊緣徘徊，那該死的力量再也沒有出現過。
別人在進化，在變強。速度、力量、控火、馭土……哪怕是最雞肋的能力，也能在庇護所里換來多一點尊重，多一點活下去的資本。
只有他，沈夜，28歲，末世前普通的上班族，三年后，依然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只能干最臟最累的活，分最少最差的食物，被所有人明里暗里嘲諷的“廢物”。
趙鋒起初還會幫他說話。
“阿夜只是時候未到。”
“別這么說，大家都不容易。”
可沈夜不瞎。他看得見趙鋒眼底深處，那逐漸堆積起來的不耐煩和輕視。看得見趙鋒在分配物資時，會“自然而然”地把更好的那份留給其他有能力的隊員，而把發霉的餅干和渾濁的水推到他面前。
“阿夜，你體諒一下，大家要出力，吃得要好點才有力氣。”趙鋒拍著他的肩膀，語氣還是那么“兄弟”，“你就先將就一下，等你也覺醒了，哥肯定把最好的都給你。”
沈夜信過。
他****信過！
直到三個月前，趙鋒“不小心”說漏嘴，把他藏起來準備給林婉兒過生日的一小罐水果罐頭，拿去巴結庇護所新來的那個力量覺醒者小隊隊長。
“阿夜，一罐罐頭而已，別那么小氣。王隊長能帶我們進更安全的區域搜尋，大家都能活命，這不比什么都強？”趙鋒說得理直氣壯，“婉兒那邊，我去說，她肯定能理解。”
林婉兒理解了嗎？
沈夜記得那天晚上，林婉兒找到他，沒有質問罐頭，只是用那種讓他心慌的平靜語氣說：“沈夜，我們分手吧。”
“為什么？是因為罐頭嗎？我可以再去找！我……”
“不是罐頭。”林婉兒打斷他，眼神看向別處，“沈夜，我只是累了。我不想每天都活在擔心你下一次出去會不會再也回不來的恐懼里。我不想看著別人越來越強，而我們……永遠在最底層掙扎，為了一口吃的看人臉色。”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卻像冰錐：“趙鋒說得對，這個世界，變了。沒有力量，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保護別人了。我們……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
沈夜當時覺得整個世界都塌了。父母死在末世第一天的尸潮里，他只剩下趙鋒這個兄弟，和林婉兒這個愛人。現在，愛人沒了，兄弟……也越來越陌生。
但他還是沒恨。他只覺得是自己沒用，是自己拖累了他們。他甚至**兮兮地覺得，只要自己再努力一點，再拼命一點，總有一天能覺醒力量，把一切都贏回來。
所以這次所謂的“救援任務”，明明漏洞百出，明明感覺不對勁，他還是來了。因為趙鋒說，這次目標地點可能有“能刺激覺醒的藥劑”，是林婉兒從新靠山那里打探到的絕密消息。
“阿夜，哥最后幫你一次。拿到了藥劑，你就能覺醒，就能把婉兒搶回來，我們兄弟還能像以前一樣！”趙鋒當時說得情真意切，眼里甚至有淚光。
沈夜信了。他像個**一樣，帶著最后的希望，跟著趙鋒和林婉兒，深入這片被稱為“絞肉機”的變異尸潮活躍區。
然后呢？
然后就是現在。沒有藥劑，沒***，只有無窮無盡的喪尸，和站在廢墟上，冷漠地看著他被吞噬的兩個人。
“為……什么……”沈夜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血沫不斷從嘴角涌出。又一只喪尸咬住了他的側腹，狠狠一扯，內臟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趙鋒終于看了他一眼，眼神復雜，但很快被決絕取代。他嘴唇動了動，聲音順著風，隱約飄下來：“阿夜……別怪我。五十個人的隊伍，只準備了四十九份‘凈化藥劑’……總得有人犧牲。你反正……也活得很痛苦，不如幫哥最后一次。你的那份口糧和凈水……我會替你好好用的。”
林婉兒別過了臉，緊緊抓住趙鋒的胳膊，身體發抖，但自始至終，沒再說一個字。
原來如此。
不是什么救援，不是什么覺醒藥劑。只是一次冰冷的篩選，一次用同伴**換來的、注射后能暫時免疫尸毒、安全穿過這片區域的“凈化藥劑”。而他沈夜，就是被選中的那個“代價”。
因為他最沒用，因為他死了損失最小，因為他……是廢物。
“哈……哈哈哈……”沈夜想笑，卻只能吐出更多的血。極致的絕望和被背叛的撕裂感，像病毒一樣瞬間蔓延全身，比喪尸的撕咬更疼。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廢墟上那兩道身影，要把他們的樣子，他們此刻的表情，刻進靈魂最深處！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巖漿，在他瀕臨破碎的軀體里轟然爆發！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沉寂了三年、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恐怖悸動，從他身體最深處，從每一個即將死去的細胞核里，猛然蘇醒！
黑色的、帶著暗紅色血絲的紋路，如同活過來的荊棘，瞬間爬滿他殘破的軀體！他正在被啃食的傷口處，血肉瘋狂蠕動，不是愈合，而是某種更狂暴、更貪婪的異變！
“吼——！！！”
壓在他身上的一只力量型變異體，突然發出驚恐的嘶吼，它咬住沈夜肩膀的獠牙，竟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彈開，緊接著，它接觸沈夜血肉的口腔部位，開始迅速發黑、溶解！
以沈夜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暗紅色脈沖波紋，轟然擴散！
脈沖所過之處，瘋狂撕咬的喪尸群動作齊齊一僵，像是感受到了某種來自食物鏈頂端的絕對威壓，發出不安的低吼，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廢墟邊緣，趙鋒和林婉兒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那……那是什么？！”林婉兒尖叫起來，指著沈夜身上那些詭異蠕動的黑色紋路。
趙鋒瞳孔縮成了針尖，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想起一些古老的傳聞，關于末世最初降臨時的某些“異常個體”，關于比喪尸病毒更恐怖的東西……
“走！快走！！”趙鋒再也不敢多看，一把拽住幾乎癱軟的林婉兒，連滾帶爬地轉身，朝著廢墟后方他們預留的逃生路線瘋狂逃竄。
紅光脈沖只持續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
沈夜殘破身體上的異變也停止了。那股剛剛蘇醒的、毀**地的力量，像是耗盡了最后一絲能量，再次陷入死寂。
喪尸群的恐懼只維持了幾秒。更加濃郁的血腥味和那曇花一現的“美味”氣息，徹底激發了它們的兇性。
“吼——！”
更瘋狂的撕咬涌了上來。
沈夜最后一點意識，沉入無盡的黑暗和劇痛。但在徹底消亡的前一瞬，那爆發的紅光似乎穿透了層層阻隔，觸動了遙遠彼方，某個深埋地下的精密實驗室。
刺耳的警報聲，在一個布滿監控屏幕的房間里炸響。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黑光病毒脈沖信號！”
“坐標已鎖定！信號源生命體征……急速衰竭！”
“脈沖特征……匹配度99.7%……疑似‘零號原型體’殘留波動！”
“立刻上報！最高優先級！”
這些，沈夜都聽不到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黑暗，和最后烙印在視網膜上、那兩道倉皇逃竄的背影。
趙鋒。
林婉兒。
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
啃噬聲，淹沒了最后一絲無聲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