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腹產手術臺上,麻藥還沒退干凈,方蓉的眼淚就已經流干了。
產房外的走廊空蕩蕩的——娘家人一個都沒來,因為外甥過生日,全家去了游樂場。
她沒鬧,也沒哭,只是默默給女兒喂了第一口奶。
第十五天,刀口還在滲血,手機炸了。
“方蓉!你老公是不是瘋了?!”我**聲音像刀子一樣刺過來,“你姐、你**、你大舅家外甥、你二姨家兩個外甥女——五個人!五份工作!同一天全讓人給辭了!你到底嫁了個什么東西?!”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我剛給女兒換完尿布,手上的爽身粉還沒擦干凈。
那是我做完剖腹產手術的第十五天,肚子上的刀口還在隱隱作痛,每次彎腰都要咬著牙。
屏幕亮了,顯示著“媽”兩個字,我深吸一口氣,用胳膊肘蹭了蹭臉上的碎發,按下了接聽鍵。
“蓉蓉!你是不是想把**給**啊!”
電話那頭,我**哭聲尖銳得像是破了的風箱,一聲一聲往外扯,“你那個老公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他憑什么這么干?他到底想怎么樣!你姐、你**、你大舅家的外甥、你二姨家的兩個外甥女,五個人的工作,今天全讓人給辭了!一個都沒剩!你趕緊讓他給我接電話!”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嬰兒床里睡得正香的女兒彤彤,一句話都沒說。
窗外是九月末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茶幾上那束蘇巖前天買回來的小雛菊上,花瓣嫩黃嫩黃的,好看極了。
我叫方蓉,今年三十歲,女兒彤彤是九月六號上午九點零八分出生的。
進手術室之前,蘇巖握著我的手,他的手心總是很暖,聲音也輕,他說:“別緊張,我就在外面等著你。”
其實我并不緊張,只是忍不住往走廊那頭看了幾眼。
空蕩蕩的,除了蘇巖和兩個護士,再沒別的人影。
我媽前一天晚上給我打過電話,說她實在來不了,因為姐姐家的孩子過生日,在城東那個新開的游樂場包了場子,全家人都得過去。
她說:“生孩子嘛,醫院里有大夫有護士,我們去了也幫不上什么忙,你就安心生你的。”
她說話的速度很快,像背課文一樣順溜,末了還補了一句:“你**特意請了假開車帶我們去,可不能讓人家白跑一趟。”
我姐方蕾比我大兩歲,她當年生兒子的時候,醫院產房里擠了十來個娘家人。
我媽燉了整整三天的雞湯,天天往醫院送,我爸雖然已經走了好幾年,但那時候還在,專門請了兩天假,在產房外面等了七個多小時。
蘇巖看我有些發呆,伸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臉,笑著說:“咱們家閨女要來了。”
手術倒是很順利,彤彤出生的時候哭聲特別響亮,連旁邊的護士都笑了。
我被推回病房的時候麻藥還沒完全退干凈,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蘇巖一直跟在移動病床旁邊走著,一只手始終扶著床欄桿,生怕我被磕著碰著。
病房是他提前就訂好的單人房,他說坐月子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不能被亂七八糟的事情打擾。
我心里明白他是怕什么——他是怕沒人來探望的場面太難堪,讓我難受。
果然,從上午九點多到晚上七點,除了蘇巖的父母下午來坐了不到一個鐘頭,我的手機一直安安靜靜的,連條短信都沒有。
朋友圈里倒是熱鬧得很,我姐方蕾發了九宮格照片,有游樂場的彩色氣球,有堆成小山的生日禮物,還有戴著壽星帽的小侄子被全家人圍在中間的照片。
我媽穿著那件我去年給她買的碎花襯衫,笑得臉上都是褶子,配文寫的是:“寶貝孫子五歲生日快樂!全家總動員,有愛就是陪伴!”
我看了兩眼,就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肚子上的刀口開始一陣陣地疼,那種疼不是劇烈的,是鈍鈍的、悶悶的,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慢慢磨。
蘇巖端著溫水走過來,把吸管遞到我嘴邊,什么都沒問,只說護士說可以試著喂奶了,問我要不要把彤彤抱過來。
我點點頭,他轉身去嬰兒室的時候,走廊燈光把他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第二天下午,我媽來了,手里提著一袋蘋果,還有半罐不知道擱了多久的奶粉。
她一進門就扒著嬰兒床的欄桿看了幾眼彤彤,然后說這孩子長得像我姐小時候,說完就轉身在沙發上坐下了。
“你**說了,這次給小寶辦生日,前前后后花了這個數。”她伸出三根手指頭,表情里帶著炫耀的意思。
我沒接話,蘇巖正在衛生間里洗奶瓶,水聲嘩嘩地響著。
“蓉蓉啊,不是媽說你。”我媽壓低聲音,身子往前探了探,“你這生孩子,蘇巖**媽就給那么個小紅包?我聽說是兩千塊?你姐生小寶那會兒,人家公婆可是給了兩萬,這才是正經待媳婦的態度。”
“媽,他們昨天來過了,紅包是見面禮,后面的事情……”
“后面什么后面。”我媽直接打斷我,聲音尖了起來,“你就是太好說話了,你看看你提來的這個果籃,誰家看產婦送蘋果的?說什么平平安安,說得好聽,不就是摳門嗎?還有燕窩呢?我聽人家說有錢人家生孩子,燕窩都是一斤一斤地送。”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蘇巖走出來,手上還在滴水。
他笑著對我媽說:“媽,您坐一會兒,我去問問護士林醫生什么時候能過來拆線。”
“問什么問,醫生自己不會來嗎?”我媽擺擺手,然后又轉過來看我,“對了,你姐讓我問你,你那套學區房是不是下個月就能拿鑰匙了?你**他弟弟家的孩子要上學了,你姐的意思是說,反正你們現在住這套也挺好的,那套新的就先借給他們住幾年。房租嘛,自家人就不說兩家話了,按市場價的一半給就行。”
我閉上眼睛,刀口又開始疼了,比昨天還厲害,像是在里面有人拿鈍刀子慢慢地割。
“媽,那房子是我和蘇巖一起買的,而且我們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彤彤才多大,上學那是六年后的事兒!”我媽站起來,走到嬰兒床邊又看了一眼彤彤,“一個女孩子,有學上就行了,要什么學區房。你**他弟弟家那可是兒子,正經要培養的苗子,耽誤不起。”
蘇巖走過來,站在我和病床之間,臉上依然帶著笑,但聲音淡了很多:“媽,這事兒以后再說吧,方蓉需要好好休息。”
“靜養靜養,就你們城里人金貴。”我媽拎起包就往門口走,“我走了,你姐晚上要吃我做的***,我得早點回去準備。那蘋果你們記得吃啊,別放壞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嬰兒床:“對了,孩子名字取了沒有?要我說就叫來娣,挺好的,下一胎保準是兒子。”
門關上了,走廊里傳來她打電話的聲音:“……看過了,沒什么大事,就是個丫頭片子,生就生了。你晚上想喝什么湯?……”
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蘇巖坐到我床邊,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暖得讓我鼻子發酸,但我沒哭,一聲都沒吭。
就像十年前我考上大學,家里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把給我準備的學費給了復讀的**時,我沒吭聲。
就像五年前我爸走的時候,家里那兩套老房子都寫了我姐的名字,說“你嫁得好,不差這點東西”時,我沒吭聲。
就像三個月前家庭聚會,我媽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蓉蓉啊,你姐才是咱家的福星,你**今年又升職了,你可得好好巴結著,以后說不定能給你老公介紹個工作”時,我也沒吭聲。
蘇巖當時也在場,他什么都沒說,只是笑著給我夾了一塊魚肉,說:“嘗嘗這個,刺少。”
現在,他輕輕摸著我的頭發,聲音低低的:“睡一會兒吧,我在這兒守著。”
我閉上眼睛,彤彤在嬰兒床里發出細小的哼哼聲,像只小貓一樣。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城市的燈光一點一點地亮起來,這個世界很大,這個房間很小,我躺在這里,身上帶著一道新傷口,心里藏著很多道舊傷疤。
出院回家后的第七天,我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給彤彤喂奶,刀口恢復得不太好,醫生說要避免久坐,但我媽又打電話來了。
“蓉蓉啊,你二姨家的小慧,就那個在商場賣化妝品的,她們公司最近在裁員。”我**聲音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著急勁兒,“你讓蘇巖幫忙給安排一下,他那個公司那么大,隨便哪個部門塞個人進去不就行了?也不用多好的崗位,坐辦公室就行,一個月掙個七八千的就可以。”
我換了個姿勢抱著孩子,蘇巖正在陽臺上晾尿布,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陽光里看起來有些單薄。
他們公司前陣子確實在招人,但那都是技術崗位,要求不低,小慧連高中都沒讀完,根本不對口。
“媽,小慧學歷不夠,而且蘇巖他們公司招人挺嚴格的,不是隨便就能進。”
“嚴格什么嚴格!”我**音量一下子就拔高了,“他不就是個當領導的嗎?安排個人能有多難?你姐當年幫你**他表妹找工作,那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哦對了,說起你姐,你那套學區房的鑰匙什么時候能拿到?你**他弟弟下個月就要帶孩子過來看學校了,得先把房子定下來。”
我感覺到胸口一陣發悶,彤彤好像也察覺到了什么,吐出奶嘴小聲哭了起來。
“媽,那房子我們不打算往外借,我和蘇巖已經商量好了,等彤彤大一點我們就搬過去,那邊的學校確實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四秒鐘,然后我**聲音像炸了一樣:“方蓉!你還有沒有良心了?那是你親姐!是你**家的親弟弟!一套房子空著那不是浪費嗎?再說了,人家又不是不給錢,都說了按市場價一半給租金,你們白賺一半的錢還不好?你是不是覺得嫁了個城里人就了不起了,就不認娘家了?”
“我沒有……”
“我告訴你,這事兒就這么定了!”我媽直接打斷我,“下周末,你姐和你**過去拿鑰匙,你準備一下,把房子收拾干凈點,人家要帶孩子住的,不能太亂。”
電話掛了,忙音嘟嘟地響著。
蘇巖從陽臺走進來,手里還拿著一個晾衣架,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走過來接過彤彤,輕輕拍著她的背,孩子很快就不哭了。
“是我媽打來的。”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干,“她要我們借房子給姐,還要你給小慧安排工作。”
蘇巖點點頭,把彤彤放進搖籃里,然后蹲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大也很穩。
“蓉蓉,房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你有**做決定。”他的聲音很平靜,“至于工作的事,公司有公司的規矩,我雖然是總監,但**要走正規流程,不能隨便往里面塞人。”
這些我都知道,蘇巖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研發總監,這個位置是他自己一步步干出來的,他從來不是那種會****的人。
“可是我媽她……”
“交給我來處理。”蘇巖說,聲音還是溫和的,但眼神很堅定,“你剛生完孩子,現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來應付就好。”
我以為他會打電話跟我媽好好談談,但他沒有。
周末到了,我姐方蕾和**趙大勇果然來了,連個招呼都沒打,直接就按響了門鈴。
那會兒是上午十點多,我正忙著給彤彤換尿不濕,蘇巖在書房里開視頻會議。
我抱著孩子去開門,看到門口站著的兩個人時,整個人愣了一下。
“姐,**,你們怎么來了?”
“來拿鑰匙啊。”方蕾徑直走進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打量了一圈客廳,眉頭皺了一下,“你這兒怎么這么亂?生個孩子至于把家里搞成這樣嗎?”
趙大勇跟在她身后,手里提著一個果籃——和上次我媽帶來的那個一模一樣,連包裝紙都沒換。
他把果籃放在茶幾上,笑著說:“蓉蓉,打擾了啊,你姐這個人性子急,非要今天來。”
我把彤彤抱緊了一些,聲音盡量放平穩:“姐,我上次在電話里跟媽說過了,那套房子我們不借,要自己用的。”
方蕾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買的連衣裙,頭發燙了大卷,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很。
相比之下,我還穿著寬松的居家服,頭發隨便扎了個丸子頭,眼下掛著兩團黑眼圈,用粉底都遮不住。
“蓉蓉,不是姐說你。”她的語氣很輕松,就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一樣,“你現在這個樣子,跟社會脫節太久了,你知道現在租房市場多亂嗎?你把房子租給陌生人,萬一碰到個不愛惜的,把房子搞得亂七八糟,你找誰賠去?自家人就不一樣了,我們肯定會好好愛惜的。”
“是啊蓉蓉,”趙大勇接過話頭,“再說了我們也不是白住,按市場價的一半算,一個月也三千多呢,你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能收點租金多好。”
我覺得呼吸都有點困難了,刀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姐,**,這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方蕾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蓉蓉,你是不是覺得嫁了個好老公,有房有車了,就瞧不起我們這些娘家人了?”
“我沒有……”
“沒有就好。”她又笑了起來,但那笑意根本沒到眼底,“那就這么定了,鑰匙呢?”
蘇巖從書房走了出來,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結束了會議,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表情看起來很平靜。
他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接過彤彤,然后對我姐和**點了點頭:“姐,**來了,坐吧。”
“蘇巖啊,你來得正好。”方蕾換上一副熱絡的表情,“我們正跟蓉蓉說房子的事兒呢,你說說看,那房子空著是不是浪費?我們又不是外人,還能虧待你們不成?”
蘇巖把彤彤放進嬰兒床,然后在我身邊坐下來,他握住我的手,聲音很平穩:“姐,那套房子是我和方蓉的婚內共同財產,我們商量過了,暫時不對外出租,包括親戚朋友。”
客廳里安靜了好幾秒。
方蕾臉上的笑容徹底不見了,趙大勇輕咳了一聲,伸手去端茶幾上的水杯,發現是空的,又訕訕地放下了。
“蘇巖,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方蕾的聲音冷了下來,“什么叫包括親戚朋友?我們是方蓉的親人,是她的娘家人!她生孩子我們沒來,那是那天確實有事,但親情是能這么算的嗎?你們現在這樣,是不是太見外了?”
“姐,您誤會了。”蘇巖依然很平靜,“我們很珍惜親情,但房子的事是我們小家庭的決定,希望您能尊重。”
“尊重?”方蕾站了起來,聲音尖得刺耳,“蘇巖我告訴你,方蓉是我妹妹!她從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家里給的?現在她有出息了,幫襯幫襯家里怎么了?一套房子而已,又不是要你們的,是借!借!你懂不懂什么叫借?”
“方蕾。”蘇巖也站了起來,他比我姐高一個頭,雖然表情還是很平靜,但身上那種常年做管理者的氣場一下子就讓客廳里的空氣冷了幾分,“首先,方蓉是你的妹妹,不是你的附屬品,她已經成年了也結婚了,有自己的家庭,有權自己做決定。其次,那套房子是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處置權在我們手上。最后,如果您真的珍惜親情,就不會在她剖腹產當天全家去給外孫過生日,連醫院都沒來一趟。”
這番話說完,客廳里徹底安靜了。
方蕾的臉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趙大勇趕緊站起來打圓場:“哎喲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干什么,蘇巖你別生氣,你姐也是好心,怕你們房子空著浪費……”
“好心?”蘇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如果是好心,就應該尊重我們的決定,而不是上門來逼我們交鑰匙。”
“你——”方蕾指著蘇巖,手都在發抖,“好,好,蘇巖你有種。方蓉你就這么看著你老公這么說你姐?媽說得沒錯,你就是個白眼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現在眼里就只有你老公,沒有娘家了是不是?”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姐,”蘇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警告的味道,“請您注意一下言辭,方蓉還在月子期,需要靜養,如果沒別的事,今天就到這里吧。”
方蕾狠狠瞪了我一眼,抓起包就往門外走,趙大勇趕緊跟上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挺復雜的,有尷尬也有別的什么。
門關上了,樓道里傳來高跟鞋憤怒的踩踏聲,越來越遠。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蘇巖走過來輕輕抱住我,在我耳邊說:“沒事了。”
“我是不是……太絕情了?”我的聲音有點抖。
“不是。”蘇巖松開我,看著我的眼睛,“你只是開始學著保護自己,保護我們的小家,這沒有錯。”
那天晚上,我**電話又來了,這次是直接打給蘇巖的,我坐在旁邊能清楚地聽到話筒里傳來的尖叫聲。
蘇巖開了免提。
“蘇巖!你今天是什么意思?啊?我女兒是嫁給你不是賣給你!你憑什么那么跟她說話?憑什么趕她走?我告訴你,那套房子你們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不然我就去你們公司鬧,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個什么貨色!”
蘇巖安安靜靜地聽著,等我媽吼完了才慢慢開口:“媽,首先我沒有趕姐走,我只是請她離開,因為她在方蓉需要休息的時候上門吵鬧。其次房子的事我們已經做了決定,不會改變。最后如果您想來我公司,可以,我讓前臺接待您,但公司是工作的地方,還請您注意一下影響。”
“你威脅我?你居然敢威脅我?”我**聲音因為憤怒而完全扭曲了,“好,好,蘇巖你給我等著!還有方蓉那個白眼狼,你告訴她,從今往后我沒她這個女兒!讓她以后別回娘家!我們方家沒這種人!”
電話被狠狠掛斷了。
蘇巖放下手機轉身看我,我坐在那里手里捏著彤彤的小衣服,布料被我攥得皺成一團。
“想哭就哭吧。”他說。
我搖搖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心里那個地方像是被凍住了,又冷又硬。
“蘇巖,”我聽見自己問他,“我一直想問你,你當初……到底為什么喜歡我?”
蘇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坐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因為你是方蓉,安靜又堅韌,有自己的底線,只是有時候你太習慣為別人考慮,忘了自己也需要被保護。”
“可我現在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我沒有娘家了。”
“你還有我。”蘇巖說,“還有彤彤,我們才是一家人。”
那一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聽著身邊蘇巖均勻的呼吸聲和嬰兒床上彤彤偶爾的哼唧聲,腦子里亂成一團。
我想起小時候爸媽帶我和姐去動物園,姐姐想要一個氣球,爸媽給她買了,我也想要,但媽說:“你姐是姐姐,你要讓著她。”
最后姐姐的氣球飛走了,她哭,爸媽又給她買了一個,我站在旁邊手里空空如也。
我想起高考填志愿的時候我想去外地上大學,但家里說:“一個女孩子跑那么遠干什么?就在本市讀個師范,以后當老師好嫁人。”
于是我留了下來,姐姐去了她想去的地方讀了她想讀的專業。
我想起結婚那天我媽拉著我的手說:“蓉蓉啊,你嫁得好,以后要多幫襯家里,你姐不容易,你**雖然能干但壓力大,你得多想著他們一點。”
我一直想著他們,想著爸媽,想著姐姐,想著那個永遠需要我退讓、我付出、我犧牲的所謂的“家”。
可是我自己的家呢?我和蘇巖,和彤彤,這個才剛剛開始的小小的家,難道就不重要嗎?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家族群的消息,我設置成了免打擾但偶爾還會彈出來。
我點開一看,最新一條是方蕾發的:“有些人啊嫁了人就忘了本,媽您別生氣了,為這種人不值得。下周小寶***有親子活動,您和爸一定要來啊。”
下面是我**回復:“還是我大閨女貼心,放心吧媽肯定去,你弟那邊工作的事兒你也多操操心,到底是一家人。”
再往下翻是二姨、小舅、表妹們的附和,他們說方蕾孝順,說小寶可愛,說一家人就要互相幫襯。
沒有人提到我,沒有一個人問一句,剖腹產半個月了傷口還疼不疼,也沒有人問彤彤晚上鬧不鬧好不好帶。
我放下手機,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
蘇巖翻了個身,手臂很自然地環住了我,他的呼吸噴在我的后頸上,溫熱又真實。
“還沒睡?”他迷迷糊糊地問。
“快了。”我說。
“別想了,”他在我耳邊低聲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保證。”
我沒說話,只是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埋進他的懷抱里。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起灰白色,新的一天要來了,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和昨天不一樣了。
我媽沒有再打電話來,家族群也安靜了,這種安靜很詭異,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三天后我收到一條微信,是表妹小慧發來的,只有一句話:“姐,對不起。”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后關掉了對話框。
彤彤醒了開始小聲哼唧,我爬起來給她沖奶粉,蘇巖也醒了,接手了喂奶的工作。
清晨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今天天氣不錯,”他一邊喂奶一邊說,“要不要推彤彤下樓走走?醫生說適當活動對恢復有好處。”
我點點頭。
上午十點,我們推著嬰兒車在小區里散步,陽光很好,桂花開得正盛,空氣里有淡淡的甜香。
幾個帶孩子的老人在亭子里聊天,看到我們友善地點點頭笑了笑。
一切都平靜而美好,但我知道這平靜是假的,像一層薄冰,踩上去就能聽見碎裂的聲音。
果然,下午蘇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然后拿著手機去了陽臺。
我坐在沙發上疊彤彤的小衣服,陽臺的門沒關嚴,能聽到蘇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進來:“……是的,我是……我明白了……好,我會處理。”
電話很短。
蘇巖走進來,表情沒什么變化,但我能感覺到有什么事發生了。
“怎么了?”我問。
“沒什么。”他笑了笑,坐到我身邊接過我手里的衣服熟練地疊了起來,“工作上的事兒。對了蓉蓉,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嗯?”
“我可能要出差幾天,就下周,去南邊開個會,大概三到五天吧。”
他說得很隨意,但眼睛一直看著我,我的心往下沉了沉:“這么久?”
“嗯,項目比較重要。”他摸摸我的頭,“我會盡快回來的,而且我讓我媽來陪你幾天,幫你帶帶彤彤,你也能好好休息。”
“不用麻煩阿姨……”
“不麻煩。”蘇巖打斷我,語氣很堅定,“你現在需要人照顧,而且我不在的時候家里有人陪著,我也放心。”
我沒再反駁,因為我知道他決定的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而那個理由很可能和我有關,和那通電話有關,和最近發生的一切有關。
蘇巖走的那天是周一,早上他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彎下腰親了親彤彤的額頭,又親了親我。
“等我回來。”他說。
“注意安全。”我說。
他走了,門關上,房間里突然變得很安靜。
彤彤在嬰兒床上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灰白的天空,心里空蕩蕩的。
下午婆婆來了,她提著一大袋食材,進門就系上圍裙開始燉湯。
“蘇巖交代了,要給你好好補補,這雞湯我燉了四個小時,你把油撇了光喝湯,對身體好。”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媽,謝謝您。”
“謝什么謝,”婆婆頭也不回,“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趕緊去躺著,這兒我來。”
我回到客廳躺在沙發上,雞湯的香味慢慢飄出來,暖暖的醇厚的,帶著家的味道。
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拿起來看,是我媽發來的微信,很長一段話。
“蓉蓉,媽想了一晚上,覺得有些話還是得跟你說。那天媽態度不好跟你道歉,但媽是心疼你,怕你在婆家受委屈。你想想你要是跟娘家鬧翻了,以后在婆家受了氣找誰給你撐腰?蘇巖現在是對你好,可誰能保證一輩子?女人啊還是得有個娘家做靠山。你姐那天說話是沖了點但她也是為你好。那套房子你們不想借就不借,媽不逼你了,但小慧工作的事你得幫幫忙,你二姨哭了好幾回了說女兒沒工作在家里抬不起頭。你就跟蘇巖說說讓他隨便安排個職位,工資低點也行先干著。就當媽求你了行嗎?”
我盯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了三遍,然后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雞湯的香味更濃了,婆婆在廚房里哼著歌,是搖籃曲的調子,窗外的天一點一點黑了下來。
蘇巖出差的第三天,我在書房里找彤彤的出生證明復印件。
抽屜里很整齊,文件夾按標簽分類碼放好了,有保險合同、房產資料、車輛信息、醫療檔案。
蘇巖一直是個有條理的人,他的東西永遠放在該放的位置。
我要找的出生證明應該在“醫療檔案”那個藍色文件夾里,我抽出來翻開,彤彤的出生記錄、我的產檢報告、手術同意書復印件都在。
但文件夾最后一頁夾著一張我不熟悉的紙,是一份**調查報告,打印日期是十天前,也就是我出院后沒幾天。
報告對象的名字讓我愣住了:趙大勇,我**。
內容很簡潔,羅列了幾條信息,趙大勇目前任職的公司實際控制人是他堂兄,公司近三年的納稅記錄不全,有兩次行政處罰,涉及消防不合格和勞務**。
他的職位是“業務副總”,但調查顯示該公司管理層并無此職務設置,他的實際工作內容是業務員,月薪六千五,根本不是他常吹噓的年薪五十萬加分紅。
我看了一會兒把紙放回去合上文件夾,手指有些發涼。
這不是我該看的東西,蘇巖的工作有時會涉及合作方**調查,也許這只是例行公事。
但時間點太巧了,而且為什么要調查我**?
我把文件夾塞回抽屜關好,走到客廳,婆婆正抱著彤彤哼歌,陽光照在祖孫倆身上,畫面溫暖又柔軟。
“媽,”我坐下來假裝隨意地問,“蘇巖這次出差是去哪里來著?”
“南邊吧,好像是深城。”婆婆頭也不抬,專心逗著彤彤,“說是開個行業研討會,具體我也沒多問,他們做技術的說了我也不懂。”
深城,離我們這里兩千公里。
我心里那點異樣感像水底的泡泡一樣慢慢浮了上來。
**天下午,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推送消息,顯示有一筆轉賬入賬,數額不小,六位數,轉賬附言寫著“項目獎金,照顧好自己和彤彤,蘇巖”。
幾乎是同一時間,我**微信又來了,這次是語音,點開就是她帶著哭腔的聲音:“蓉蓉,你二姨家小慧的工作到底怎么樣了?蘇巖那邊有消息沒有?你二姨今天又來家里哭了,說小慧在家天天鬧脾氣,再找不到工作就要抑郁了。你跟蘇巖說說就算不能正式入職,先弄個實習生也行啊,好歹是個盼頭!”
我按掉語音沒有回復,腦子里卻反復回響著那天我媽在電話里的嘶吼:“不然我就去你們公司鬧,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個什么貨色!”
蘇巖突然出差,**調查報告,我媽反常的帶著哀求的語音,這些碎片在腦子里飄來飄去,拼不出完整的圖,但有一種模糊的讓人不安的形狀。
第五天,我決定出門走走,婆婆不放心要跟著,我說就在小區里轉轉很快就回來。
下午三點陽光很好,我推著嬰兒車在小區花園里慢慢走,桂花香得有點濃,幾個老人在亭子下下棋,孩子們跑來跑去。
很平常的一個午后,然后我看到一個人。
就在小區門口的水果店旁邊,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靠在一輛黑色轎車邊抽煙,他側對著我,但我認得那個身形,那略有點佝僂的肩膀。
是我爸的老同事劉叔,住在我們家老房子隔壁,看著我長大的。
他怎么會在這里?這個小區離老城區很遠,他沒事不會跑這么遠。
我推著車走過去,劉叔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蓉蓉?真是你啊!我剛還以為是看錯了呢!”
“劉叔,您怎么在這兒?”
“哦,我來這邊辦點事。”他笑得有點不自然,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那個……**讓我給你帶點東西,老家自己種的棗子,補血好。我剛去你家敲門沒人應,想著你可能帶孩子下樓了,就在這兒等等。”
他從車里拎出一個塑料袋,里面確實是一包紅棗。
我接過來說了聲謝謝,心里那點異樣感卻更重了。
我媽讓劉叔送棗?她明明有我的電話和地址,為什么不自己聯系我?而且劉叔的樣子不像單純來送東西的。
“劉叔,”我看著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沒什么事!”他連忙擺手,但額角有點冒汗,“就是**……她這兩天心情不太好,老跟我們念叨,說你姐家小寶生病了發燒折騰人,你也知道**最疼那個外孫。”
小寶生病了?我姐沒在家族群里說,而且就算小寶生病我媽心情不好,跟劉叔大老遠跑來給我送棗有什么關系?
“劉叔,”我壓低聲音,“您跟我爸是老朋友了,我看著您長大的,您跟我說句實話,到底怎么了?”
劉叔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他**手左右看了看,湊近一點聲音壓得很低:“蓉蓉,有些話劉叔不好多說,但**最近確實不太對勁,她到處打電話找**以前那些老關系,問什么公司裁員啊勞動法啊賠償金啊,還打聽蘇巖公司的事兒,問他們人事部誰管**領導都是誰……我們勸她她也不聽,還跟我們急眼。”
我后背一陣發涼。
“昨天你二姨夫喝多了說漏嘴,說**放了話,要是蘇巖再不給你表妹安排工作,她就要去他公司‘討個說法’。”劉叔嘆了口氣,“蓉蓉啊,劉叔是看你長大的,勸你一句,家里的事兒關起門來解決,鬧到外頭對你對蘇巖都不好。**那個脾氣你是知道的,上來那股勁兒什么都不管不顧……”
后面的話我沒太聽清,耳朵里嗡嗡的像有無數只蜜蜂在飛。
我媽打聽蘇巖公司的人事結構?她要“討個說法”?蘇巖突然出差,**調查報告,銀行轉賬,劉叔的話,這些碎片突然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我推著嬰兒車往回走,腳步發虛,彤彤在車里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陽光刺眼但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回到家婆婆看我臉色不對問怎么了,我說沒事可能走累了。
我把彤彤安頓好走進臥室關上門,我需要冷靜,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蘇巖在調查趙大勇,我媽在打聽蘇巖公司的人事,蘇巖突然出差去深城,給我轉了一筆“項目獎金”,讓我“照顧好自己和彤彤”。
他在防備什么?他在做什么?
我坐在床邊拿起手機點開蘇巖的對話框,輸了又刪**又輸,最后只發了一句:“你什么時候的飛機回來?我去接你。”
他很快回復:“后天下午三點到,不用接,在家好好休息,等我。”
等我,這兩個字像石頭一樣壓在我心上。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黑暗里無數念頭翻騰。
我想起這一個月發生的一切,剖腹產那天空蕩蕩的走廊,我媽帶來的那袋蘋果,我姐理直氣壯要鑰匙的樣子,我媽在電話里的哭嚎和威脅,蘇巖平靜但堅定的背影,還有抽屜里那份關于趙大勇的**報告。
這一切不是孤立的,它們之間有聯系,而那個聯系的核心是蘇巖。
他在做什么?他在計劃什么?他為什么瞞著我?
第六天,蘇巖出差的最后一天。
上午婆婆說家里醬油用完了下樓去買,她出門沒多久我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來電,本地的號碼。
我接起來,對方是個女聲,很職業的那種:“請問是方蓉女士嗎?這里是誠安律師事務所,受蘇巖先生委托有幾份文件需要您確認簽字。蘇先生交代如果您方便我今天可以把文件送過去,或者您來事務所一趟。”
律師事務所?文件?簽字?
“什么文件?”我問,聲音有點干。
“是關于您和蘇先生名下部分家庭資產的一些法律文書,以及一份授權委托書,具體內容您看到文件就清楚了。蘇先生交代務必在明天之前簽署完成。”
家庭資產,法律文書,授權委托書,我握著手機手心都出汗了。
“什么樣的授權?”
“主要是關于您個人在處理與您原生家庭之間可能涉及的經濟往來或權益**時,授權蘇先生全權**的法律文件。”對方頓了頓補充道,“蘇先生特別說明這只是預防性措施,希望您不要有壓力,他說您簽字前可以隨時和他溝通。”
原生家庭,經濟往來,權益**,預防性措施,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我心上。
“林女士?您還在聽嗎?”
“在。”我深吸一口氣,“文件您送過來吧,我在家。”
“好的,一小時后到。”
電話掛了,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彤彤在嬰兒床里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我走過去把她抱起來,她小小的身體貼著我,帶著奶香和溫暖。
我把臉埋在她柔軟的襁褓里,呼**她身上干凈的味道。
蘇巖在準備,他在用他的方式筑起一道墻,一道保護我保護彤彤保護我們這個小家的墻,而墻的另一邊是我生活了三十年的那個我曾經稱之為“家”的地方。
一個小時后門鈴響了,來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律師姓周,穿著合身的套裝提著公文包。
她帶來的文件不多,只有五六頁紙,但每份都需要簽字按手印。
我一份一份地看,主要是兩份:一份是確認我和蘇巖名下那套學區房為夫妻共同財產,任何處置需雙方共同同意;另一份是授權委托書,寫明在我因生育身體原因或其他情況不便時,授權蘇巖先生全權**我處理與我父母姐姐等親屬之間可能發生的涉及經濟贈與借貸財產借用等一切事務。
文件措辭嚴謹克制,沒有任何情緒化的字眼,但****背后是一種冷冰冰的法律層面的切割和防御。
“蘇先生強調這只是為了預防未來可能的不必要**,并非對您親屬的不信任。”周律師語氣平和地解釋,“從法律角度明確權責界限,有時反而能避免親情因經濟問題產生矛盾。”
我拿起筆在每一份需要簽名的地方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最后一個名字簽完,我按了手印,紅色的印泥像一滴凝固的血。
周律師把文件收好,留下一份復印件給我:“蘇先生明天回來會親自跟您解釋細節,我的工作完成了,不打擾您休息。”
她走了,屋里又安靜下來,我看著茶幾上那份文件復印件,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
手機震動起來,是我媽打來的電話,不是微信是直接打電話。
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鈴聲快要斷掉才按下接聽鍵。
“蓉蓉!”我**聲音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不是哭嚎而是一種尖銳的急促的帶著某種慌亂和憤怒的調子,“你老實跟我說!蘇巖到底在干什么!他人在哪兒!”
我握緊手機:“媽,怎么了?”
“怎么了?你還問我怎么了!”她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姐!你**!還有你二姨家的你大舅家的……他們他們的工作全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趙大勇被他們公司辭了!說是業績造假吃回扣,今天上午直接讓人事趕出來的!你姐打電話哭得死去活來!還有你表妹小慧剛找到的新工作干了不到一星期今天也被通知不用來了!你大舅家的表弟工地上的活包工頭突然說人夠了讓他明天別來了!還有你二姨家那兩個外甥女一個在超市收銀一個在奶茶店今天全被辭了!五個!五個人!咱們家五個孩子的工作同一天全沒了!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事!哪有!”
她語速極快,聲音因為激動和驚恐而變得扭曲變形。
我張著嘴發不出聲音,耳邊是我媽急促的喘息聲和**里隱約傳來的我姐尖銳的哭聲。
“是你老公干的!對不對?一定是他!”我**聲音抖得厲害,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他是不是瘋了?他憑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蓉蓉你說話!你讓他接電話!我要問問他我們老方家到底哪里對不起他了,他要這么趕盡殺絕!他這是要**我們全家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風塵仆仆的蘇巖拉著行李箱站在門口。
他顯然是剛下飛機,臉上帶著倦色,但眼神清澈又平靜。
他看著我的臉,看著我慘白的臉色和手里緊緊攥著的還在發亮的手機。
電話那頭我媽崩潰的哭嚎還在繼續,透過話筒在突然安靜下來的房間里尖銳地回蕩著:“方蓉!你聽見沒有!你讓蘇巖接電話!現在!立刻!我要問問他到底想怎么樣!他是不是要把我們全家都逼上絕路才甘心!他——”
我抬起頭看向門口的蘇巖。
他放下行李箱關上門,然后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看著我手里的電話又看向我的眼睛。
然后用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對著話筒也對著我,清晰地說道:“媽,您先別急,我正想找您,還有姐,以及家里其他人,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毫無血色的臉上,一字一句繼續說道:“關于他們這些年,通過方蓉,從我這里拿走的每一分錢,騙走的每一個機會,以及——”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我剖腹產娘家沒人來》,講述主角方蓉丈夫的甜蜜故事,作者“山野來信”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剖腹產手術臺上,麻藥還沒退干凈,方蓉的眼淚就已經流干了。產房外的走廊空蕩蕩的——娘家人一個都沒來,因為外甥過生日,全家去了游樂場。她沒鬧,也沒哭,只是默默給女兒喂了第一口奶。第十五天,刀口還在滲血,手機炸了。“方蓉!你老公是不是瘋了?!”我媽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刺過來,“你姐、你姐夫、你大舅家外甥、你二姨家兩個外甥女——五個人!五份工作!同一天全讓人給辭了!你到底嫁了個什么東西?!”手機響起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