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萬塊。
這是我的價。
十七歲那年，大伯林茂生把我嫁到楊樹溝，嫁給一個三十七歲的傻子。八萬塊彩禮，他一分沒給我，拿去給堂哥林浩交了縣城房子的首付。
六年了。我從楊樹溝跑出來，在城里洗過盤子，進過電子廠，在出租屋里把*****的書翻爛了三套。
昨天，筆試成績出來了。
我的名字在第三行。
但今天早上大伯給我打了個電話。他說林浩下個月結婚，讓我回去，“該出的禮不能少。”
他記得找我要錢。
不記得他賣過我。
1.
大伯家的飯桌是長方形的。
我在這張桌子上吃了九年飯。
我的位置在最靠門那頭，挨著廚房。夏天**多，冬天灌風。
堂哥林浩坐最里面，靠墻，旁邊是堂姐林小雪。大伯和大伯母趙美蘭坐中間。五個人，四副碗筷是白瓷的，我那副是搪瓷缸加一雙竹筷。
不是沒有白瓷碗。是大伯母說搪瓷缸結實，“你毛手毛腳的，白瓷碗打了誰賠。”
我八歲來這個家。
我媽死得早，肺病，沒錢治。我爸——大伯說他跑了。跟一個外地女人跑了。不要我了。
“**那個人，”大伯母夾著菜，頭都不抬，“心里就沒有別人。**活著的時候他就不著家，**沒了他更跑得干凈。”
我信了。
一個八歲的小孩，能不信嗎。
大伯說他是看在兄弟的份上才收留我。這句話他說了九年，平均每個月至少兩次，我算過，不少于兩百一十六次。每次吵架、每次我**沒考好、每次我多吃了一塊肉，他都會把這句話拿出來。
“茂河的債，我替他還了九年。”
他管養我叫還債。
我九歲的時候，大伯給林浩報了英語補習班，一學期八百。我問能不能也去。大伯母說：“你堂哥將來要考大學的。你一個女娃，學那個干啥。”
我十三歲的時候，學校組織春游，六十塊。我沒去。那天林小雪穿了一件新買的粉色外套，一百二。
我十五歲那年中考，全鄉第七。老師說我能上縣中。大伯說：“上啥上。讀個職高，早點出來打工，也能幫襯家里。”
我沒上縣中。
這些數字我都記得。不是故意記的。是在這個家里活著，你不記數字不行。你得知道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