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洞下的最后一夜------------------------------------------。。她是被懷里越來越僵硬的溫度驚醒的。那溫度貼著胸口,從溫到涼,從涼到硬,像一塊石頭慢慢長進骨頭里。風從橋洞兩頭灌進來,帶著河水的腥氣,還有遠處鎮上零星的鞭炮響。快過年了。她低頭看懷里的小蘭,孩子臉上的冰碴子結了薄薄一層,鼻翼早就沒了翕動。左手邊,破棉被下的大女兒小梅蜷得像只煮熟的蝦,額頭燙得嚇人,嘴里含含糊糊喊著媽,我冷。,裹住小梅的腳。她手指僵得不聽使喚,指甲縫里全是凍瘡裂開的血絲。橋洞外的雪停了,但風沒停,卷著碎雪沫子往骨縫里鉆。她想起三天前,自己跪在衛生院門口求大夫賒一劑退燒針,人家把門關上了。她想起十天前,丈夫陳建軍的棺材下葬,土還濕著,村里人就把他留下的那點撫恤金分了個干凈。。。她太累了,累到眼淚都凍在了臉上,只剩眼皮底下那一線熱乎氣,像最后一點燒盡的炭火。她想著,就這樣吧,跟著小蘭一塊兒走,小梅……小梅她管不了了。。,她聽見了一聲雞叫。、刺耳,帶著活物特有的那種不管不顧的蠻橫勁兒,直直扎進她耳朵里。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此起彼伏。光從眼皮外面透進來,一片暖融融的紅。不是橋洞底下那種灰白色的死光,是金紅色的,帶著溫度的,曬在臉上甚至有點*。。。土**的,被磨得光滑發亮的炕席面。鼻子里是干草和陳年煙火混在一起的味道,暖和干燥,跟橋洞底下那股子陰冷潮氣完全是兩個世界。她身上蓋著一床半新的碎花棉被,肩膀熱乎乎的,腳底下還蹬著一個灌滿熱水的輸液瓶子——不對,是暖腳壺。,三月的太陽明晃晃掛在天上,光從糊著舊報紙的木頭窗欞子縫隙里**來,一道一道,金燦燦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樹上,幾只麻雀撲棱棱飛起來,遠處傳來鎮上早市的人聲,模模糊糊的,賣豆腐的吆喝,自行車鈴鐺叮鈴鈴響。。。十根手指,雖然也糙,也有繭子,但干干凈凈,沒有凍瘡,沒有血絲,關節能彎能伸。她一把掀開被子,低頭看自己身上——一件藍布碎花的棉襖,前襟上有塊油漬,是上回做飯濺上去的,她記得。。她跌跌撞撞爬下炕,光腳踩在地上,涼意從腳心竄上來。她認出來了,這是她和建軍的屋。墻角那個木頭柜子還在,柜門上貼著褪色的胖娃娃年畫,那是生完小梅那年貼的。。
秀蘭沖過去。
灶房的門簾是舊軍布改的,她一把掀開,差點被門檻絆倒。灶臺前的小板凳上,小梅正坐著剝蔥。七歲的小姑娘扎著兩個羊角辮,辮梢用**繩系著,臉蛋圓鼓鼓的,嘴唇紅潤潤的,一邊剝蔥一邊拿袖子蹭鼻子。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秀蘭披頭散發站在門口,愣住了。
“媽?”
秀蘭撲過去,一把將小梅摟進懷里。小姑娘身上熱乎乎的,后背上還有昨晚睡覺壓出來的汗味,心跳咚咚咚的,結結實實從胸腔里傳過來,撞在秀蘭的肋骨上。她死死摟著,手指陷進小梅棉襖的棉花里,緊到小梅哎喲一聲:“媽,你摟太緊了……”
秀蘭松開一點,又舍不得完全松開。她蹲下來,捧著小梅的臉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角還有沒擦干凈的蔥汁子。活的。熱乎乎的。會喊媽會嫌她摟太緊的。
“小蘭呢?”她嗓子劈了,“小蘭在哪兒?”
小梅被她嚇著了,朝里屋努努嘴:“妹還在睡呢,媽你怎么了……”
秀蘭踉蹌著沖進里屋。土炕靠墻那一邊,三歲的小蘭裹著一件改小的紅花棉襖,團成小小一團睡得正香。臉蛋壓出枕頭印子,小嘴微張著,嘴角掛著一點口水,細細的呼吸聲像春天屋檐底下滴答答的融雪。
秀蘭把手伸過去,掌心貼在小蘭胸口。
一下,兩下,三下。心跳勻勻的,細細的,穩穩的。
她整個人跪在炕沿邊上,上半身趴下去,額頭抵著小蘭熱乎乎的棉襖,嚎啕大哭。
哭聲是突然炸開的,像憋了一輩子的水壩忽然塌了。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手指攥著小蘭的棉襖不松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灶房里小梅嚇得跑過來,站在門口不敢動,怯生生喊:“媽?媽你怎么了……”
秀蘭哭夠了。她慢慢直起身,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陽光從窗戶紙外面透進來,照在她臉上,暖烘烘的。她轉頭看門口的小梅,小姑娘一臉緊張,手里還攥著半截沒剝完的蔥。
門外,三月的風從院子口吹進來,帶著早市上的油條味和泥土解凍的氣息。公雞又打了一遍鳴,遠處有人扯著嗓子喊“豆腐——熱豆腐——”
秀蘭低下頭,看著自己懷里還在呼呼大睡的小蘭,又看看門口站著的小梅。她伸出手,把小梅也拉過來,兩個女兒一左一右靠在她身上,一個醒著一個睡著,心跳都是活的。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淚已經干了,眼底那片東西換了——說不太清楚是什么,但小梅偷偷看了一眼,覺得**眼睛跟以前不一樣了,亮得有點嚇人。
秀蘭輕輕把睡夢中的小蘭放回炕上,替她掖好被角。然后站起來,走到堂屋正中間,那里掛著一面巴掌大的舊鏡子。鏡子里頭的女人頭發散著,眼圈通紅,顴骨上還有沒擦干凈的淚痕,但腰板是直的。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聲音不高,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里擰出來的:
“這輩子,誰也別想再動我女兒一根手指頭。”
窗外,1988年3月的太陽升得更高了些,光從門口漫進來,把土屋的地面染成暖融融的一片金黃。灶臺上,昨晚剩下的半鍋棒子面粥還在,小梅剝好的蔥白生生碼在案板上。日子跟昨天一模一樣,但又完全不一樣了。
精彩片段
長篇現代言情《重生八八:她靠一雙手改命》,男女主角秀蘭王桂芝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青山落晚風”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橋洞下的最后一夜------------------------------------------。。她是被懷里越來越僵硬的溫度驚醒的。那溫度貼著胸口,從溫到涼,從涼到硬,像一塊石頭慢慢長進骨頭里。風從橋洞兩頭灌進來,帶著河水的腥氣,還有遠處鎮上零星的鞭炮響。快過年了。她低頭看懷里的小蘭,孩子臉上的冰碴子結了薄薄一層,鼻翼早就沒了翕動。左手邊,破棉被下的大女兒小梅蜷得像只煮熟的蝦,額頭燙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