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嫂嫌我媽土不讓她碰孩子，我把她接來住了六年。老宅征地那天，我媽把一百八十萬補償款只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接到大哥電話時，正在廚房給媽煮她最愛的紅薯稀飯。
電話那頭，大哥方宇航的嗓門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宇成，大事！咱媽老宅那片地被開發商看上了！征地補償方案下來了，不少錢！”
我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沒接話。
大哥咳了兩聲，換了個調子，變得格外懇切：“我跟靜雅合計了一下，媽在你那兒這些年也受委屈了。我們剛擴了店面，樓上多出兩間房，寬敞，采光好。不如把媽接過來我們這邊，好好享享福。”
我拿著手機走到廚房門口。
客廳里，媽正蹲在地上，戴著老花鏡，用針線幫我兒子小雨的校服褲子補膝蓋上的破洞。她補得很慢，每一針都扎得仔細。
六年前，也是大哥的電話。
那時候他的語氣完全是另一個樣子——
“宇成，媽在我這兒實在待不下去了。靜雅說媽身上有股味兒，碰過的東西孩子不敢用。你想個辦法吧。”
那一次“想個辦法”，一想就是六年。
六年里，媽幫我接小雨上下學，從***到小學三年級。六年里，大哥大嫂來看**次數，我掰著指頭算過，一共四次，其中兩次是因為順路。
現在，征地補償的消息一出來，大哥的電話就追過來了。
我不用猜也知道，真正的麻煩，這才剛開頭。

我叫方宇成，今年三十八，在縣城一中教高中數學，教了十四年。
我媳婦何敏佳，在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當藥劑師，脾氣好，說話輕聲細語。
我倆有個兒子叫小雨，今年八歲，上小學二年級。
六年前小雨兩歲，正是鬧騰的時候。我跟敏佳都要上班，實在顧不過來，就商量著把媽從老家接來幫忙。
我媽丁淑琴，那年五十九。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在鎮上守著老宅過了好些年。那套房子是我爸在紡織廠上班時單位分的，不大，六十來平，帶個小院子。
我大哥方宇航比我大五歲，初中畢業就出去闖蕩，后來在市里開了家汽車修理廠，慢慢做大，娶了開美容院的陶靜雅。兩口子在市區買了復式樓，開兩輛車，日子過得體面。
接媽之前，我先跟大哥通了氣。
“宇成，不是哥不想管。”大哥在電話里長嘆一口氣，“你嫂子那個人你也了解，有點毛病——愛干凈。媽在鄉下住慣了，手上腳上全是老繭，指甲縫里洗不凈。上次媽來住了三天，靜雅把媽坐過的沙發墊全拆了洗了一遍，差點跟我鬧離婚。”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
“而且媽那個做飯習慣，什么都擱大油大鹽，靜雅吃不了。你嫂子現在做美容生意，天天跟客戶打交道，形象要求高。媽在家里……不合適。”
這番話說得客客氣氣，但意思就一個——媽，你帶走。
我沒廢話，第二天就請了假回老家。
媽聽說我要接她進城，高興得一宿沒睡。第二天一早就把院子里的雞喂飽了托給鄰居王嬸。她收拾了一個大蛇皮袋，里頭塞滿了自己曬的干辣椒、腌的蘿卜條、納的鞋墊，還有給小雨織的毛線**。
到了家，敏佳在門口接的媽。
小雨撲過去抱住**腿，喊奶奶。
媽笑得滿臉褶子：“好好好，***乖孫。”
頭幾**安穩穩，什么事都沒有。
直到那個禮拜天，大哥大嫂“恰好路過”，來我家看媽。
大嫂陶靜雅穿著一身米白色真絲連衣裙進門，踩著八厘米的細高跟，進屋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看地板。
媽剛拖過地，但大嫂還是拿紙巾擦了擦椅子才坐下。
媽端了盤自己炸的麻花出來，大嫂看了一眼，沒伸手。
“媽，這個油炸的我不吃，上火。”
大哥倒是拿了一根啃，嘴里夸著好吃，但我注意到他用了兩張紙巾墊著。
吃飯的時候，媽習慣給人夾菜。
筷子剛伸到大嫂碗邊，大嫂的身子往后一仰。
“媽，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那個“仰”的動作不大，但我看見了，媽也看見了。
**筷子收回去，在自己碗邊頓了兩下，低頭扒飯。
飯后大嫂拉著敏佳進了臥室。我路過時聽到她說：“敏佳，我不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