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五年，我把一件事忘得干干凈凈。
什么事？
我爺爺留下的六百只東方蝎，還鎖在老家那間土屋里呢。
村里一紙拆遷公告發下來，我坐最早一班車往回趕。
到了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我愣了三秒。
……等等，里頭好像有點不對。
第一章
三月底，賀川接到了一個讓他差點兒把手機摔進排水溝的電話。
"兒啊，回來！咱村要拆了！"
電話那頭是**賀老漢，說話的速度趕上了**，中間還夾著幾聲犬吠，熱鬧得像過年。
賀川當時正蹲在工地上吃盒飯，一筷子辣白菜懸在半空，硬是沒送進嘴里。
"拆遷？"
"拆遷！聽說賠償款不少，你趕緊回來簽協議，要不然房子沒了你連個落腳地都沒有！"
賀川沉默了兩秒鐘。
理論上，這是好事。
理論上。
但他腦子里有根弦，悄摸摸地繃了一下，又放松了，又繃了一下。
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什么。
什么東西。
很重要的那種。
他搜腸刮肚想了一路，從工地到汽車站，從汽車站到大巴車上，從大巴車上到鎮上的面館，一碗牛肉粉下肚，還是沒想起來。
算了，多半是他多心。
出來打工五年，他在城里搬過磚，端過盤子，送過外賣，最后落腳在一家建筑工地做安全員，每個月到手四千三，刨去房租水電，攢下來的錢勉勉強強。
老家那間土坯房，是他爺爺留下來的，兩間正屋，一個小院，院里有棵歪脖子槐樹。
爺爺去世的那年，賀川二十二歲，剛從職高畢業，還沒想好去哪兒。
就是那一年，他把爺爺養了大半輩子的東西，鎖進了堂屋里。
六百只東方蝎。
……
對。
就是這件事。
賀川端著碗的手停住了。
面館老板正在后廚叮叮當當，門外摩托車轟鳴聲不斷，春風把塑料門簾吹得來回拍。
賀川把碗放下，兩眼直直地盯著桌面。
他爺爺這輩子最大的愛好，不是喝酒，不是打牌，是養蝎子。
東方蝎，學名叫鉗蝎，學名賀川不太記得住，但他記得爺爺說過，這東西是好藥，曬干了值錢，活的更值錢，一斤能賣好幾百塊。
爺爺去世前，蝎子還剩六百來只，裝在堂屋那口大木箱子里，木箱上頭壓了塊青石板，縫隙用舊布條堵著。
賀川當時要出門打工，走之前把鑰匙掛在門口槐樹上，心想哪天順路回來收拾。
然后。
就忘了。
五年。
他完完整整地忘了五年。
賀川把筷子放下，深吸一口氣。
六百只蝎子，關在一口大箱子里，五年。
東方蝎能活幾年來著？
他掏出手機，搜索框里打了幾個字。
詞條跳出來，他逐字往下看。
東方蝎，壽命五至八年，雌雄可在封閉環境中自行繁殖，每只雌蝎每年可產幼蝎二十至三十只，幼蝎兩年左右成熟……
賀川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
他需要冷靜一會兒。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里算了一筆賬。
六百只，五年，就算死了一半，就算條件不好，就算繁殖率低到不行……
他重新睜開眼，把碗里剩下的半碗粉一口氣吸完，站起來，往門口走。
面館老板從后廚探出頭來："吃好了？"
"吃好了。"賀川掏出二十塊拍在收銀臺上，"老板，你們這地方有沒有賣編織袋的？"
老板愣了一下："你要買編織袋干啥？"
賀川想了想，覺得實話實說可能把人家嚇著，就隨口道："收東西用。"
"鎮上五金店有，往東走兩百米。"
賀川點頭，出門右拐，往東走。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里把事情的可能性過了一遍。
最好的情況：蝎子全死光了，只剩一箱子蝎子干，曬干了賣給藥材商，說不定還能換幾百塊。
最差的情況：
賀川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最差的情況，他不太敢想。
五金店門口掛著紅色**，老板坐在門口曬太陽，見人來了，懶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有沒有結實點的編織袋，多少錢一個？"
"八毛。"
"來二十個。"
老板眨了眨眼："收啥啊，這么多？"
賀川把錢遞過去，面不改色："收蝎子。"
老板手一抖，找錢的動作停了一停，然后迅速數出零錢塞回去，把編織袋往賀川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