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記事起，我就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
每次惹養母生氣，她都要扯著嗓子嚷嚷：
“你師父良心太軟，趁我回娘家，從藥王溝把你抱回來了。”
然后又氣沖沖地說：“我當初真該讓他把你放回去，養你養得我頭發都白了一大半。”
養父每回都是笑著哄她：“別怕，就算你頭發全白，你也是青石鎮最漂亮的媳婦。”
養母瞪著他：“少拿甜話糊弄我。”
不過她氣大半也就消了。
那時候日子真苦，養父守著山里一間藥膳鋪，病人給不起錢，就拿雞蛋、紅薯、山菌抵賬。
養母不喜歡我，這我明白得很。
兩個師兄能跟著養父進山采藥，能在灶房里試火，而我只能蹲在門口洗鍋刷碗。
她嫌我連藥杵都拿不穩，嫌我切的姜絲粗細不一，嫌我熬的粥糊了底。
她總訓我：“除了吃，你還能聞出點啥？”
屋后有塊不起眼的陰坡地，因為常年不見太陽，不論種什么都瘦瘦黃黃。
養母特別嫌棄那塊地。
我想，我也像那塊陰坡地，終日見不到陽光，再多藥渣肥也長不出好東西。
就那么站著，只會惹人煩。
清楚自己的來歷，我一直想去看看藥王溝，看看自己的根在哪里。
但養母不讓，手持鍋鏟兇我：“那地方不是你該去的，你要敢去，我打斷你的腿！”
那股念頭沒斷過。
有一天，趁養母去鎮上趕集，我拉著隔壁春蘭姐問路，朝藥王溝的方向跑去。
春蘭姐指的路不準，我七繞八繞好不容易到溝邊，天色已經暗下來。
山風把苦楝葉刮得亂響，溝里的水黑沉沉的，一層層往石頭上拍。
亂草里露出一個***樣的舊襁褓。
我心想，里面會不會藏著一個跟我一樣被丟下的孩子？我伸手拿起枯枝，把襁褓撥出來。
那會兒我還天真笨拙，手剛一碰，發腐的襁褓翻了個面。
身后傳來一道狠厲聲音：“沈青梨，你找死是不是？”
是養母。
我嚇得往后一跌，枯枝落進水里，打起幾圈亂紋。
養母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撿起地上的細藤條，劈頭蓋臉抽過來。
“我什么時候說過藥王溝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什么時候說過要打斷你的腿？”
“小孩子耳朵聾了，還是心里沒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