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麗舉報我的那天，我剛幫公司簽下一筆八百萬的單子。
合同墨跡還沒干，HR的企業微信就彈過來了。
“蘇晚，請三點到會議室來一趟。關于你私用公司資源的舉報，需要跟你核實。”
我看了一眼消息，又看了一眼工位對面的錢麗。
她正在喝咖啡。
看見我的目光，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我記住了。
1.
三點整，我推開會議室的門。
HR趙姐坐在長桌那頭，面前擺著一份表格。
旁邊坐著王副總。
“蘇晚，坐。”趙姐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
“有人舉報你私用公司打印機。”趙姐翻開表格，“6月11號下午，你用三樓的彩色打印**印了私人文件。有這回事嗎？”
我看著她。
“有。”
“打印了什么？”
“我女兒的語文模擬卷。十二張A4紙。”
趙姐在表格上記了幾筆。
王副總開口了：“蘇晚，公司有規定，辦公設備不能私用。這個你應該知道。”
我看著他。
“我知道。”
“那你為什么還用？”
“那天晚上加班到九點多，家里打印機壞了，第二天孩子要**。順手打了十二張。”
王副總皺了皺眉：“順手？公司的東西不是讓你順手用的。”
我沒說話。
“這樣，按規定，私用公司資源，罰款五百，全公司通報批評。”
五百塊。
通報批評。
我幫公司簽了八百萬的單子，他罰我五百塊，因為十二張A4紙。
我看著王副總。
他沒看我。他在看手機。
“行。”我說。
趙姐似乎有點意外：“你沒別的想說的？”
“沒有。”
我站起來，推開門。
走廊上，錢麗正好路過。
她看了我一眼，臉上那個表情——不是幸災樂禍。
比幸災樂禍更難看。
是得意。
像貓抓住了老鼠，還要在老鼠面前舔舔爪子。
“蘇晚，你沒事吧？”她關切地問。
聲音剛好能讓旁邊三個工位的人聽見。
“沒事。”
“唉，公司規定嘛，大家都要遵守的。”她嘆了口氣，“我也是不小心看見的，沒辦法，只能如實反映。”
我看著她。
沒說話。
轉身回了工位。
坐下來，打開電腦。
郵箱里已經有了那封通報。
《關于銷售部蘇晚私用公司打印設備的通報批評》。
全公司群發。
我關掉郵箱，打開客戶管理系統。
八百萬的單子，后續還有對接要做。
十二張A4紙。五毛錢的事。
通報批評。
好。
我記住了。
2.
第二天，茶水間的故事就傳開了。
我去接水的時候，碰到行政部的小劉和財務的李姐在聊天。
看到我，兩個人同時閉了嘴。
氣氛尷尬了兩秒。
小劉先笑了：“蘇姐，喝水啊？”
“嗯。”
我接完水，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壓低的聲音。
“就是她？用公司打印機給孩子印卷子？”
“可不是嘛，錢麗說的，當場抓住的……”
我沒回頭。
回到工位，手機響了。
是客戶張總。
“蘇經理，上次說的二期項目，方案發我看看？”
“好的張總，今天下班前給您。”
掛了電話，我開始做方案。
做到一半，錢麗端著杯子晃過來了。
“蘇晚，忙呢？”
“嗯。”
“張總那個二期？”她探頭看了一眼我的屏幕，“哎，這個客戶我也跟過的，要不要我幫你？”
我抬頭看她。
“不用。”
“別客氣嘛，反正我這邊手頭也不忙。”
她當然不忙。
她的客戶總共就那么幾個，加起來不到三百萬的量。
我沒搭理她，繼續做方案。
她站了一會兒，走了。
下午四點，我把方案發給了張總。
五點，張總回復：方案很好，下周來公司細談。
我把郵件截圖保存了。
然后打開了一個新的文件夾。
這個文件夾，我已經存了兩個月了。
里面有二十三張截圖。
全是錢麗的。
用公司快遞寄**退貨，七次。
用公司企業滴滴打車接孩子放學，十一次。
用公司采購的紙巾、消毒液往家里搬，五次。
二十三次。
七次快遞，按均價十二塊算，八十四塊。
十一次打車，按均價三十五塊算，三百八十五塊。
紙巾消毒液，加起來少說也有一百多。
總共，至少五百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