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駕駛坐著個女人。
肚子很大，靠在座椅上，座椅放到了最低。我的位置從來沒調過這么低。
陳旭站在車門邊，彎著腰跟她說話。一只手撐在車頂，一只手遞進去一瓶水。
民政局就在三十米外。我的戶口本還攥在手里。
他抬頭看見了我。手從車頂上掉下來。
那個女人也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很平靜。像看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1.
他跑過來。
“寶貝，你聽我說。”
他臉上的表情我見過。門店搞活動時客戶要退款，他就是這個表情。嘴角帶笑，眼神在算。
“周婷。高中同學。她老公出差，她一個人不方便。我送她去醫院做檢查，順路的事。”
“順路？”
“醫院在南邊，民政局也在南邊。”
我看著他。他確實沒撒謊——方向是對的。但那個女人坐在副駕駛時的樣子不像臨時搭車。她的手放在扶手上，姿態很松。一個人只有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上才會那么松。
“走吧，號排著呢。”他伸手來拿我手里的戶口本。
我沒給。
“今天不辦了。”
“怎么了？”
“不舒服。改天吧。”
他看了我兩秒。笑了。“行，那改天。這周末。”
他轉身去跟那個女人說話。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彎腰，看著那個女人點頭，看著他關上副駕駛的門，繞到駕駛座。
我上了后座。她坐前面。
一路上他們沒說話。空氣里有一股我不認識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種很淡的杏仁味，像某種孕婦用的護膚品。
他先送她到了婦幼保健院門口。她下車的時候，他說了句“慢點”。聲音很輕。她沒回頭。
我坐在后座，看著那個座椅下面。有一只米色的平底鞋。
不是我的。
我穿三十六。那只鞋，目測三十八。
他上了車，從后視鏡看我一眼。“餓了吧？吃點什么？”
“回家。”
回到家我說頭疼，進了臥室關上門。他在客廳打了兩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我聽不清內容，但聽得出語氣——安撫。他在安撫一個人。
晚上他出門買菜，說做糖醋排骨給我。
他一走，我下樓。
他的車停在小區地面車位。沒鎖。他從來不鎖——三樓能看到車位，他說安全。
我坐進副駕駛。打開手套箱。
車輛保險單。兩包紙巾。一副墨鏡。一張疊起來的紙。
我展開。
*超檢查報告單。
姓名：周婷。
孕32周。
日期是十五天前。
我翻過來。背面有字，是他的筆跡。
“一切正常，放心。”
三十二周。八個月。
我和陳旭在一起兩年零三個月。
八個月前，我們已經同居了。八個月前那個周末，他帶我去宜家買了一套餐具。
我把*超單疊好，放回手套箱。原來的位置，原來的折痕。
上樓。洗手。進廚房幫他遞調料。
他說排骨要燉四十分鐘。我說好。
那四十分鐘里我算了一筆賬。三十二周。往前推。受孕大約在二十四周前——不對，三十二周就是從末次**算起。實際受孕大概在三十周前。
七個半月前。
七個半月前是去年十月。
去年十月一號到七號，他說出差去了**。我在店里連做了七天的國慶訂單。甜甜圈，馬卡龍，定制蛋糕。手上全是奶油味。他從“**”回來，給我帶了一盒熱干面。
排骨端上桌。我吃了兩塊。
“好吃嗎？”
“好吃。”
我從來不知道他會做飯做得這么好。我現在知道他給誰練的了。
2.
第二天是周一。我跟徐姐說上午請兩個小時假。
“怎么了？不舒服？”
“去辦點事。”
徐姐看了我一眼。沒多問。
我去了不動產登記中心。
排了四十分鐘號。窗口的人問我查什么。我報了小區名字、樓棟、房號。翡翠城，七棟，1802。
“你是業主嗎？”
“算是。”
“***。”
她掃了一下。看了屏幕。又看了我一下。
“這套房登記在陳旭名下。單獨所有。跟你沒關系。”
我知道。
我一直知道。他說房本上加我名字要等拿到不動產證之后去辦變更。我信了。
“請問，首付打款記錄能查到嗎？”
“這個查不了。你去開發商那邊問。”
我又去了開發商的售樓處。翡翠城已經交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