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年空屋
清晨五點，窗外的天還是沉沉的墨藍色，城市尚未蘇醒，只有零星環衛車的燈光掃過街道。
鬧鐘震動第三下，子墨準時睜開眼，沒有半分賴床的念頭。十年如一日，他早已練就無需睡眠緩沖的清醒，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層散不去的疲憊，像蒙了一層洗不掉的灰。
側臥的床鋪另一側平整干凈，被褥從未有過褶皺。結婚十年，他和蘇晚分房睡已經八年。起初只是分被子，后來干脆搬去次臥，兩人心照不宣，誰都沒有提出異議。
客廳傳來輕微的響動，是蘇晚早起準備早餐。腳步聲輕緩，碗筷碰撞的聲響刻意克制，整間屋子安靜得近乎壓抑，連說話都顯得多余。
子墨起身套上灰撲撲的工裝，布料粗糙，沾著常年搬運重物留下的磨損痕跡。曾經的他，衣柜里掛滿剪裁得體的襯衫風衣，出入寫字樓，指尖握的是數位板和設計圖紙，而不是粗糙的工具。
那段光鮮的過往，距今整整十年。
二十二歲的子墨，名校設計專業畢業，順利拿到業內頭部公司的offer，薪資可觀，前途坦蕩。彼時他身邊有相伴三年的未婚妻曉冉，兩人規劃好買房、訂婚、一年后結婚，所有未來都寫滿熱烈期待。他熱愛設計，熱愛生活，眼底永遠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光亮，篤定自己會順理成章擁有**人生。
變故來得毫無預兆。
某個周末傍晚，曉冉約他在常去的咖啡館見面，沒有爭吵，沒有第三者，只是安靜告訴他，兩人不合適，打算分開。
子墨愣在原地，反復追問緣由，只換來一句輕飄飄的“人生追求不一樣，沒必要互相耽誤”。她收拾好隨身物品，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那場分手，徹底擊碎了他全部精神支柱。
連續半個月，他不吃不睡，整日窩在出租屋里，看著兩人一起挑選的擺件、規劃戶型的草稿，心口像被生生挖走一塊，空洞又尖銳地疼。曾經熱愛的設計變得索然無味，一打開電腦，腦海里全是兩人暢想未來的畫面，窒息般的痛苦席卷全身。
他熬不下去。
為了隔絕所有回憶，為了用極致的勞累麻痹源源不斷的心痛，他遞交辭職申請，推掉所有業內朋友的邀約，刻意找了一份倉儲搬運的重活。整日和貨物、流水線打交道，身體透支到極致，每晚沾到床就能沉沉睡去，再也沒有多余精力回想破碎的感情。
這一躲，便是十年。
父母看著他日漸沉默憔悴，整日憂心忡忡，逢人就念叨他孤僻，再不結婚就要孤身一輩子。催婚的電話、親戚的說教、父母紅著眼眶的勸說，日復一日壓在他身上。
彼時的子墨早已對情愛徹底麻木，他不期待心動，不向往家庭，只想著順從家人，堵住所有人的嘴。媒人介紹蘇晚，兩人見面三次，聊過寥寥幾句，雙方父母都覺得門當戶對，適合過日子。
沒有告白，沒有求婚，沒有鮮花承諾，領完結婚證的那天，兩人簡單吃了一碗面，就算完成全部儀式。
婚后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蘇晚性子溫和本分，做家務細心，孝順公婆，從不亂發脾氣，在外人眼里是無可挑剔的妻子。可她安靜寡言，不懂共情，和子墨之間永遠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兩人每日作息固定：子墨早出干重活，傍晚歸家，全額上交工資；蘇晚在家打理家務，追劇做飯。同桌吃飯，桌上只有碗筷碰撞聲，很少交談；休息時各待各的房間，互不打擾。
沒有爭吵，沒有矛盾，自然也沒有溫情。
子墨恪守全部丈夫的責任。家里水電開銷、雙方父母看病支出、逢年過節禮品，全部由他承擔；蘇晚偶有情緒低落，他會主動買禮物寬慰；家里重活累活，從不讓蘇晚插手。他把“盡責”二字刻進骨子里，以此彌補這場始于將就的婚姻。
他時常告訴自己，蘇晚沒有半點過錯，不該被辜負，安穩平淡便是最好的結局。
早餐擺在餐桌，白粥、饅頭、一碟咸菜。蘇晚把餐具推到他面前，淡淡開口：“今天下班早點回來，媽打電話讓周末回家吃飯。”
“知道了。”子墨低聲應下，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