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天,我媽正在參加高二期末**。
她捂著肚子沖進教學樓盡頭的女廁,半小時后,整棟樓都聽到了我的哭聲。
從那以后,我就是她人生最難堪的證明。
她說只要看見我,就會想起那段逃課、打架、被騙到城郊小旅館里的荒唐日子。
后來她洗掉紋身,換上西裝,成了南城最體面的女老板。
她寧愿收養一個和我同歲的女孩,也不肯讓我喊她一聲媽。
再后來,我如她所愿把那張親子鑒定燒成灰,死在她最討厭的雨夜里。
她卻抱著那堆灰,跪在我墳前說媽媽后悔了。
……
蘇明嵐年輕時,是整條桂花巷最讓人搖頭的姑娘。
她染過**發,翻過學校圍墻,和街口一群混混混在一起。
最丟臉的一件事,是在學校女廁里生下了我。
那天車站停水,地上全是泥,隔間門壞了一半。
同學聽見哭聲,把門撞開時,蘇明嵐抱著我坐在污水邊,校服裙擺被血浸透。
第二天,整座縣城都知道了。
外婆被人堵在菜市場罵,蘇明嵐被學校退學,那個騙她的人帶著家里人上門,要外婆拿錢堵嘴。
外婆沒錢。
蘇明嵐也從那以后壞了身子,再也不能生。
我活了下來。
可我的活著,像一張貼在她額頭上的恥辱紙。
我第一次會說話,喊的是媽媽。
她正在院子里洗一件舊裙子,聽見那兩個字,盆直接砸在地上。
“閉嘴。”
她抓著皂角水浸透的裙子,指著門外的垃圾桶。
“誰教你這么喊我的?!”
外婆沖出來護住我。
“孩子懂什么,她就是想親你。”
“她想親我?”
蘇明嵐笑了一聲,笑得院門口曬太陽的鄰居都停了扇子。
“她要是真心疼我,當年就不該從我肚子里爬出來。”
那時我還小,聽不懂這句話。
只記得外婆的手蓋住我的耳朵,掌心全是面粉味。
后來我長大了,偷偷翻到蘇明嵐鎖在樟木箱里的舊日記。
里面寫滿了她被人指點的那一年。
她寫有人往她書包里塞爛菜葉,有人站在巷口學嬰兒哭,有人問她在女廁生孩子是不是很臟。
她寫自己夜里拿碎碗片割過手腕。
也寫過她恨我。
一頁紙上,反復寫著。
要是沒有這個孩子就好了。
我抱著那本日記哭了很久。
哭完又把它擦干凈,按原樣放回去。
從那天起,我再也不敢怪她。
我覺得是我害了她。
她后來離開縣城,去南城學做糕點。
外婆說她吃了很多苦,擺**攤,睡過倉庫,一雙手被烤爐燙得都是疤。
再后來,她開了第一家“明嵐點心”,靠一款桂花酥出了名。
電視里采訪她,說她是從泥地里開出的花。
主持人問她最想感謝誰。
她穿著米白西裝,笑得得體。
“感謝我的養女蘇知甜,是她讓我知道,一個家還能重新開始。”
我坐在外婆家的小板凳上,碗里的粥涼透了。
外婆關掉電視,摸我的頭。
“聽瀾,別看了。”
我點頭。
可我還是記住了蘇知甜的臉。
她和我同歲,穿著粉色裙子,站在蘇明嵐身邊,手里捧著一盒桂花酥。
蘇明嵐低頭替她理**時,眼神軟得像剛出爐的糖糕。
那種眼神,我一次都沒有得到過。
外婆去世后,我一個人留在桂花巷。
她走前把一個舊鐵盒塞給我。
“這里面有**姥傳下來的糕方,還有**當年的住院單。你別怨她,可也別把自己賠進去。”
我說好。
外婆不信,枯瘦的手抓著我的袖口。
“她要是不認你,你就回頭。人活著不能只等一個抱。”
我又說好。
可外婆下葬那天,蘇明嵐沒有來。
她讓助理送來一只花圈,挽聯上寫著“蘇總敬挽”。
連女兒兩個字都沒有。
我把花圈搬到院角,沒有燒。
那天雨很大,我在靈堂里跪到半夜,胃里疼得直不起腰。
鄉鎮醫院檢查不出什么,只讓我去大醫院。
南城醫院的診斷書拿到手時,我坐在走廊盡頭,看了好幾遍。
醫生說,治療很貴,效果也不一定好。
我問他還能活多久。
醫生翻病歷的手停了一下。
“配合治療,或許能拖一拖。”
我聽懂了。
從醫院出來時,街對面大樓屏幕正在放蘇明嵐的采訪。
她抱著蘇知甜
精彩片段
小說《她抱著養女領獎那天,我死在媽媽最討厭的雨夜》“彩虹小黑馬”的作品之一,葉聽瀾蘇明嵐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我出生那天,我媽正在參加高二期末考試。她捂著肚子沖進教學樓盡頭的女廁,半小時后,整棟樓都聽到了我的哭聲。從那以后,我就是她人生最難堪的證明。她說只要看見我,就會想起那段逃課、打架、被騙到城郊小旅館里的荒唐日子。后來她洗掉紋身,換上西裝,成了南城最體面的女老板。她寧愿收養一個和我同歲的女孩,也不肯讓我喊她一聲媽。再后來,我如她所愿把那張親子鑒定燒成灰,死在她最討厭的雨夜里。她卻抱著那堆灰,跪在我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