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死了八年。
至少我一直這么以為。
直到今天，我去醫(yī)院做年度體檢。
掛號系統(tǒng)彈出一行提示：
“您在本院有一次分娩記錄，是否關聯(lián)？”
我愣住了。
我沒在這家醫(yī)院生過孩子。
我的孩子八年前在市婦幼沒保住。
我點開那條記錄。
2018年3月12日。
順產(chǎn)。
男嬰。
狀態(tài)欄寫著：母子平安。
1.
我盯著屏幕，看了整整三十秒。
母子平安。
四個字。
我念了一遍。
又念了一遍。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2018年3月12日。
這是我這輩子最不想提的日期。
八年前的這一天，我早產(chǎn)了。
醒來的時候，婆婆趙桂芳坐在病床邊。
她眼圈是紅的。
“念念……”
她握著我的手。
“孩子……沒保住。”
我不信。
我要看孩子。
她摁住我。
“別看了，別看了……你身子弱……”
陳衛(wèi)東站在門口，背對著我。
他一句話都沒說。
我哭了三天。
嗓子哭啞了。
奶漲得疼，卻沒有孩子可以喂。
婆婆把我的產(chǎn)檢資料、住院手環(huán)、所有跟懷孕有關的東西都收走了。
“別留著了，”她說，“看見就難受。”
我以為她是心疼我。
我居然，以為她是心疼我。
現(xiàn)在我坐在醫(yī)院大廳的塑料椅子上，手指冰涼。
母子平安。
那我的孩子呢？
我拿出手機，撥了醫(yī)院的服務**。
“**，我想查詢一下2018年3月12日的一條分娩記錄。”
“請?zhí)峁┠?**號。”
我報了號碼。
對方沉默了幾秒。
“蘇念女士，2018年3月12日，您在本院婦產(chǎn)科順產(chǎn)一名男嬰，體重3.2公斤，母子平安，3月15日出院。”
“出院？”
“是的。出院記錄顯示，嬰兒由家屬簽字接走。”
我的心跳得很快。
“簽字的人叫什么名字？”
“請稍等……”
對方翻了一下。
“簽字人姓名：陳小曼。”
我握著手機的手，僵住了。
陳小曼。
是我**的妹妹。
我的小姑子。
我坐在車里，沒有發(fā)動引擎。
陳小曼。
她為什么會簽字接走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不是死了嗎？
誰告訴我他死了？
婆婆。
陳衛(wèi)東。
所有人都告訴我，孩子沒保住。
可醫(yī)院系統(tǒng)****寫著：母子平安。
我打開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看的朋友圈。
陳小曼的朋友圈。
離婚后我**所有陳家人的****。
但陳小曼我沒刪。
不是因為關系好。
是因為她從來不主動聯(lián)系我，我也忘了。
我打開她的主頁。
最新一條朋友圈，三天前。
一張照片。
一個男孩坐在書桌前寫作業(yè)。
側臉。
我放大照片。
再放大。
那個男孩的眉眼。
像陳衛(wèi)東。
更像我。
配文是：“安安三年級了，時間過得真快。”
安安。
三年級。
八歲。
2018年出生。
我把手機扣在方向盤上。
閉上眼睛。
深呼吸。
一下。
兩下。
三下。
我沒有哭。
八年前我哭夠了。
現(xiàn)在，我要弄清楚發(fā)生了什么。
我重新拿起手機，打開陳小曼的朋友圈，從最早的一條開始翻。
2018年9月3日。
一張照片。
小姑抱著一個嬰兒，笑得很燦爛。
配文是：“我的寶貝，媽媽愛你。”
照片**里，有一個人。
婆婆趙桂芳。
她也在笑。
照片右下角有一個日期水印。
2018年3月16日。
我兒子“死”后的**天。
出院后的第一天。
2.
我在車里坐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點開陳小曼所有關于安安的朋友圈。
從2018年到2026年。
一條一條看。
安安第一次翻身。
安安第一次叫媽媽。
安安上***第一天。
安安換牙。
安安拿了三好學生。
安安過生日。
每一年的3月12日，陳小曼都會發(fā)一條朋友圈。
“安安生日快樂，媽媽永遠愛你。”
3月12日。
我兒子的生日。
也是我被告知“孩子死了”的日子。
她在給我的孩子過生日。
每一年都在過。
而我。
每一年的3月12日，我會買一個蛋糕。
一個人。
在出租屋里。
對著空房間。
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