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碩士畢業，我哪兒也沒去，回村守著奶奶那家老面館。
原以為最棘手的，是怎么把那鍋湯底調到恰到好處。
誰料第一天，八個彪形大漢沖進店里，抄起桌子就砸，逼我奶限期搬走。
我不緊不慢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哥們兒，你們這行政行為，主體違法、程序違法、實體違法，一個不落。”
“三個違法擺桌上，想先聊哪個？”
六個人面面相覷，半天擠不出一句話。
奶奶在旁邊悠閑地嗑瓜子：“都別緊張，我孫子就學了個法律?！?br>別緊張？
這一學，就是七年。
01
我叫陳諾，政法大學法律碩士。
畢業證拿到手，我哪兒也沒去。
我回了村。
守著奶奶那家開了四十年的老面館。
面館的靈魂是那鍋老湯。
我以為，畢業后最難的課題，是怎么把那鍋湯調回我童年的味道。
開業第一天，我錯了。
店門被人一腳踹開。
木門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八個男人走了進來。
個個肌肉結實，手臂上盤著**。
為首的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鏈。
他掃了一眼店里。
店里只有兩桌客人。
一對年輕情侶，一個帶孩子的母親。
光頭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你就是陳老太的孫子？”
我正端著一碗面，準備給客人送過去。
我把面碗放在旁邊的桌上。
“是我?！?br>“我們老板看上這塊地了?！?br>光頭用手指了指腳下的地。
“識相的，三天之內搬走?！?br>他說完，一揮手。
他身后的七個男人動了。
一個男人抄起一張方木桌。
他把桌子舉過頭頂。
他狠狠砸在地上。
桌子四分五裂。
木屑飛濺。
店里的客人發出尖叫。
年輕情侶抱在一起，縮在墻角。
那個母親緊緊護住自己的孩子。
孩子的哭聲尖銳地響了起來。
更多的桌子被掀翻。
椅子被扔到墻上。
碗碟碎裂的聲音，一聲接一聲。
奶奶從后廚沖了出來。
她手里還拿著一把巨大的湯勺。
“你們干什么！”
她擋在我身前。
“光天化日，還有沒有王法！”
光頭笑了。
“王法？”
“在這兒，我們老板就是王法?！?br>一個男人走向墻邊的巨大湯鍋。
那是我花了一整晚熬制的老湯。
他臉上帶著獰笑。
他伸手就要去***。
我動了。
我一步跨到他面前。
我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粗。
我的手很有力。
男人的表情從獰笑變成驚訝，再變成痛苦。
他想抽回手，但抽不回。
“你找死！”
另外幾個人圍了上來。
我松開手。
那個男人踉蹌后退。
他看著自己發紅的手腕，眼神兇狠。
我沒看他們。
我走到一張還沒被砸的桌子邊坐下。
我拿起一雙筷子。
我夾起一根剛煮好的面條，放進嘴里。
面條勁道。
湯頭還差一點火候。
我放下筷子。
我拿起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整個店里，只有孩子的哭聲和男人們粗重的喘息聲。
我抬頭，看向那個光頭。
“聊聊？”
光頭愣了一下。
“聊什么？”
“聊聊你們今天的行為?！?br>我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首先，你們的行為，屬于行政法意義上的****行為?！?br>“但你們不是行政主體，沒有執法權。”
“這叫主體違法。”
光頭的眉頭皺了起來。
“其次，就算你們有權，實施強制行為前，需要書面催告，需要聽取陳述和申辯，需要**筆錄，需要上級批準。”
“你們什么都沒有?！?br>“這叫程序違法。”
店里安靜下來。
孩子的哭聲都小了。
圍著我的男人們面面相覷。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這家店，這塊地，產權清晰，手續齊全。你們強行要求我們搬離，沒有任何法律依據?！?br>“這叫實體違法?！?br>我看著光頭，微微一笑。
“主體，程序，實體?！?br>“三個違法，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哥們兒，想先聊哪個？”
店里瞬間鴉雀無聲。
光頭臉上的橫肉抖動了一下。
他身邊的幾個人，一臉茫然。
他們可能砸過很多店。
但他們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