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顧念安，這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準確說，是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在娘胎里就想好的。
念，是念念不忘的念。
安，是平安的安。
因為這已經(jīng)是第八次了。
前七次，我都沒能活著見到太陽。
每一回，我都在阿娘肚子里待足月份，感受到她的體溫和心跳，甚至能聽見她輕聲哼唱的小曲兒。然后某一天，一股冰冷的藥汁灌進來，或是某種奇異的香氣彌漫開來，我就被一陣劇痛擠壓著，化作一灘血水，重新回到地府排隊。
第七次投胎失敗后，**爺翻閱生死簿，眉頭皺得能夾死**。
“這沈家怎么回事？七個女嬰，一個都沒生出來？”
判官戰(zhàn)戰(zhàn)兢兢回話：“那家夫人謝氏，命中應有八個子女，但前七個都被其夫沈庭舟所害，用的是宮闈秘藥，查都查不出來。謝氏本人一直以為是自己身子*弱，保不住胎?！?br>**爺沉默片刻，喚來了孟婆。
“孟婆，這次你親自送她一程。給她娘點一盞嬰語燈，讓那謝家娘子能聽見孩子心聲。”
孟婆奶奶拄著拐杖，牽著我走過奈何橋時，在我額心點了一滴清涼的露水。
“小丫頭，這回你可要把**叫醒。那沈庭舟不是個東西，**那滿腦子情愛的糊涂蛋，再不清醒，你們娘倆都得折在他手里?！?br>我握緊小拳頭。
“這次我一定活下來?！?br>孟婆嘆了口氣。
“光活下來不夠。你得讓**看清楚那個男人的真面目。前七次，你那些沒能出世的姐姐們，每一個都托夢給**，可**太信那個男人了，醒來就當成一場噩夢，繼續(xù)掏心掏肺對他好?！?br>“這第八次，你若還叫不醒她，往后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記下了。
于是，永昌十七年臘月初三，國公府嫡長媳顧謝氏臨盆那日，我第八次來到這個世上。
產(chǎn)房里燭火通明，穩(wěn)婆的吆喝聲和阿娘壓抑的痛呼交織在一起。我拼命往外擠，想快些出生，快些呼吸到這人間第一口空氣。
可當我的頭剛剛探出產(chǎn)道，一雙手就捂住了我的口鼻。
那雙手粗糙有力，指腹上有常年做粗活留下的硬繭。
我看不見她的臉，但我記得這雙手的感覺。
前七次，每一次阿娘滑胎后，都是這雙手用一塊白布將那些血淋淋的小小身軀裹起來，裝進木匣，拎出產(chǎn)房。
這是穩(wěn)婆劉**手。
我被她死死捂著嘴，發(fā)不出哭聲。
然后，我聽見一個溫和低沉的男聲，帶著欣喜響起：“夫人辛苦了。來人，把哥兒抱過來?！?br>哥兒？
我是女孩。
哪里來的哥兒？
我透過指縫，看見一個身穿月白錦袍的男人，小心翼翼從門外抱進一個裹在大紅襁褓中的男嬰。男人面容俊朗，眉眼溫柔，看那孩子的眼神像看稀世珍寶。
他就是我阿爹，永平伯沈庭舟。
他走到產(chǎn)床前，將那男嬰湊到阿娘枕邊，聲音柔得像三月**。
“夫人快看，這是我們的嫡長子。”
阿娘滿臉汗水和淚痕，虛弱地偏過頭，看向那個孩子，蒼白的唇邊浮起一抹滿足的笑。
“真像你。”
她輕聲說。
我急得瘋狂扭動。
那不是你的孩子！阿娘！那是他在外面養(yǎng)的女人生的！
可我發(fā)不出聲音。
我被穩(wěn)婆塞進一個竹編的食盒里，蓋子合上，光線一寸寸消失。
我聽見穩(wěn)婆壓低聲音對沈庭舟說：“伯爺，都處理好了。這個怎么處置？”
沈庭舟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近處的人能聽見。
“老規(guī)矩。喂后院的狗?！?br>老規(guī)矩。
原來前七個姐姐，最后都進了狗肚子。
一股寒意從我的頭皮竄到腳趾。
我拼命蹬腿，想踹翻食盒。可我剛剛出生，骨頭軟得像面條，那一腳踢出去，不過是在食盒內(nèi)壁上蹭了一下。
穩(wěn)婆提起食盒往外走。
我聽見她的腳步聲穿過產(chǎn)房，邁過門檻，走向通往后院的甬道。
就在這時候，我額心突然一陣滾燙。
孟婆點的那滴露水，像是被點燃了。
娘親！
我在心里大聲喊。
你別看那個男嬰！他是沈庭舟和外面的女人生的！你親閨女在這食盒里！他要拿我去喂狗！
產(chǎn)床上，阿娘猛地一顫。
她瞪大眼睛，驚疑不定地環(huán)顧四周。
“誰在說話？”她聲音嘶啞。
沈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