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就要嫁給他。"
女兒劉小雨站在堂屋正中間,把那個叫趙鐵軍的男人護在身后,紅著眼眶沖我喊。
我的手抖得厲害,眼睛死死盯著那男人。左手少了兩根指頭,空蕩蕩的袖口邊露出疤痕。右腿明顯比左腿短一截,站著的時候整個人往一邊歪。臉上一道從眉骨斜到下巴的舊傷疤,把五官切成了兩半。
身上穿的那件軍綠色外套洗得發白,袖口都磨出了線頭。
我一下子靠在了門框上,腿軟得站不住。
"小雨,你是不是瘋了?"我嗓子發緊,眼淚自己就掉下來了,"鎮上張家的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廠子一年掙幾十萬,樓房小車都備好了,你怎么就非要找個這樣的?"
"我沒瘋。"劉小雨咬著嘴唇,"媽,我清醒得很。"
"清醒?"
門外忽然響起一個尖利的笑聲。
王翠芬邁著碎步走進來,后頭跟著她男人張老三和兒子張大強。
王翠芬上下打量了趙鐵軍一遍,嘴角往上一撇,拿手絹捂著鼻子,好像聞到了什么臟東西。
"喲,我當是什么金貴人物呢,鬧了半天就是這么個貨色。"王翠芬的聲音又高又亮,故意讓院子外頭路過的人都聽得見,"缺胳膊少腿的,臉上還帶著刀疤,這是哪個工地上干活摔的?還是跟人打架砍的?"
劉小雨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王翠芬往前湊了一步,眼珠子盯著趙鐵軍那只殘缺的左手,"姑娘啊,我兒子大強好歹是開廠子的,鎮上有頭有臉。你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跟個要飯的殘廢攪在一起,你對得起**這些年受的苦?"
張老三站在后面,雙手抱在胸前,滿臉都寫著居高臨下四個字。
張大強更是斜著眼看趙鐵軍,嘴里叼著根煙,吐了口煙圈,笑得滿不在乎。
"姐,你可想清楚了。"張大強彈了彈煙灰,"錯過我,你下輩子可找不著這條件。"
趙鐵軍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他就那么站著,背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雷劈過但還沒倒的老樹。
我看著這個場面,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樣難受。
十八年。我一個人拉扯小雨長大。她爹在她三歲那年下礦出了事,從那以后就剩我們娘倆相依為命。地里的活我干,家里的活我干,她從小到大穿的衣服我一針一線縫的。就盼著她能嫁個好人家,吃穿不愁,不用像我這樣一輩子面朝黃土。
張家的條件,在我們**村算頂尖的了。
可女兒偏偏要選這個連名字都沒人聽說過的趙鐵軍。
"小雨。"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你跟媽說實話,你到底怎么認識這個人的?"
"媽,是我在縣城打工的時候認識的。"小雨握住趙鐵軍那只完整的右手,"他人好,對我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重要?"王翠芬一聲冷笑,"一個殘廢,住哪兒?吃什么?你嫁過去喝西北風啊?我告訴你劉桂花,我們張家聘禮都備好了,八萬八。你要是讓你女兒跟了這個瘸子,別說聘禮一分沒有,你們家在這個村里也別想抬起頭。"
我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八萬八。對我們家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
"媽。"小雨突然走到我面前,蹲下來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難。但是媽,我這輩子就認準他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跟他走,不辦酒席,不要彩禮,我們自己過。"
我的眼淚又涌上來了。
這孩子,犟起來跟她死去的爹一模一樣。
王翠芬看了一眼張老三。張老三從兜里摸出一張紙,展開,往我面前的桌上一拍。
"桂花嫂,你看看這個。"張老三的語氣不咸不淡的,"這是斷親書。你們要是鐵了心不嫁我們家,行,把之前我們墊的小雨上學那三千塊錢還了,再把這個簽了。從今往后,兩家人走路碰見都當不認識。"
我低頭看那張紙。
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好幾條,最后一行:自愿斷絕兩家來往,此后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王翠芬的聲音在我耳朵邊響起來:"簽了也好,省得將來你女兒過不下去了又回來求我們。丑話說在前頭,簽了這字,往后她就是**在外頭,也別來我家門口哭。"
我的手在發抖。
趙鐵軍忽然開口了,聲音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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