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別攔我，這陽臺我還真就不睡了。”
我把那碗冷飯往茶幾上一推，扶著八個月的肚子站起來。
身后傳來婆婆王翠花的吼聲：“你一個外姓女人，還敢甩臉子給誰看？我說讓你睡陽臺，怎么了？這房子以后是我們老張家的婚房，你不服氣就滾出去！”
我轉過身，看著客廳里的人。
公公張大海低頭抽煙，像沒聽見。小叔子**翹著腿刷短視頻。小叔子的未婚妻劉倩倩抱著手臂看熱鬧。
只有張強從沙發上抬了一下頭，一臉不耐煩地看著我：“李娟，你別鬧，我媽也是為了我弟。你懷的是丫頭，睡哪兒不是睡？陽臺封得挺嚴，凍不著你。”
“鬧？”我笑了，“我嫁給你三年，房貸沒有讓你還一分，水電物業我交，你弟談婚論嫁張口就要我的房子。現在**讓我一個孕婦睡陽臺，你說我鬧。張強，你自己摸著良心說，我哪里對不起你們家了？”
張強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一家人分這么清干什么？”
王翠花把一份協議拍到我面前：“少廢話，明天拿房產證去辦手續。房子先過給磊磊，倩倩家那邊等著看誠意。你要真懂事，就別拖我們老張家的后腿。”
劉倩倩掀了掀眼皮：“阿姨，我可說好了，我家不是賣女兒，可我也不能嫁過來沒房住。嫂子要是不愿意，那婚事就算了。”
**立刻急了：“嫂子，你都懷孕了，還霸著三居室干什么？我結不了婚，你良心過得去嗎？”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理直氣壯的臉，突然沒了吵的力氣。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
我扶著墻，彎腰把地上的協議撿起來。
王翠花以為我怕了，聲音立刻尖起來：“這就對了。女人進了婆家，就該知道輕重。你明天乖乖去辦，媽還能給你留個折疊床。”
張強松了口氣：“娟子，別讓大家難做。”
我低頭看著協議上歪歪扭扭的字。
房屋贈與協議。
贈與人李娟。
受贈人**。
我問：“要我簽字？”
王翠花把筆塞進我手里：“現在就簽。省得你明天變卦。”
我沒有接筆：“明天去辦手續，當場簽更穩。今晚我睡陽臺。”
客廳安靜了一下。
張強看著我：“你真同意了？”
我說：“同意。”
王翠花立刻笑了，抓起那碗冷飯塞回我手里：“這才像話。吃完把被子搬出去，屋里得空出來，倩倩今晚要看看以后怎么布置。”
劉倩倩踩著高跟鞋進了我的臥室，嫌棄地說：“床太舊了。窗簾也丑。嫂子，你這審美真不行。”
我端著冷飯站在門口，看著她拉開我的衣柜，把我的孕婦裙一件件撥到旁邊。
張強走過來，壓低聲音：“別擺臉。倩倩家條件好，磊磊能娶她不容易。”
我問他：“張強，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
他皺眉：“那又怎么樣？你嫁給我了，還分婚前婚后？”
“如果我不愿意呢？”
他看了看客廳，聲音更低：“李娟，別逼我媽動氣。她血壓高，出了事你擔不起。”
我笑了一下。
這句話，我聽了三年。
第一次是王翠花讓我把工資卡交給她，她說她血壓高。
第二次是**創業賠了錢，張強讓我拿十萬出來，他說**血壓高。
第三次是我孕吐到膽汁都出來，王翠花嫌我做飯慢，張強還是說，**血壓高。
現在，他們要我的房子。
還是這句。
我端著飯去了陽臺。
陽臺上堆著紙箱，舊拖把，壞掉的電風扇。王翠花給我扔來一床發潮的薄被。
“今晚先湊合。明天辦完手續，陽臺也不是你的地方了。你和張強去租個一居室，反正孩子小，用不了多大地方。”
我坐在紙箱旁，慢慢把冷飯吃完。
玻璃窗外是這個城市的燈。
三年前，我拿著攢了七年的錢買下這套房。那時候張強說，他會一輩子對我好。
他沒有出錢，只在搬進來那天拍了張照片發給親戚。
照片里，他站在客廳中央，配字是新家。
我在陽臺坐到后半夜。
手機震了一下。
許晴發來消息：“想好了？”
我回：“想好了。今晚看房，明天簽。”
她很快回：“買家已經到樓下。紋身多，人不講究，但是給錢快。你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