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叫林曉禾，出生在云南省一個叫做**石坪村**的小山村里。
那里的山很高，高到把天空切成一塊一塊的；那里的路很窄，窄到兩個人并排走都得側著身子；那里的日子很苦，苦到村里大多數人都想著怎么逃出去，卻又一輩子困在里面。
我是逃出去的那個人。
但我從未忘記那片泥土的味道——那是一種混合著松木、草根和陳年雨水的氣息，**、厚重，帶著無法言說的生命力。
每次我在城市里迷失方向，都會閉上眼睛，讓那股氣息在腦海中漫開。
然后我就知道，我是誰，我從哪里來，我要去哪里。
這是我的故事，也是我和沈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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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石坪村的女兒
我出生的那年，正逢大旱。
媽媽后來說，我落地的時候沒有哭，只是睜著兩只烏溜溜的大眼睛，把接生婆看了好久。接生婆是村里年紀最大的王婆婆，她說，這孩子眼睛里有光，將來不一般。
但那時候，沒有人在意王婆婆的話。
旱災讓村里的玉米全都枯了，稻子也沒收成。爸爸林大山背著一麻袋干糧，翻過三座山，去鎮上找活路，一走就是三個月。媽媽張秋蘭一個人坐月子，吃著鄰居送來的稀飯，把我拉扯大。
那段日子，媽媽從沒抱怨過。
她是那種把苦水咽進肚子里、把笑臉掛在外面的女人。瘦削的身板，粗糙的雙手，眼角過早爬上了皺紋，但眼睛總是亮的。
“曉禾，”媽媽后來告訴我，“你的名字是你外公取的。他說，禾苗長在泥里，照樣能結出飽滿的谷穗。你就算生在這山溝里，也要長得好好的。”
我記住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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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坪村在一個半山腰上，全村加起來不過兩百多戶人家。村子往東走十里地，有一所完小；往西翻兩座山，有一所初中。鎮上的初中雖然條件也差，但在村里人眼里已經算是很體面的地方了。
我爸爸是村里少有的高中生——但他高中沒念完，家里實在揭不開鍋，只好輟學回來種地。那是他心里永遠的一道疤。
所以，無論多苦，他都要供我讀書。
“你比我命好，”他蹲在地頭抽旱煙，瞇著眼看遠處的山，“你能讀出去，就讀出去。”
我小時候不太懂爸爸話里的重量，只知道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來，走兩個小時的山路去學校。
冬天最難熬。
山里的霜很重，草地上白茫茫一片，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鹽。我穿著媽媽用舊棉花做的棉襖，腳上套著解放鞋，走在山路上，呼出的氣都能凝成白霧。
但我沒有叫苦過。
因為我知道，爸爸每天要起得比我更早，扛著鋤頭去更遠的地方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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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六年，我年年考第一。
這讓村里的人對我另眼相看。
隔壁的趙嬸兒喜歡在我媽面前夸：“秋蘭啊，你這閨女是個讀書的料，將來考個大學，找個城里的工作，你們家就出頭了。”
媽媽聽了總是笑，說：“借您吉言。”
但私下里，媽媽會把那些話認認真真地記在心里，然后用實際行動去維護它們。每當爸爸發愁學費，媽媽就把攢了好久的雞蛋拿去換錢；每當有人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媽媽就把門一關，一句話不接。
媽媽是我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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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級暑假，鎮上的初中來村里做招生宣傳。
來的是一位年輕的男老師，戴著眼鏡，穿著一件略顯皺褶的白襯衫，騎著一輛28寸的自行車，把一張張招生簡章挨家挨戶地發。
我站在門口，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看到上面寫著：**石鼓鎮初級中學，全日制住校，月伙食費80元，住宿費20元，書本費每學期150元。**
那個數字像一塊石頭壓在我心口。
我知道爸媽要湊這些錢有多難。
但男老師轉身離開時，我追上去，小聲問：“老師，成績好的話，有沒有獎學金？”
他愣了一下，然后彎腰，認真地看著我：“你叫什么名字？”
“林曉禾。”
“林曉禾，”他重復了一遍，“有的。期末**前三名，能減免下學期的書本費。而且，如果你能考到全鎮前十，鎮里會有補貼。”
我點點頭，轉身跑回家，把這件事告訴了媽媽。
媽媽沉默了很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