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祭品------------------------------------------，伊萊恩正站在鏡前。，領口扣著銀扣，袖口繡著細密的黑薔薇暗紋。燭火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把那雙暗灰色的眼睛照得很安靜。，是他的成年禮。。，他就能離開仆役區，不必再住在那間潮濕陰冷的閣樓里。萊昂說過，會給他一個真正屬于黑薔薇城堡的身份。。，也已經夠了。，聽過最多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混血、狼崽子、野種。。。，會下意識避開目光，仿佛他身上流著什么骯臟的東西。。，命人送來傷藥；會在他滿月失控后，把所有嘲笑他的人趕出走廊；也會在他最狼狽的時候，對他說一句：“伊萊恩，別怕。”，哪怕城堡里的氣氛冷得有些古怪，伊萊恩仍然愿意相信他。。
兩名血族侍從推門而入，彎腰行禮。
“伊萊恩少爺，萊昂少爺在地下禮堂等您。”
少爺。
這個稱呼讓伊萊恩怔了一瞬。
在黑薔薇城堡，從來沒人這樣叫他。
他垂下眼，整理好袖口，遮住腕間多年留下的舊傷，跟著侍從走出房間。
長廊兩側燭火通明。
墻上的黑薔薇浮雕在火光里扭曲，像一條條纏在石壁上的黑蛇。伊萊恩經過大廳時，看見不少血族貴族站在陰影里。
他們沒有向他祝賀。
沒有交談。
只是看著他。
那種目光很奇怪。
不像看一個即將成年的少年，更像看一件終于成熟、即將被送上餐桌的東西。
伊萊恩腳步慢了半拍。
“成年禮不在大廳？”
前方侍從低著頭，聲音恭敬得近乎死板。
“萊昂少爺吩咐，今晚的儀式在地下禮堂。”
地下禮堂。
黑薔薇城堡的仆役都知道，那里只在血族舉行古老祭儀時開啟。每一次開啟，塔頂的烏鴉都會叫上整整一夜。
伊萊恩心底的不安更重了。
可當他看見石階盡頭那道熟悉的身影時，所有不安又被壓了下去。
萊昂·黑薔薇站在燭光里。
銀發束在腦后，黑色禮服一塵不染，紅瞳溫和，唇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血族天生蒼白，可萊昂的蒼白并不病弱，反而像月光下開鋒的刀。
優雅，冰冷，也足夠迷惑人。
“你來了。”
萊昂朝他伸出手。
伊萊恩看著那只手，遲疑只停了一息，便走了過去。
在這座城堡里，如果說還有誰值得他相信，那只能是萊昂。
“萊昂。”他低聲問，“這到底是什么儀式？”
萊昂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涼。
“你的成年禮。”
“為什么在地下？”
萊昂看了他一會兒，目光依舊溫和。
“因為今晚，你會得到真正的身份。”
伊萊恩沒有再問。
鐵門在石階盡頭緩緩打開，潮濕的冷風撲面而來，夾著濃重的鐵銹味。
不。
不是鐵銹。
是血。
地下禮堂比伊萊恩想象中更大。
黑色石柱圍成圓環，地面刻滿血色符文。**中央擺著一口銀棺，棺蓋敞開，里面鋪著暗紅色天鵝絨。
黑薔薇家族的長老們站在四周。
黑薔薇公爵維克托坐在高處，手杖抵著地面，紅瞳深得像凝固的血。
薇薇安也在。
她穿著紅裙，指尖輕輕搖著一只金杯。看見伊萊恩時，她笑了。
“哥哥，他今天倒真像個小少爺。”
她慢慢走近，目光從伊萊恩的禮服掃到他的臉上。
“可惜，祭品穿得再體面，也還是祭品。”
祭品。
伊萊恩血液一點點涼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萊昂。
“她說什么？”
萊昂沒有回答。
握著他手腕的那只手，卻在這一刻驟然收緊。
下一瞬，銀色鎖鏈從石柱間彈出，如蛇一般纏上伊萊恩的手腕、腳踝和脖頸。
灼痛瞬間燒進皮肉。
伊萊恩悶哼一聲，膝蓋險些跪下。
圣銀。
專門壓制狼人血脈的圣銀。
他終于意識到不對，猛地掙扎起來。
“萊昂！”
萊昂靜靜看著他。
那張曾讓伊萊恩信任了十七年的臉上，再也沒有半點溫情。
“別掙扎，伊萊恩。”
他說：“會很疼。”
伊萊恩被兩名血仆騎士按進銀棺。
冰冷的棺底貼住后背，冷得像一塊埋了百年的墓碑。四肢鎖鏈收緊，圣銀符文亮起，壓得他體內那點微弱的狼血幾乎凝固。
伊萊恩死死盯著萊昂。
“你早就知道？”
萊昂垂下眼，替他理好被扯亂的衣領。
動作依舊溫柔。
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從你被帶進黑薔薇城堡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伊萊恩的呼吸停了一瞬。
萊昂繼續道：“十七年前，父親從北境邊境帶回一個嬰兒。那個孩子體內有銀月反應。”
“銀月王族最后的血脈。”
“狼人七部落找了他十七年，圣庭也找了他十七年。”
他看著伊萊恩，聲音平靜得近乎**。
“可他們誰都不知道，他一直就在黑薔薇城堡。”
伊萊恩怔怔看著他。
那些話像一柄柄鈍刀，將他過去十七年一點點剖開。
他不是被收養的孩子。
不是萊昂從孤獨里拉出來的人。
也不是黑薔薇城堡里僥幸活下來的混血。
他是被藏起來的獵物。
是被養大的祭品。
“所以，水池那次是假的？”
伊萊恩聲音很輕。
萊昂沒有說話。
“銀鞭那次，也是假的？”
萊昂看著他，眼底似乎有一瞬間的波動。
伊萊恩盯著他的眼睛，繼續問：“滿月夜你站在門外，說讓我別怕，也是假的？”
地下禮堂安靜得可怕。
萊昂終于開口。
“如果沒有我，你活不到今天。”
伊萊恩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像從胸腔深處磨出來的血。
“原來我還應該謝你。”
薇薇安不耐煩地皺眉。
“萊昂哥哥，血月快到正空了。”
高臺上，維克托公爵用手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
“開始。”
一名長老捧來銀盤。
盤中放著一柄細長的銀刃，刃身刻滿古老符文，鋒口泛著血色冷光。
萊昂拿起銀刃，走到銀棺前。
伊萊恩望著那柄刀，所有僥幸都在這一刻被碾碎。
“你要我的心？”
“狼王之心。”
萊昂糾正他。
“有了它，我會成為黑薔薇家族最年輕的親王。”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在宣讀一條早已寫好的命運。
“而你，伊萊恩，你會成為黑薔薇走向永夜的第一塊階梯。”
伊萊恩眼底最后一點溫度，終于熄滅了。
他不再掙扎。
也不再問。
有些答案，一旦聽清，就已經夠了。
萊昂俯身，銀刃對準他的胸口。
“別恨我。”
伊萊恩看著他。
“我會記住你這句話。”
銀刃刺下。
劇痛瞬間貫穿胸膛。
伊萊恩的身體猛地繃緊，血從傷口涌出，順著銀棺底部的紋路流向**。
血色符文一枚枚亮起。
長老們開始低聲吟唱。
地下禮堂的穹頂緩緩打開，冷風灌入，烏云被血光撕開。
一輪血色圓月，正懸在黑鴉**的夜空。
月光落進銀棺。
落在伊萊恩染血的胸膛上。
萊昂站在**中央，閉上眼，張開雙臂，像是在迎接屬于他的加冕。
鮮血本該涌向他。
可下一刻，所有符文忽然一震。
流出的血停住了。
不。
不是停住。
是開始倒流。
維克托公爵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
一名長老臉色劇變。
“祭陣……祭陣在逆轉！”
萊昂睜開眼。
銀棺里，伊萊恩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他已經快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疼痛，寒冷，血腥味，都在遠去。
可在更深的黑暗里，他聽見了一聲狼嚎。
遙遠，蒼涼，像從北境盡頭的雪原傳來。
又像從他的心臟深處傳來。
一聲之后，是第二聲。
第三聲。
無數狼嚎在血脈里響起，匯成古老的戰歌。
伊萊恩胸口的傷處，浮現出一枚銀**紋。
纏住他的圣銀鎖鏈開始顫抖。
萊昂臉色第一次變了。
“伊萊恩？”
伊萊恩緩緩睜開眼。
那雙暗灰色的眼睛，已經變成冰冷的銀色豎瞳。
他握住胸口的銀刃，一寸一寸，將它從身體里拔了出來。
鮮血順著刀鋒滴落。
滴在銀棺里。
也滴在萊昂的影子上。
血月之下，伊萊恩聽見一道古老的聲音在體內響起。
“銀月未死。”
“王印歸來。”
伊萊恩抬眼，看向萊昂。
他聲音很輕，卻讓整座**都安靜下來。
“萊昂。”
“這場成年禮，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