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哥哥的胃鏡病理報告進門時，他正舉著手機在客廳里宣布：
“這個月工資四萬二，加項目獎金八萬，全部捐給山區兒童助學項目了。”
嫂子第一個鼓掌。
“承川，你太棒了！我剛把截圖發到賬號上，粉絲都說你是真正的大善人。”
我爸坐在沙發上，滿臉紅光地拍大腿：
“好！這才是我林國強的兒子！做人就得有格局！”
我媽也笑得合不攏嘴：
“你哥這是給咱們家積德，知意，你也該跟你哥學學，別整天盯著錢。”
兩個侄子一左一右抱著哥哥的大腿，奶聲奶氣地喊：
“爸爸最棒！”
“爸爸是大英雄！”
我站在玄關，手里的報告袋被我捏出了皺痕。
胃體低分化腺癌。
建議盡快至腫瘤科就診。
醫生半小時前給我打電話，語氣很急。
“林知意女士，你哥哥這個結果不太好，別拖，最好明天就帶本人過來復診。”
我一路打車趕回來，腦子里全是檢查費、住院押金、手術方案、靶向藥、化療。
結果我剛進門，就聽見哥哥把十二萬二捐得干干凈凈。
我沒忍住，直接走過去，把報告袋放在茶幾上。
“哥，這筆錢你不能捐。”
客廳瞬間安靜。
哥哥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把手機放下，皺眉看我：
“林知意，你又發什么瘋？”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說：
“你胃鏡病理結果出來了，情況很嚴重，明天必須去醫院復診。這筆錢留著治病。”
嫂子許靜臉色立刻變了。
“知意，你什么意思？你哥剛捐完錢，你就拿病嚇他？”
我把報告袋推過去。
“自己看。”
哥哥沒動。
他看著那個牛皮紙袋，眼里只有不耐煩。
“我胃疼又不是一天兩天了，能有什么事？你少拿醫院那套嚇唬我。”
“這次不是胃疼小毛病。”
話說出口，我立刻頓住。
我不想嚇他。
可他今天捐出去的，是他接下來救命的錢。
我壓著火，盡量讓語氣穩一點：
“醫生讓你明天去腫瘤科，先做分期檢查。哥，你先把捐款撤回來。”
哥哥像聽見了什么荒唐事，猛地站起來。
“撤回來？”
“林知意，你知道這條捐款動態有多少人看見了嗎？”
“我林承川做公益七年，從來沒有說話不算數的時候。錢捐出去又撤回來，我的名聲怎么辦？”
我看著他，胸口堵得發疼。
“名聲比命還重要？”
他臉色一沉：
“你少危言聳聽。”
我爸立刻開口：
“知意，你怎么說話的？你哥好好的，你上來就咒他。”
我媽也跟著瞪我：
“你是不是看你哥把錢捐了，心里不痛快？他捐錢幫孩子上學，這是好事，你當妹妹的不支持就算了，還編這種話。”
我指著桌上的報告袋，聲音發緊：
“報告就在這里，醫院蓋了章，醫生也打了電話，你們打開看一眼有這么難嗎？”
嫂子抱著手臂冷笑。
“誰知道里面裝的什么？你每個月都拿家里開銷說事，今天又拿病說事，反正最后目的都一樣，想讓我老公把錢交給你。”
我氣得笑出了聲。
“交給我？”
“許靜，這幾年你們一家四口的生活費是誰出的？兩個孩子***一年八萬多是誰交的？你去年生二胎坐月子的月嫂錢是誰付的？爸媽看病買藥是誰跑前跑后？”
嫂子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理直氣壯。
“你一個沒結婚的姑娘，工資那么高，幫幫娘家怎么了？”
我哥接過話，語氣更冷：
“就是。”
“我做公益，是給林家掙臉面。你一個當妹妹的，平時掏點錢，少不了你一塊肉。”
我聽著這句話，忽然覺得荒唐。
少不了我一塊肉。
這些年，他們用這句話割了我多少肉？
我月薪一萬九，背著信用卡和網貸，替他們還房貸、交學費、買藥、墊生活費。
哥哥月薪四萬二，加上獎金一年六七十萬，全捐出去換證書、錦旗、媒體采訪。
嫂子在家拍短視頻，賬號名字叫“公益家庭日記”，每天曬哥哥的捐款記錄，曬兩個孩子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