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臺到冷宮------------------------------------------“滴——滴——滴——”。，是無影燈慘白的光，還有口罩上方那雙疲憊到發紅的眼睛。“趙醫生！堅持住！除顫儀！兩百焦！腎上腺素1mg靜脈推注！”……，三臺大手術，最后一臺動脈夾層，血管薄得像紙，針尖一碰就破。。，眼前發黑。——。。，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抽氣。“咳……咳咳！”
他下意識想抬手摸額頭，手臂卻沉得像灌了鉛。
視線模糊，天花板上是斑駁的藻井彩畫，顏色褪得只剩暗紅靛青的殘影。蛛網在梁角結成一團，灰塵在從破窗漏進來的光柱里打轉。
“這……哪兒？”
聲音出口，稚嫩得讓他自己都愣住。
不是他二十七年的人生里，那個因為常年熬夜略顯沙啞的嗓音。
而是……
奶聲奶氣，帶著高燒后的干澀。
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轟地沖進腦子。
大胤王朝。
九皇子趙瑾。
生母林嬪，五年前難產血崩而亡。
而他，今年五歲，三日前突發高熱，渾身起疹，太醫院診斷為——
天花。
“操……”
趙瑾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穿越了。
還**是地獄開局。
天花這玩意兒，在古代死亡率百分之三十起步。并發癥感染、**、腦炎，隨便一個都能要命。
他掙扎著撐起身子，低頭看自己。
身上是綢緞質地的寢衣，料子不錯，但臟得看不出原色。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紅色斑丘疹，有些已經冒出透明水皰。
典型的“天花”出疹期。
再看環境。
房間不小，但空得嚇人。一張拔步床，一張缺腿的桌子，兩把瘸了腿的椅子。地上積著厚厚的灰，腳印雜亂。
窗戶紙破了大半，冷風呼呼往里灌。
門是厚重的木門，中間開了一個巴掌大的方洞，應該是遞飯用的。
“靜思殿……”
腦子里冒出這個名字。
冷宮里的冷宮，專門扔“有病”的皇子妃嬪的地方。
進來了，就別想出去。
要么病死，要么**。
趙瑾深吸一口氣——結果吸了滿鼻子灰塵，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咳得肺管子生疼，眼前陣陣發黑。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我是醫生，外科醫生，但也跟祖父學過中醫……天花不是絕癥，只要處理得當……”
心里飛快過知識點。
隔離，消毒，對癥支持治療。
關鍵是別感染，別高燒驚厥，別出現并發癥。
“需要酒精，或者高度酒。石灰也行。草藥……板藍根、金銀花、連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掃向桌子。
上面擺著一個豁口的粗瓷碗，碗底殘留著半碗渾濁的粥，已經餿了，表面結著一層暗綠色的膜。
胃里一陣翻騰。
但理智告訴他，得吃。
高燒消耗太大，再不進食，等不到用藥就先虛脫了。
他伸手去端碗。
手指剛碰到碗沿——
“吱呀。”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拖著地。
然后是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含糊：“殿下……該用膳了……”
木門下方那個方洞里，推進來一個木托盤。
上面擺著一碗清可見底的米湯，兩塊黑乎乎的不知道是窩頭還是餅的東西。
趙瑾沒動。
門外的人等了幾息，嘆了口氣，腳步聲又漸漸遠去。
看來只是例行公事。
趙瑾盯著那碗米湯，腦子里飛快盤算。
剛才那老太監，是唯一的看守。
想要東西，得從他身上下手。
可一個被扔在這里等死的皇子，拿什么跟人交易？
正想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兩個。
一個沉重，一個輕緩。
“***，不是咱家說你，這都第三天了，里頭還沒動靜？”
聲音尖細，帶著宮里太監特有的拿腔拿調。
趙瑾屏住呼吸。
是太醫。
“張太醫，殿下他……還喘著氣呢……”老太監的聲音，唯唯諾諾。
“喘氣？天花這病，越拖越受罪。”那太醫聲音里透著一股不耐煩，“咱家奉旨來‘診視’，你開個門，讓咱家進去瞧瞧。”
“這……殿下吩咐過，不許旁人進……”
“呵，一個將死之人，還擺皇子架子？”太醫冷笑，“***，你是宮里老人了，該知道規矩。九皇子這病，治不好。早點報‘薨’，大家都清凈。你這么拖著，萬一傳出去，說咱家診治不力，你擔得起？”
老太監沉默。
趙瑾手心冒汗。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后聽見“嘩啦”一聲，像是銀子碰撞。
“***，這是十兩銀子。你行個方便，咱家進去探個鼻息，出來就說‘酉時三刻，九皇子薨’。這銀子，夠你養老了。”
**裸的買命。
趙瑾心臟狂跳。
他死死盯著那扇門。
老太監的呼吸聲很重，半晌，啞著嗓子開口：“張太醫……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太醫聲音陡然一厲，“李全福！別給臉不要臉！實話告訴你，這是上頭的意思！九皇子今晚必須‘薨’！你攔著，明兒一早，靜思殿里就多一具老太監的尸首！信不信？！”
死寂。
趙瑾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撞。
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聽見老太監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容老奴……再看一眼殿下……”
腳步聲靠近。
那個方洞口，出現一只渾濁的眼睛。
趙瑾在那一瞬間，做出了決定。
他抬起頭，迎著那只眼睛，張開干裂的嘴唇，用盡力氣，發出嘶啞卻清晰的聲音：
“***……我要石灰，烈酒，艾草……”
“給我，我活。”
“不給，我死。”
“但我死之前……”他盯著那只眼睛，一字一頓，“一定會告訴父皇，是誰，逼我喝了那碗餿粥。”
門外，死一般的寂靜。
那只眼睛，猛地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