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煙散 俠侶歸墓------------------------------------------,華山之巔的積雪尚未消融,第三次華山論劍的余韻卻已隨風散去。東邪黃藥師攜程英、陸無雙姐妹飄然東歸,一燈大師攜朱子柳、武三通師徒回轉大理,老頑童周伯通拉著瑛姑的手,嘻嘻哈哈地往百花谷去了。郭靖、黃蓉夫婦帶著郭芙、郭破虜與耶律齊,辭別楊過、小龍女,徑赴襄陽整飭防務。,楊過牽著小龍女的手,緩步下行。他左臂空蕩蕩的袖管隨山風飄拂,右掌卻將那只素白微涼的手攥得極緊,仿佛一松手,眼前這人便會如煙云般散了去。小龍女一身白衣勝雪,容顏依舊清冷絕俗,只是眉宇間比絕情谷底重逢時,多了幾分溫軟的笑意。“過兒,咱們回終南山去,好不好?”小龍女側過頭,目光落在楊過臉上,聲音輕得像山澗的霧。,低頭笑道:“好。你說去哪里,咱們便去哪里。活死人墓里寒玉床、玉蜂漿都在,還有咱們從前的舊屋子。往后再也不跟人動手,再也不沾江湖上的是非,安安靜靜過一輩子。”,唇角漾開一抹極淡的笑。她自絕情谷底十六年幽居,本就不慣塵囂,此番襄陽大戰、華山論劍,見了無數人、歷了無數事,早已倦了。唯有身邊這個少年郎,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牽掛。、不坐船,沿山路慢慢而行。楊過怕她勞頓,遇著村鎮便雇一輛軟轎,遇著山水佳處便停下盤桓幾日。自華山至終南,尋常人半月路程,他們足足走了一月有余。待得終南山的翠色映入眼簾時,已是暮春時節,漫山遍野的野花開得正好。,不敢上前驚擾,只遠遠躬身行禮。楊過也不搭理,牽著小龍女的手,徑自往后山活死人墓而去。墓門旁的玉蜂窠依舊,成群的玉蜂嗡嗡盤旋,見了主人,紛紛飛舞相迎。,墓中一切如舊。石桌石凳,寒玉古床,壁上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光,照得甬道一片清冷。小龍女走到寒玉床邊,伸手撫了撫冰涼的床面,輕聲道:“終于回家了。”,下頜抵在她發頂,低聲道:“是啊,回家了。龍兒,往后再也沒人能分開咱們。”,二人便在墓中安居。每日里楊過練劍,小龍女便在一旁調弄玉蜂、縫制衣衫;晚間同臥寒玉床,修習****。楊過將玄鐵重劍豎在墓門之后,封了劍匣,決意終生不再動用。江湖上的刀光劍影、恩怨情仇,都被厚重的石門隔在了外面。,小龍女的身子似乎比在絕情谷底時弱了些。她本就畏寒,入秋之后更是常常手腳冰涼,夜里偶有咳嗽,脈象也時顯滯澀。楊過只當是她久居谷底,乍然回到人間,水土不服,便每日以內力替她溫養經脈,又采了終南山上的靈芝、雪蓮,燉了湯藥給她服用。,每每楊過問起,都只淡淡笑道:“不妨事,許是天涼了些。”她怕楊過憂心,便愈發裝作無事,白日里依舊飼蜂、織布,神色平靜如水。,楊過攜小龍女出墓散心,走到重陽宮后的山巔。漫山紅葉如火,西風卷著松濤呼嘯而過。小龍女站在崖邊,望著山下的云煙,忽然輕輕咳了兩聲,抬手按住心口,眉頭微蹙。,忙扶著她坐下,三指搭在她腕脈上。指尖觸到的肌膚涼得像冰,脈象細弱,更有一股隱隱的窒滯之意,在經脈間游走不散。楊過臉色微變——這脈象,竟與當年情花毒發作時,有七分相似。“龍兒,你實話對我說,”楊過聲音發顫,“是不是……情花的余毒,又發作了?”
小龍女抬眸看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平復下去,輕聲道:“當年谷底的白魚和寒潭,壓了毒性。離了那里,許是……許是有些反復,不打緊的。”
楊過只覺心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他當年只道情花毒已解,卻原來只是谷底寒潭與白魚蜂蜜壓制住了毒性,并未根除。如今離開寒潭,重回塵世,毒性便如蟄伏的毒蛇,緩緩蘇醒過來。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惶,擠出笑容道:“不怕,有我在。咱們明日便去絕情谷,再取些白魚回來,再尋谷底的寒泉。天下靈藥無數,總能找到根治的法子。”
小龍女望著他,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撫上他的臉頰,指尖微涼。她眼底藏著一絲楊過未曾察覺的釋然——她本就不是貪戀人世之人,能與他重逢相守這一年有余,已是上天垂憐。只是她舍不得,舍不得讓他再一次承受生離死別。
山風卷著紅葉掠過二人身側,終南山的秋,竟已這般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