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初，你就是瘋了，放著親生閨女不要，跑去撿個來路不明的野種，法官當(dāng)庭都看不下去了！"
**律師的聲音還卡在手機聽筒里，我把懷中的男孩往舊棉襖里又裹了裹，后背抵著社區(qū)醫(yī)院走廊冰涼的墻壁。
一個月前爭女兒撫養(yǎng)權(quán)的關(guān)鍵庭審，我缺席了。那天出門趕去**的路上，我在小區(qū)垃圾桶旁發(fā)現(xiàn)了一個蜷在紙箱里的小男孩，渾身淤青，燒得滾燙，嘴唇烏紫，對我的靠近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我把他抱去了醫(yī)院。錯過了庭審。丟掉了女兒的撫養(yǎng)權(quán)。被**的律師以"當(dāng)事人無故缺席視為放棄主張"為由，判了個干凈凈。
可我做不到看著一個快要死掉的孩子不管。
直到今天，一輛在這條城中村巷子里絕不可能出現(xiàn)的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了我出租屋樓下。車門打開，下來的女人穿著我三輩子都買不起的大衣，手里捧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朝我走過來時，步子又輕又穩(wěn)。
她在我面前站定，目光落在我懷里那個縮成一團的男孩身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說出來的話讓我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輛黑色轎車停下來的時候，沈念初正在出租屋門口的水龍頭下面給男孩洗衣服。
十二月的自來水冰得她手指通紅，指節(jié)腫脹，裂了好幾道口子。男孩的衣服只有兩套，都是她從舊衣回收箱里翻出來的，洗了穿，穿了洗。
巷子里那臺水龍頭是公用的，水流很細。沈念初蹲在地上搓衣服，頭頂?shù)碾娋€桿上歪歪扭扭掛著幾根線纜，把頭頂?shù)奶炜涨谐伤槠?br>車是從巷子口慢慢開進來的，底盤很低，在坑坑洼的水泥地上走得極慢。兩邊的墻幾乎要刮到車身，但那輛車還是一寸一寸地擠了過來。
沈念初抬起頭。
水還在流，打濕了她的膝蓋。
車在她面前三米的地方停穩(wěn)了。她從來沒見過這種車。這條巷子里最貴的車是隔壁賣鹵味大叔的面包車。
后座的門開了。
下來的女**約四十多歲，頭發(fā)盤在腦后，一絲不茍。米白色的羊絨大衣，珍珠耳釘，手上沒有多余的首飾，但每一樣?xùn)|西看起來都很貴。
她的高跟鞋踩在城中村的水泥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沈念初下意識站了起來。
濕衣服從盆里滑落，掉在了地上。
那個女人走到她面前，目光先掃了一眼她身后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然后落在門口臺階上坐著的小男孩身上。
男孩縮在門口，膝蓋抱到胸前，臉埋在兩條瘦弱的胳膊之間。他對周圍的一切沒有反應(yīng)，不看人，不說話，像一塊小的石頭。
女人盯著男孩看了整十秒，沈念初看見她握著文件袋的手指收緊了。
"你就是沈念初？"女人開口了，聲音沉穩(wěn)。
"是我。"沈念初用袖子擦了一下手上的水，"你是誰？"
女人沒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從男孩身上移回沈念初臉上，打量了幾秒，才說："我姓秦，替我家先生來辦一件事。"
"什么事？"
秦姐把牛皮紙文件袋往前遞了一步："關(guān)于這個孩子。"
沈念初的身體立刻擋在了男孩前面。
她后退一步，背貼著鐵門，聲音緊繃起來："你們是什么人？這孩子是我救的，我報過警了，***有記錄。"
秦姐沒有靠近。她看著沈念初這個反應(yīng)，臉上的表情有一絲很細微的變化。
"沈女士，我不是來搶孩子的。"
"那你來干什么？"
秦姐低頭看了看文件袋，又抬起頭，說話很慢，一字一字："我家先生想當(dāng)面見您，當(dāng)面談。您隨時方便，他隨時到。"
沈念初沒有接那個文件袋。
她站在那里，后背緊貼著冰冷的鐵門，身后是那個不說話的男孩。
巷子里起了風(fēng)，那輛黑色轎車的車身上映著對面墻上的小廣告和晾曬的被子。
"你先走吧。"沈念初說，"我不認識你，也不認識你家先生。"
秦姐沒有為難她。
她把文件袋放在門口臺階上，退后一步。走之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蜷縮著的男孩。
"沈女士，這個孩子，您撿到他的時候，他左腳踝上是不是有一道舊傷疤？"
沈念初瞳仁縮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
秦姐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么，然后轉(zhuǎn)身走回